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瀾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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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妄機子道:「老神仙自然是神龍見首不見尾,你只能知其名,不可會其面。若是機緣到了自會見到,若是機緣不到,一切也就作罷。」

  這是一句廢話,說明這廝對口中所說之人不甚了解,甚至壓根沒見過都有可能。

  像這種有靈氣的道觀,縱然沒有半步築基弟子坐鎮,魔宗也會遣一名七境往上,這些人修為不算低,在仙門浸淫多年,不太可能會與觀中凡俗之人多打交道。

  陳青陽捏著手中銀子,在妄機子面前晃了晃,「我多出四十兩銀子,你總得讓我覺得有些價值吧,而不是隨口說上一些道理,就將我打發!」

  他聲音做低沉時,會有一種無形的威嚴,雖收斂住了氣機,可氣質卻是由內而外掩藏不住的。妄機子竟是心生畏懼,不敢再將面前的這個「小公子」小瞧,立刻收起那神棍模樣,說話也變得正色起來。

  「說的極是,不知小公子還要問什麼?」

  早知他喜歡吃罰酒,自己也就沒必要給敬酒了,「我就只有兩個問題,其一,這老神仙是一直在此處修行,還是在別處修行過;其二,老神仙今年多大年歲,我總得知曉其神通如何吧?」

  聽到就這麼兩個問題,妄機子面上一松,「嘿嘿,這好回答,老神仙年歲如何,至少也得千年,如此方有神仙之名。」

  「那年貧道弱冠之年,老神仙方到這處道觀修行,如今貧道乃不惑,滿打滿算也就是整整二十一年,如此來看,老神仙必然是在別處修行過的!」

  這神棍口中實話不多,但還是給陳青陽提供了些有用的資訊,此間主事之人從外派遣,必然就是魔宗之人,只是才來了二十一年,這就不好判斷是一位真人,還是弟子了。

  也罷,從他的口中是不可能再問出其他了,陳青陽將銀子甩過去,「你現在帶我到那院中去吧。」

  妄機子歡天喜地的接下,「小公子,這就隨我來!」

  所有人都在門口排隊,這廝領著陳青陽獨往最偏僻處走,這種感覺怎麼有點像是逃票,七繞八繞,繞到一處小屋跟前,妄機子手指著道:「小公子,已經到了。」

  屋舍陳舊,就藏在一片竹子當中,瓦片門窗爬滿了綠色苔蘚,怎麼看都不像有人常來的地方,陰陰暗暗的,就像是謀財害命的好去處。

  這廝莫非不是裡面的道士,而是個剪徑的強盜,專門將旁人引到這裡後敲個悶棍,捲走錢財?

  那這可真是……

  有意思了,他只說自己面有黑氣,可不知自己手上一樣有黑氣,必要的時候一點仙苗,也會收下來。

  陳青陽大步流星,推門而入,屋中不大,放著一些雜物,正對著又有一處門帘,將這門帘揭開後,果然到了裡面的院子裡,進來的不可謂不輕鬆。

  有時候想想,自己也太小心了一些,就想到這裡有築基真人在,連一點神識都不敢暴露,弄得一牆之隔的事情,也須得猜忌。


  陳青陽按照他所指的方向,果然看到眾人聚集之所,此處修行者亦是不少,甚至還看到了一位凝元九境的修士。

  那是一位老者,就坐在陰暗的角落裡一言不發,甚至人來人往過去,都不怎麼能瞧見他。陳青陽略作觀察,便判斷出這老者並非道觀的主事之人,能被一位凝元九境的弟子輔佐,已然可以確定,觀中一定是有一位真人的。

  而且多半還是一位築基真人,因為此處並非是馭穹道觀,按照常理,通常都是低階築基。

  直到現在,自己都沒有暴露出任何破綻,那位真人沒有發現自己是應該的,就這麼慢慢的靠近,等到感覺差不多了,就突然出手,將那仙苗取過來吧。

  那是一片碩大的荷花池,約莫四五十丈見方,水流清碧清碧,有時還泛著一層紅光。秋日時節,池中花開正艷,粉粉嫩嫩,白白生光,還有那荷葉也是青碧翠綠,如臨盛夏。

  就在這荷花池上,凝聚著一股奇異的氣機,經久不散;這股氣機十分純粹,蘊含著純陰之力,四周又藏下一種雜博,他感受到這整個池塘都是一片陣法。

  也有身上不具任何氣機的道士往來行走,他們只做一樁事,便是將那些善男信女引進來,一個個的在這荷花池旁邊落座。一層又一層的,白玉台階修築下,又好似觀禮之台,每個人都有一塊屬於自己的位置。

  陳青陽有些納悶了,這陣法看著有些來歷,不至於只被用來觀禮吧,又或者是這道觀當中,修行了何等的邪術?

