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小師妹是大徒弟
五點四十五分，斯魯熱維茨體育場的燈準時亮了。雅庫布在跑道邊上做拉伸，他把左腿架在計時台的台階上，身體前壓，左腿筋拉到疼，換右腿，右跟腱傳來一陣悶悶的酸。他壓了十多分鐘，身體才有點打開。
伊萬六點整推開門。手裡拿著那本舊筆記，還提著一個黑色的塑膠袋，脖子上掛著一隻手機那麼大的秒表。
這是雅庫布在大阪拿獎牌時，在當地一家運動商店買的。這花了雅庫布不少錢。伊萬原來那隻不知什麼牌的秒表，訓練時有時會開不了或停不下。
雅庫布就把這隻秒表送給他，老頭很高興，平時只要進體育場，就把它掛在脖子上，像在炫耀一件貴重奢侈品。
不過這表確實是好，從2007年到現在從沒出過差錯，只要對著說明書，雅庫布甚至能從表上翻出幾年前的成績記錄。
伊萬走到跑道欄架前，第一個欄架，把它往前移了大概十五厘米，又往回挪了五厘米。
「三組八步。熱開。」伊萬說。
雅庫布蹲下去。右腳在前。八步。他跑了三組，14秒35，14秒28，13秒92。比前天慢了一點，但身體打開了，右跟腱的酸緩下去了。
「現在，七步，不上欄，起跑，」伊萬說著，就把最前面兩個欄翻倒。
他在雅庫布第一欄起跨的那個點兩側各擺了個小標誌桶。
「教你個事兒。」伊萬蹲下來，手指戳著地面，「七步的第一腳，不是『跑』。」
他指指標誌桶：「你得從這兒炸出去。跟TNT似的。你以前八步，第一步是『跑』。七步，第一步就得『攻』。起跑器上，你就得把命押上去。」
「你先跑步點，七步就要到這個點，象跳遠那樣，踩准步點。」
雅庫布蹲在起跑器前面。左腳在前。他深呼吸。
「各就位，跑！」伊萬替他喊。
雅庫布猛蹬起跑器，衝出去，第一步右腳。第二步左腳。第三步，左腳發力太猛，他的身體向右側傾了些，第四步落地時左腳有點撐不住。第五步在找平衡，第六步還在找平衡，第七步右腳踩下去，踩過了標誌桶不少。
「你太想著發力了，每一步都過度用力，放鬆點！」伊萬說道。
「再來！」
第二次，收得太大了，離標誌桶差四十多公分。
第三次，第四次……
雅庫布大概跑了十四五次，只有兩次在點上。
「下次拖個雪橇再練，你的加速度不夠！給你刺激一下！」伊萬說道。
米哈爾帶著娜塔利婭來了。
雅庫布遠遠望去，「活脫脫一個漢娜，要不是邊上站著米哈爾，他真以為漢娜過來了，娜塔利婭明顯比漢娜大了一大圈。
米哈爾和伊萬大概四五年沒見了，師徒倆相見心裡有說不完的話，都消融在緊緊的擁抱中。
「雅庫布哥哥，好久不見了！」
娜塔利婭衝過來擁抱住了雅庫布。
原來清瘦的小丫頭長結實了，也更豐盈了。她擁抱那一下給了雅庫布一個青春的碾壓，他猛地覺得自己真要過期了。
雅庫布看出來了，娜塔利婭是往圓里長，其他波蘭姑娘大多數是扁的，她是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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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塔利婭妹妹，你咋長這麼漂亮了？」
「雅庫布哥哥，你被美女晃花了眼，好幾年沒來我們小波蘭了。」
「我不是和你哥去過你華沙大學嗎？」
