第566章 丟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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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青陽卻不先回答,而是十分輕佻地朝宋珩努努嘴,「想到上回宋真人親手拍翻長案的畫面,我到現在都是心有餘悸,就勞煩你宋真人將我身上所懷至寶的事情,再與這位真人形容一下。」

  「否則她總以為拍桌子瞪眼,就能將我唬住一樣,她一定得明白一個道理,我和雲棲宗出身的弟子有明顯的不同,這世間能被我叫老祖的只有一種人,那就是金丹真君。」

  像是早就知道陳青陽這話落後,宋南荔必然會發怒,宋珩眼明手疾,輕輕地在她手上拍打兩下。許是夫妻間的默契,又許是宋南荔原本就不是個愚蠢之人,果然開始沉住氣,不再說話了。

  「師侄你的問題,還是由我來回答吧,我覺得極有可能,是提前走漏了風聲,也就是被奸細所知,傳回到了魔宗。」

  陳青陽立刻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原來是這樣啊,那還請宋真人再替我推斷一下,這訊息到底是從哪裡走漏出去的?」

  只見宋珩依舊耐著性子道:「仔細想來,應該是兩個方面。」

  「其一,如何安排弟子,只有此間真人知曉,還有那三位半步築基弟子,其他人概莫能知,奸細就在這些人當中。」

  「其二,事情定下後,先不告知任何人,只會傳達領頭的半步築基弟子,再由這位築基弟子通告這一伍所有人,奸細就在這些人當中,不知道……師侄是覺得在哪裡出的問題?」

  陳青陽輕笑道:「宋真人的分析不錯,那就得看是沖著誰來的,若是沖著太虛宗來的,那諸多人都有可能做這樣的事情,畢竟魔宗給的好處同樣不少。」

  「可若是沖著我一個人來的,那可就有意思了,凡事皆有因果,我想我好像只有與兩位結下過這因果吧!」

  此言一出,宋南荔依舊不回應,只將下巴微微鼓著,像是咬住了牙齒。她可是一位宗門老祖,就被陳青陽這樣當面質問著,平常這樣的弟子也不過就是稍稍皺個眉頭,便會遭受無盡的痛苦。

  「哈哈……」大笑者,乃是宋珩,在他的面上,幾乎很難看出有不悅來,就像是對陳青陽的挑釁已經習慣了,「道理是對的,考慮的也很合理,可至少師侄回來了不是,不知師侄到底是經歷了什麼,才回來的?」

  「因為我聽說,魔宗那邊翻騰起了驚濤駭浪,有一位道宗的築基真人潛入其定淵觀附近,硬生生的斬殺了一位築基真人。」

  「那可是在萬魂鎖穹頂之下,就連我倆去了稍稍施展些真氣,就立即會被察覺到,真叫是個有去無回,到底誰能這麼大的膽子呢?」

  還是宋珩有心機,三言兩語之間,就將問題拋到陳青陽的身上。他與陳青陽廝磨這麼久,為的就是弄清楚這些,凡事三思而行,知己知彼,百戰百勝,被他學的很通。陳青陽與他們廝磨了這麼久,為的也就是這一刻。

  只見他將臉湊近了一些,又是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來,「其實答案,已經被宋真人說中了,太虛宗就不可能有真人到魔宗之地撒野,一旦被察覺到異常,決計逃不了。」

  「可若是撒野之人是魔宗的真人呢,事了可拂衣而去,不管任誰都很難查出,不知道這是不是兩位想要的答案?」

  這話音剛落,那兩人就面面相覷,一時之間,竟是震驚得不知說些什麼才好。

  還有,陳青陽能將這些大大方方的說出來,那豈不是在承認,他在魔宗有極強的人脈,你甚至可以說他是魔宗細作?