  此間已能感受到稀薄的靈氣,從這往後還有一方被圍牆圍起來的小院,靈氣好像就是從後面傳來,陳青陽打算暫時不動聲色,看看他們到底做什麼把戲!

  當太陽徹底落下,天地之間經歷了短暫的昏暗後,那朵朵荷花的花蕊之處竟是如蠟燭一樣,一點點火光閃爍,此間的一切又變得亮堂起來。

  香火信客們見了如痴如醉,宛如陷入癲狂,有父母的呼喚父母,有孩童的呼喚孩童,有親朋的呼喚親朋,拉攏左右,共同祭拜,皆是一副虔誠之相。

  終於,那厚重的木門關起來,不再有人進來,一位做道士打扮的凝元修士凌空而來,就漂浮在荷花池上。

  這人穿一身黑衣,身上不僅沒有些仙風道骨的氣質,反而還有些森然的冷意,只是在這荷花燈盞的襯托下,頗具些神性。

  「正所謂紅塵迷障鎖靈台,貪嗔痴妄入魔懷,拋卻凡心隨欲往,萬般執念化仙胎……」拋開一段詩來,眾人像是魔怔一般,跟隨著念道。

  「……淨愆元會,三官臨凡、校驗善惡,只要爾等誠心懺悔,可削除罪籍……」

  「……復青春年少,得永生之果,入上清之地,脫離生老病死,以虔誠之心,拜我歡樂大道……」

  絮絮叨叨,都是一些蠱惑人心的話,陳青陽的注意力一直在池塘上面的那團氣機上,想看看這陣法會如何變化。

  這玄衣道士終於說罷,開始雙手掐法訣,當陣法運轉,靈氣四溢時,整個荷塘彷佛燃燒起來,化作一片火海,火焰金黃,又多生出些荷花之狀……

  道士將手隨意輕點,便指著一位老嫗,「入得洗罪之池,上得上清之福……」

  那老嫗像是受到什麼感召一般,竟然一躍跳入火焰之中,數千號人伸長脖子,就往這火焰中看,只見這老嫗身上並沒有想像中的痛苦,而是靜坐火焰之中,雙目微合,面上似有笑意。

  如神靈降臨,又如凡俗超脫,空明靈性,讓人心生和氣……

  很快,火焰就將其吞噬。

  在眾人只以為她死了時,卻見那老嫗浴火新生了,身上不著片縷,赤條條一身,早已變成了一個年輕女子的模樣。每一塊肌膚,都是緊緻細嫩,每一塊肌膚紋理,都藏著紅暈與金光。

  她的神色就像是得到了感化一般,充滿了神性,扯下兩片荷葉給自己做了衣裳,之後朝著四方跪拜起來,腳踩著火焰,走到人群之中……

  一個,兩個,三個……開始有人懷著虔誠之心,跳入其中,外面所見皆是這些人入了火焰後,也沾染上了神性,就如坐在寶蓮台之上,被火焰所覆蓋。等再出來時,疾病、痛苦、衰老、醜陋等等,都消失不見。

  後面的人群情激奮,扶老攜幼,競相衝入其中,一時間已跳進去了一半。

  只有擁有真人修為的陳青陽,看到了一副與他們所見全然不同的畫面。

  香火客們跳入池塘之後,身上很快被綠色的火焰所包圍,之後在痛苦與哀嚎之中,頭上會有一點非常純粹的清白之氣向著上方飄去,最後被陣法所收下。

  一個個都懷著虔誠之心,懷著獻祭之心,真就這般將自己給獻祭。那一點清白之光,為純陰之力,手段與幽冥峰在腹中嬰兒身上取幽冥之氣,頗有些相似。

  一條條的生命就如一點點的原料,正在經受這荷花陣法的煉化,又因這些純陰之力取自百姓神魂,且要這般精純,就須得他們心甘情願的,獻祭上自己。

  所以道觀里的人才費了這麼大的勁來蠱惑人心,而不是直接將這些人用衣袖卷了,丟在裡面像煉丹一樣去煉化。

  魔宗十分善於去追求、世間所有能讓自己強盛的法。血肉、靈魂、信仰之力這些都算常規,還有一些是屬於情緒上的,如痛苦、戾氣……它們原本也是這世間力量的一種,若能將其掌握,那也是十分強大。

  面前的這荷花陣,則利用的是虔誠。

  該死,實在是該死!

