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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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兩人落至山門口,再度抬頭仰望。

  方才的感覺越發明顯,甚至還能見一團血煞之氣凝聚,那是一種淡淡的殷紅之色,流動時張牙舞爪,似有無數的冤魂嘶吼。

  上方又有一層淡金色的屏障,將其困在裡面,整座道觀就以這血色石碑為界限,裡面與外面形成了兩個世界。

  再說那石碑,當有三丈之高,氣機強盛,光波流轉,就連陳青陽與雲辭二人都不由自主的驚訝。

  「看來有人怨氣很重!」

  想到幽墟返魂仙宗那些玲瓏之塔每一個都存下一點陰魂,陳青陽出聲道。

  雲辭亦是點頭,「我想也是的,當年永生降臨,將整個仙國屠戮一空,冤魂亡魂不在少數,形成的煞氣也極難散去。」

  「只要這當中有人逃過一劫,便能利用這些煞氣進行修行,如今萬年都過去了,想必已有極強的修為。」

  陳青陽道:「咱們先不著急進去,就讓我用意識魚兒探查一番,倘若沒有進去的必要,也就不必再浪費時間招惹它了。」

  雖說斬殺能得仙苗,可也得有那個時間,也得有那個能力。

  雲辭略微思索,「也好,記得小心一些。」

  「嗯。」

  血色石碑所立下的屏障,只讓裡面的不得出來,但沒有讓外面的不能進去,魚兒很容易就穿過。

  入眼處的景致雖未發生任何改變,可魚兒所能感受到的氣機已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陰冷,血煞,稍稍一點吸入體內,就會讓人變得狂暴且嗜殺,如此境地,只會存在妖魔鬼怪,難有清醒之人吧!

  再往前行,又聽到無數的冤魂在吶喊,旁邊還有無數人牙齒廝磨的聲音,又帶著冷笑,似如野獸,令人心悸。

  這種感覺,又讓陳青陽回想起以前與魔宗幽冥峰弟子交手、落入其陣法之中時,一模一樣。

  除了這氣機不對味,再無任何特殊之處,山是青山,無數的宮殿樓宇夾雜其中,每一座山峰之頂,都有龐大的宮殿群落下,就如同一座世外山峰。

  陳青陽操縱著意識魚兒,一邊看過,一邊朝著那龐大的宮殿群行進,此間建築完好無損,甚至連屋中茶盞燈物都在長案上擺的規規整整,這裡的人不像是死亡,而像是離開。

  甚至有些床榻上的被子鋪開著,像是主人家剛剛起床,還沒有來得及疊的樣子,這不由得讓陳青陽疑惑,這裡的人不僅死得很著急,也死得很安詳,至少沒看到掙扎過的痕跡。

  連續看過幾座宮殿群、幾座山峰都是這般,最後行至最中央最大的那座山峰時,才發生了點變化。

  又是一塊血色碑文立下,無數的火光似水浪一樣,一波一波的散出,還未靠近,就有一種極難受的感覺傳來,體內真氣不由自主地開始運轉活躍起來,且速度越來越快……甚至讓陳青陽感受到,當這經脈運轉到一定的時候時,正常修士會抑制不住,陷入經脈盡斷而亡。

  再抬頭望望上面那層淡淡的金色,陳青陽忽然想明白了,這些人都是怎麼死的。

  兩塊血色石碑,組成了一種極其高明的秘法,又是殺人的利器。也許在某一日夜裡,這兩塊石碑從天而降,散出極強的血煞之氣,整座道觀里的人不管是好是壞,全部被這血煞之氣所影響,經脈盡斷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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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人在死亡之後,又強化了此處的血煞之氣,開始向著修為更高的人發起「進攻」,最後一點一點的,將所有的生靈都消磨乾淨。

  至於為何沒有逃出去,其玄機全部都在頭上的那層金光之中,裡面的這塊血色石碑負責殺人,外面的血色石碑負責將煞氣擋住,當道觀里所有的人都沾染著煞氣時,自然也就突破不了,也就活不下去了。