  這就是陳青陽想要丟擲去的把柄。

  宋南荔正要說話,卻見一隻手又搭在自己的手背上,正是那宋珩。可她心中的疑惑在此刻達到了頂峰,絲毫不理會宋珩,「我看你小子在胡說八道,故意混淆視聽,你到底存何樣的居心?」

  知道她震驚是應該的,陳青陽依舊是慢條斯理道:「宋真人何必動怒,就如剛才這位宋真人所說,我在定淵觀遇到的事情,應該是奸細所為。」

  「那對魔宗來說,他們也會遇到我道宗派過去的奸細,天底下的事情都是互通有無的,你既然能做初一,別人就能做十五,沒有什麼是接受不了的。」

  「你……」驚訝與憤怒還是在宋南荔的面上,出身優渥的她,可從來沒有這樣被人牽著鼻子走過,要不是身處這地方,面前的豎子早是一具屍體才對。

  她正要說話時,卻被宋珩呵斥起來,「師妹!」

  別看這宋珩平日裡溫溫和和,一旦如此時,宋南荔還是選擇了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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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他輕輕點著頭,又舒了一口長氣,「師侄的這話我信,也唯有這樣方可解釋一二,原來我夫妻二人一直將師侄給小瞧了,不僅是頭腦聰慧,手段高強,更是手眼通天啊。」

  陳青陽作揖拱手,「過獎過獎,一樣都一樣!」

  宋南荔氣得不再說話,只將臉撇過去,連陳青陽都懶得再看上一眼,那宋珩就繼續問,「宋知霆是我宋氏子弟,生來就天賦過人,又拜入金丹真君門下,是我宗門全力培養之人,甚至於想到將來會將金丹道統,也落在他的身上。」

  「如此,得了萬千寵愛於一身,誰要是傷害他一根寒毛,那就是與我整個宗門為敵,可偏偏……他就那樣不明不白的死在了魔宗之地。」

  「一直以來,我們對他之死有懷疑的物件,可就是不知是如何死的,畢竟每一位金丹真君的弟子,可都是不好殺,現在聽你一言,倒是想明白了一些,殺他之人就是魔宗真人,殺他的動機,卻是在太虛宗而起。」

  「這也就很好的解釋了,為何對於他的死,魔宗不僅矢口否認,而且還壓根不清楚。」

  聽他分析罷了,身旁的宋南荔也是能將這前前後後的因果聯絡起來,雖半途而入,現在腦海中連陳青陽的目的,也都弄得明白了,這豎子太過囂張,擺明了就是來示威!

  頓時,一股無名之火從心頭而起,席捲全身,並非是她喜歡動怒,而是養尊處優的這些年來,身邊連鼓勵他的人幾乎都沒有,現在是被對方貼著臉來侮辱。

  這時候,一隻溫潤的手又將她的柔荑握住,當那股強有力的氣息傳來時,霸道的竟然讓她身體都動不了。宋南荔知道,自己應該冷靜了。

  陳青陽觀察著這一切,在心中露出滿意的笑容,這就是他所計劃的,要將前前後後的事情都嫁接起來,不露出任何的破綻,這樣才能將這兩位生光真人全部都誆入其中。

  「還是宋真人考慮問題周到,心思也足夠的聰慧,天底下的事情一點就都明瞭了。」

  這時候,宋珩就又道:「可我還有一位師妹宋毓,我也想請你推斷一下,她會不會也是這樣,死在魔宗手中?」

  事已至此,宋毓死亡的因由俱已清楚,可他還是就想親口確認下來。

  這問題當然不能明說,陳青陽笑著搖搖頭,「我都是胡亂猜測,胡亂推演,這事情我哪裡知道啊,不知宋真人可有想法?」

  宋珩略作沉默,忽然抬頭望向陳青陽,「是不是就如方才師侄所言,被人一劍就斬殺?」

  陳青陽點點頭,接著又連忙搖頭,「這我哪裡知道,誰都知道這位真人死時屍骨無存,到底是一劍還是三劍,沒人能說得上來的。」

  沒有答案,但已是有了答案。

  「好好好!」宋珩連道三個好字,點頭時怒氣沖沖,他也難以再忍住了,「不知道……師侄你今日專程跑來,告訴我們這些事情的因由,我看這像是一種宣戰吧?」

  「不不不……」陳青陽的頭就搖得和撥浪鼓一樣,恨不得將與他無關四個字也印在額頭上,「我只是單純的覺得,有人想要害我的性命,這讓我氣不過,向兩位真人說上一番後,心情稍稍紓解,好了不少。」