  陳青陽生氣的不是魔宗的手段,而是惱火那妄機子,這裡經年累月地幹這種事,沒有一個人是無辜的,不管身上修法的,還是沒修法的,都會或多或少地參與,或者是知道這些事。

  也就是說妄機子至少擺了他兩道,一道是讓他進來送死,還有一道是坑騙了他五十兩銀子。暫且先將大的解決,等下這些大小道士們一個也跑不了,縱然一個人只有一點仙苗,那陳青陽也要。

  不消片刻,所有人已葬身火海,還有那些沒下去的,則會被勸說驅趕,總之在看台之上,是一個都不留。

  陳青陽獨坐看台,遲遲沒有動靜,就過來兩個小道士想要催促,可話還沒說出來,就被他雙手一推,重重摔落在了火焰之中。登時慘叫之聲連連,他們也算是體會到了,被洗滌自身罪惡的快感!

  只是這麼大的動靜,很快又驚動了一位鍊氣七境的弟子,他直接施展御風之術,就落在陳青陽面前,「好大的力氣,他們是被你推下去的!」

  方才的確只用了肉身力氣,並未施展真力。陳青陽並不回答,只這麼抬頭看了他一眼,那人卻像是感覺有一股火焰在體內燃燒,身體頓時動彈不了,「想活命的話,就告訴我那個叫瀾清的真人修為如何?」

  這人還沒有弄清楚什麼情況,就被折磨得不輕,腦子都還沒跟上嘴巴里的速度,「築基一境,求你饒了……」

  話還沒說罷,就已然化作灰燼,坐鎮在陰暗處的那凝元九境弟子也發覺這些,才將目光瞥過來,卻見陳青陽已在原地消失。

  道觀後山,乃是一處深谷。

  谷中種下一片竹林,立下一座竹屋,有一位身穿墨綠道袍的女子像是萬年不動一般,坐在一塊大青石上修行打坐,身體周遭綠色真氣飄蕩,四面靈氣彷佛形成了無形漩渦,都朝她身體涌動。

  如此強大的氣機,必然是此處真人瀾清!

  忽地,不知是察覺到什麼,她將眼睛睜開。原來是陳青陽方才施展真力,燒死了鍊氣六境弟子時,她感受到了那裡氣息的異常。

  此處畢竟是她的道場,她又是一位築基真人,對自身四周天地萬物的變化十分敏銳。正想著是誰來找死時,卻見一道身影已經從蒼穹沖了下來,就落在她的面前!

  陳青陽同樣也料到,自己一旦施展出真力就會被發現,所以沒有理會任何人,直奔此處最強者來。

  「你……這是道宗的手段,區區一個半步築基敢到這裡來撒野,真當本真人不願意殺生不成!」瀾清真人雖說是震驚,但卻並沒有將陳青陽放在眼中,依舊淡定的坐在那裡。

  「哼」被妄機子坑騙,陳青陽心中憋著一股氣,準備先在她身上撒了,「裝模作樣,誰殺誰都還不一定呢!」

  「放肆!」

  瀾清真人自然是將他輕視,隨意揮出一擊,本想著就可將這半步築基壓制,可沒想到陳青陽卻是施展出南明赤帝之法,給硬生生的接下。

  這下,她不由得驚訝了,「難怪敢衝到這裡,原來是有幾分依仗,不過還是得死!」

  再度施展手段時,竟開始又將天地間的靈氣抽走,以氣機作為威壓,又祭煉出一柄青竹劍來,足以看得出她的重視。

  方才那一招,對方實力陳青陽已大致有了判斷,劍從心中起,力從丹田發,正準備對她一擊斃命時,卻見腦海中忽然浮現了畫面。

  那是由意識魚兒傳來,就在距離此二百多里地外,接連有四道身影從天外落下,其中有三人俱是真人之境,還有另外一個白衣男子,長相十分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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