  陳青陽都能想像得到,當年永生仙朝在施展此法時,是何等的輕輕飄飄,只需派出一位修為極強的人物,在上空經過時,丟下兩塊石子即可,這裡便會幻化成為死亡的地獄

  不得不說,這手段與魔宗還是有幾分相似之處的。

  「太陰之象……你是神庭的人,不是那伙永生賊道?」方將這末尾想個明白,旁邊卻冷不丁的傳來這麼一句話。

  陳青陽本能的一個激靈,面色也是變了變,雲辭趕忙問過來,「怎麼了?」

  「很不好,被人給困住了,一點徵兆都沒有,整個天地都被禁錮。」想想上回遇到這樣的事情時,應該還是頭一回碰見朱烈吧。

  雲辭也是面色大變,「難不成裡面有金丹?」

  「我想應該是的。」

  這句話落,只聽得耳邊又有聲音傳來,「你應該可以和我交流吧?」

  那是一團血色的風,在面前凝聚,很快就形成了一位身形高大的道士來,紫金道袍,天師之冠,一隻手持著拂塵,模樣很年輕,也很俊朗。

  除了困住他之外,並沒有做出其他動作,陳青陽操縱著意識魚兒,便也和善道:「在下的確不是永生仙朝之人,至於所修這太陰之象,全是從神庭遺蹟中所得。」

  他猜測此人不是永生仙朝之人,只要與太虛宗拋開關係,他對自己應該不會有太大的惡意。且看他說話清明,也不像是被血煞之氣影響了神智的樣子。

  「那我就能想明白了,你是怎麼到這裡來的,永生仙朝將這廣道之國打碎,尤其是讓這育靈觀就漂浮在虛無之地,要想找到這裡,得有無數的可能,你可以將其稱之為永遠的放逐之地。」

  「不過你有太陰之象,就好辦了,此物可以融於世間萬物,感知世間萬物的變化,只要有一點點的蛛絲馬跡,都會在你的心頭。」

  「唉!」說到此處,他又嘆了一口長氣,「天道還是存著一絲善念的,也不知多少年過去,又讓我見到了神庭的傳人,不知神庭與永生,現在怎麼樣了?」

  仙國破滅於神庭之前,所以他到現在還蒙在鼓裡,陳青陽道:「沒了,一切都沒了,現在世間萬物都是永生說了算。」

  那年輕男子聽罷,先是瞪大眼睛,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很快就像是皮球泄了氣一樣,一下子癱軟下來,「了不得,他劉承……罷了,我不能說他的名字,他貴為九州萬方之主,我一旦提及他的名字,必會對他心生感應,如此會害了你。」