  「在此我要多謝兩位真人願意聆聽,否則就這事情,我還真不知道向誰去說。」

  宋南荔依舊不能言語,宋珩繼續道:「你就一點都不擔心,自食惡果,須知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之理?」

  陳青陽這是又一回被人當成了反派,「不不……」

  他搖著頭,「我並不擔心,我不是個一般的人,我是金丹真君的門生,要想在我身上動點手腳,必須得要有充足的證據。」

  「就如同我沒有充足的證據,也就不能對二位怎麼樣,只能今日跑來說些胡話,疏解一下怨恨,還有一點,我與二位也不一樣。」

  話說到此處,故意做停頓,就是吸引他們來問。宋珩不語,最後還是宋南荔沒有忍住,「什麼不一樣,有話快說!」

  「當然是前途,我想二位辛辛苦苦修行數千年之久,方有今日之成就。而我在得了金丹道統之後,兩年破了三境,且持續在發力之中。」

  「再有,我身後勢力廣大,也絕非二人所能比。就如方才這位宋真人所言,宋知霆師兄集萬千寵愛於一身,誰若是敢動他一根毫毛,那便是與你們整個宗門為敵。」

  「而我這個人也是心思狹窄,錙銖必較,那些得罪我的人、敢對我生出殺機的人,百年、千年甚至數千年之久,我都要滅其道統,斬殺其上上下下,讓其一個都不留。」

  收起笑意,神色平靜,當這話一個一個吐出時,殺意冷酷盡顯。

  將來將來堵住,現在現在氣不過,把柄把柄又留給他們,事情都到了這份上,這兩人總能衝冠一怒,想著要暗中下死手,弄死他了吧。

  宋珩倒還稍好一些,宋南荔握著拳頭,身上忍不住的發抖起來,面色也都漲紅,一個自己隨手都能掐死的人物,卻一直跳啊跳啊的,這種侮辱自她有記憶起,就從來沒有想過。

  緊緊咬著牙齒,感受著體內的氣血翻湧,神魂像是抑制不住氣機那般,有走火入魔之相……最後沒有忍住,鮮血從那裡溢位,滴在胸口白白的衣衫上。

  「師妹,你……」

  宋珩大驚失色,目光中也是有憐愛透出,急忙以一隻手撫摸著她的後背,讓她氣稍稍鬆了一些。

  就在陳青陽的腦海中,宋南荔的面容浮現,接著竊仙兒在其頭頂,竊取下來仙苗超過四萬。

  沒想到啊,這竟然還有意外之喜!