  陳青陽卻好奇起來,「你是說,這是永生仙朝之主的名字……」

  「不錯,就是他的名字,現在成了禁忌,但凡與他沾上因果關係,都不要提及這些。」這人說話時態度溫和,也沒有太多好奇陳青陽,就像是閒聊一樣與他說著話。

  陳青陽倒是對他好奇起來,「不知前輩尊姓大名?」

  那人就道:「我若說松言子,你未必知曉,可我說我是這育靈道觀之主,松言真君,你必然就會明白。」

  面前果然是一位真君,這一路行來,都是他見的第三位真君了,不過這是在清央仙國,看起來這廣道世界又在仙國里頗有地位,撞見一位真君也屬正常。

  「那……我能替前輩做些什麼?」

  「你……」松言子將目光望過來,「我知道了,你肯定是來找卷六的,你這是有求於我,對不對?」

  陳青陽道:「真君慧眼如炬,不敢隱瞞。」

  「好,好!」

  只道出兩個字,那松言子將身形一轉,等陳青陽再看時,山門口血光凝聚,已出現在兩人面前,只是那層金色的屏障,他卻無論如何也突破不了。

  順應著,陳青陽也感受到意識魚兒不再被禁錮,沒有在此地久留,再回到自身時,也沒有受到任何的為難。

  「讓我猜猜,你們二位誰修出了太陰之象……」似是自言自語,略作思索後,那手指便指向了陳青陽。

  雲辭雖不知發生什麼,但也猜到這就是他們方才所說的那位金丹真君,看起來對方不僅沒有惡意,還對他們存著些善意,她也是同陳青陽一起作揖拱手道:「見過金丹真君!」

  那松言子彷佛有一種看透世事之笑,對於什麼都無所謂,隨意揮揮手後,開始打量雲辭,「他的修為不中用,倒是你可以。」

  雲辭不解,「不知真君說我可以什麼?」

  「現在神庭的傳人都來了,按照約定,我是該將卷六交給你,可是在我這裡,就只有半部,我會將這半部交給你們,對於另外半部……」

  他略作了停頓,「我得談個條件?」

  他能輕而易舉的就讓陳青陽將意識魚兒收回,更加能確定不存在什麼惡意,雲辭便道:「不知真君是有什麼樣的條件?」

  松言子道:「我這條件,須得你們二人進來,不知你們敢不敢?」

  雲辭竟是沒做任何猶豫,也沒等到陳青陽發出聲音,就一步跨入裡面,「真君又非猛虎,我如何不敢?」

  「哈哈!」松言子忽然笑了幾聲,「好,很好,我的條件其實很簡單,想借用你的手段,將萬煞封碑上面的力量破壞,好讓我脫離此處。」

  「你也看到了,我現在是借了血煞的力量,才能保持住真君的神魂不滅,所以以我的手段,是對它造不成任何影響的。」

  「你幫我做到之後,我就會將下半部分在何處告訴你們,否則你們就只能得到上半部分。」

  雲辭環顧四周,感受著那漫天的血煞之氣,她雖未深入過,可亦是清楚血煞不是這位真君所產生,相反是將這位真君所控制,「看來真君是覺得我一定能做到?」

  松言子輕輕點頭,「有這個直覺,不過結果如何,還得上去再說。」

  此時,陳青陽亦是跟隨在她身側,也就是說兩人都處於育靈觀,聽到此,雲辭不做猶豫,「好,這條件我答應了,我會全力而為,也請真君賜法給我們。」

  松言子:「我向來一諾千金。」

  從始至終,陳青陽也沒能插上幾句話,就這麼跟隨著松言子的步伐,又到了那最大的一處金頂之上。那塊高逾三丈的石頭,又或者說萬煞封碑就立在那裡。

  當陣陣的血光泛出之時,連雲辭也都不由得詫異,她畢竟修為要強過陳青陽不少,很快也就看出了端倪來。

  「當年真君能活下來,就是因為選擇了神魂與這石碑共生,否則早就神魂俱滅,現在要讓我將其摧毀,怕真是要……不復人間了?」

  連陳青陽都詫異,原以為是將這真君放出去,沒想到卻是以另一種方式「殺死。」

  可惜了,不能讓他上手,否則這仙苗必然多多!

  哪知松言子表現得十分淡然,「那你是覺得,我這樣活著會很有意思嗎?」

  雲辭就是雲辭,她搖頭的果斷,「的確沒有意思。」

  「哈哈……好個心思通透的丫頭,我看你也就是二百歲之內,修行進度如此之快,也是有原因的。」

  「這石碑滿含煞氣,但卻是來自永生仙朝厲命子之物,這可是一位貨真價實的道君,當中蘊含著十分厲害的道紋,將其煉化,你也可取之一二感悟。」

  有沒有道紋她不在乎,她只在乎能否順利取得卷六,否則這一趟就是白跑。只見她往前行兩步,當感覺到血色侵蝕著她的身體時,便將周身璇璣罡氣施展出來,用冰晶蓮花做阻擋,步步往前。

  此時此刻,她距離那萬煞封碑當有百丈,她是想一邊靠近,一邊感受其玄機後,再看如何出劍。

  望著她如此費勁,陳青陽不由得有些擔心,這時候松言子的聲音再度傳來,「不必擔心她,我看她應該可以的,你想要的半部法門,就在此處。」

  手指輕彈時,乃是一份玉冊,這冊子上並無字,只存下一縷氣機,當將這一縷氣機煉化時,法門也就會在腦海之中,「當年由太陰宮的人親自將這卷六散於此處,此卷為承上啟下之用,是整個法門最重要的一卷,我也心生了點貪念,慢慢的將其收集了一半過來,只可惜後面那點,卻始終無法得。」

  「時也命也,不該是我的,終究就不是我的,也許你才是那個有緣之人!」

  語氣當中盡顯灑脫,在此消磨了萬年之久,他應該是將所有的一切都看透了,只想著去死吧。

  陳青陽再度行禮,「多謝真君,那另外半部呢?」

  只見這真君道:「你可知道,廣道之國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陳青陽也就只好順著他的想法,「還請真君明示?」

  「廣傳道法,培育靈根,這便是廣道之國存在的意義,當年仙國在的時候,會將所有能鍊氣之人都收納進來,悉心培養,多時何止千萬之眾,那時候的仙國堪稱九天十地第一福地,那些來自其他州的求仙問道者,都將此處當做求道之聖地……」

  「我受重任,執掌著廣道之國,名聲也是傳遍了九天十地,那時候可真是個修道的好時候……人人都有機會,人人都可問道……」

  話到這裡,又語風一轉,「姓劉的就像是一片烏雲,將這蔚藍的蒼穹給徹底擋住,透不出一絲光進來……你能跟我說說,外面怎麼樣了嗎?」

  在他的面上,閃爍著一種將死的神光,每個人都會有這樣的時刻,對著自己的一生做出總結。

  說罷了,松言子又朝雲辭看一眼,「你放心,她不會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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