  陳青陽故作驚慌,「這……又是怎麼回事,這可不像是生光真人應該有的涵養,大道豈能……」

  「住嘴!」

  宋珩忍不住,怒罵一句,只是那身上的真氣四散出後,卻又很快收了回去。

  被罵就罵吧,陳青陽反正是無所謂的樣子,起身道:「既然兩位已經失態,我看就沒必要再聊下去了,方才我還少說了一點,我心性也要比你們強,你們真的熬不過啊……告辭!」

  離開之時,又作揖拱手,頗知禮數,看在那兩人眼中,卻始終都沒有再說上一句。


  他們現在只想著眼前的這人消失。

  ……

  陳青陽推開小院的門,今日穿著一身純白長裙的雲辭就站在外面。面容精緻,長發還帶了不少首飾,尤其是那掩鬢簪銀燦燦的,清清冷冷中,平添幾分華貴。

  身姿又如此嬌美,面對如此可人的人兒,方才與這兩人鬥智,讓他也耗費了不少心力,現在見到這幅景象,心頭頓時一松,又感舒服起來。

  「你等我多久了!」

  雲辭道:「才一會兒,等回去再說。」

  「嗯。」

  就想著要離開時,卻見雲辭挑眉,望著那道門,這時候門又開了,迎出來的是宋珩,至於宋南荔,怕是早就修行療傷去了吧。

  說他涵養高,看來是一點都不錯,其氣色又在此時,恢復如常,「宋珩見過宣威真人!」

  態度恭敬,作揖行禮時,又絲毫不缺那股風度。

  雲辭照例也是稽首回他,「宋師弟不必多禮。」

  宋珩就道:「今日師侄前來拜謁,我才領教到了他的厲害,真人為他道侶,不知對他背後的事情,能知道多少?」

  如此一問,便是要確定下來,陳青陽所說種種到底是陳青陽一力為之,還是背後有雲辭的授意。

  倘若有雲辭的授意,那就足以證明勾結魔宗者,還有此間宣威真人。雲辭也不看陳青陽一眼,心中便明白髮生了什麼。

  「我想反問師弟一句,師弟對於宋師妹所作所為,是不是也都清清楚楚呢?」

  對於此,宋珩不再猶豫,「我與師妹青梅竹馬,互相之間從來沒事情做隱瞞。」

  那雲辭也就以同樣的方式回復他,「我與青陽雖非青梅竹馬,可亦是情投意合,他也並沒有什麼事情隱瞞於我。」

  如此一言,宋珩神情里還是透出些震驚的,他又一次大笑起來,「明白了,我算是徹徹底底聽明白了,大廈將傾,孤雁各飛,樹倒猢猻散……有些人的目光,就是長遠啊!」

  他這是認為,雲辭也和魔宗做勾結,事情開始從只扳倒一個陳青陽,變成了連雲辭也要扳倒,這目的又達成了一個。

  雲辭豈能不明白他所說何意,輕輕一笑,「師弟這話就難聽了,況且不是我們先招惹你的,而是你們先招惹上來的,正所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你總不至於讓他人面對水火,也要無所作為吧。」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談話,言語都傳不出去,其他真人也就只能看到兩道身形立在此處。

  宋珩就又道:「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誰能想到事情的起因竟然會是這樣,可悲可嘆,也怪家門不幸,宗門不幸,讓後輩子孫折在了這上面。」

  雲辭感覺這火候差不多了,也就懶得與他說了,便道:「也不知宋師弟在感慨些什麼,若有這工夫,還不如多替宗門效力,告辭!」

  丟下這一句不明不白的話,拉著陳青陽離開此處,直回到自家小院裡時,方才坐定。

  陳青陽說了一個上午的話,連一杯茶都沒有討到,嘴皮子早就幹了,坐在長案上煮起茶來。雲辭則是坐在軟榻上,細細的腰肢直挺挺的,面上還有種擔憂。

  「你說……咱們倆做得太過,會不會讓他直接告訴承天真君,惹來承天真君的直接追查?」

  兩人扶手互助的意義,就在於你弱時她強,她弱時你強。心思通透如雲辭,有時候也會遇上擔憂的事情。

  「放心吧,沒有證據,他不會選擇這樣做,沒有證據承天真君也拉不下臉來,與你我為難,畢竟咱們倆的身後也是有一位真君的。」

  「更何況,那宋珩也不是個無能之輩,他就這麼冒冒失失的去找真君,只會讓真君將他輕視,以後都不再信任,他懂得這個道理的。」

  雲辭再一細想,「還算你說的有道理,真要是惹來真君,你這張嘴皮子也應該能有用武之地。你現在跟我說說,你的事情做得怎麼樣了?」

  陳青陽道:「該丟擲去的也丟擲去了,現在就細緻觀察,這兩人會不會跟蹤我,若是開始暗中關註上了,那這魚兒就上鉤了;若是沒有,我就還得再加把火候。」

  「好,你看好機會,再進行下一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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