「那也只是開學一次呀，都快兩年了。」
「沒兩年，最多一年半，我忙，幾乎天天訓練。」
「那路亞時為什麼不帶我，我哥說你幾乎每周都去。」
「這不是給你留點時間交往麼，大學裡有男朋友了嗎？」
「現在又沒了，你不想帶就說不想帶，別扯別的。」
大家的注意力都轉到娜塔利婭身上。她做足準備活動後，伊萬給娜塔利婭做了測試。
一百米跑，測了3次，第一個11秒41，第二個11秒32，第三個11秒37。
雅庫布覺得娜塔利婭是步幅大，頻率一般。
後面是跨欄測試，只擺了五個欄。
三次60米欄測下來的成績是8秒11，8秒07和8秒09。
伊萬把這些成績都記在筆記本上。
「雅庫布，你也來記下！」伊萬不知什麼時候掏出一本新的筆記本，遞給了雅庫布。
「筆給你，以後她的數據，你都記一遍，筆記本上面寫上時間，地點，天氣，氣溫，每一頁都寫。」伊萬說道。
「師父，現在都有軟體了，我直接記在筆記本電腦上。」
「不行，你手機記手機的，這個筆記本上你也必須記，就從現在開始！」
雅庫布愣了一下。
他拿起筆記本，翻到第二頁，在頁面最上面工工整整地寫下：2015年2月17日，晴，3度。
娜塔利婭，100米，11秒41，8﹕17，11秒32，8﹕42，11秒37，9﹕05
60米欄：8秒11，9﹕35。 8秒07，9﹕40。8秒09，9﹕55。
他特別標註了一下，「8步，」
「你把自己今天的訓練記錄也補上！」伊萬提醒他說。
「雅庫布，我老了，我沒精力再設計一名新隊員的運動生涯規劃，這姑娘的訓練以後你來帶，規劃計劃都是你來做，我只是會在你覺得不對時來提醒你，你也三十歲了，我希望你在跑道上跑不動時，還能站在跑道邊！」
雅庫布有點懵，師父明確把他往另一條路上帶了。娜塔利婭的到來給了他一個時機。
娜塔利婭只是名義上的師妹。其實運動隊訓練的技術部分好多都是師兄師姐帶的，但教練一般不會說破，現在老頭子是直接交接了。
後續就是訓練時間的安排，娜塔利婭一周四次，伊萬得留二天全身心撲在雅庫布身上，他的意思是：如果全程讓娜塔利婭跟著，上面可能會有意見。
如果後面比賽出好成績，那另當別論。
雅庫布切入了新的視角。
「師父，我怎麼帶？把她推倒重來？」
「推倒重來那是更好，畢竟一張白紙比亂塗鴉更接近世界名畫，可她二十一歲了，你看著辦吧。」伊萬說道。
「雅庫布，你把最基礎的一些東西灌輸給她，起跑後的第一欄先幫她練紮實了！看她掌握情況再做規劃。」
「娜塔利婭，你過來！」
「雅庫布哥哥，怎麼啦？」
「你一周來訓練幾次？」
「早上的話，都可以來練，可你得讓我睡幾天懶覺，下午四點後我都能來。」
「你有什麼目標？想拿冠軍？」
「當然，我想和你一樣，成為冠軍。」
「你現在住學校還是住外面？」
「到這裡訓練就住我哥家了，早上過來近一點，訓練回去也吃得上飯。」
「我哥說你房子空。」
娜塔利婭說完，期待地看雅庫布。
雅庫布被她看得有點慌亂。
「我也是租的，你哥打啥鬼主意？」
「他家房子小麼，時間長了我嫂子總會說的。」
雅庫布見娜塔利婭逼得有點緊，直接拒絕也有點不太好意思，畢竟他一直把她當妹妹看的，米哈爾家確實不大，三口之家六十幾個平方，加上娜塔利婭確實有點擠。
「我有女朋友，你住我那裡我女朋友怎麼想？」
「這我不管，哎，雅庫布哥哥，你現在有錢了，買個大房子麼。」
「好吧，你先在米哈爾那裡住幾天，我想想辦法。」
娜塔利婭聽說雅庫布要幫她解決住宿問題，滿臉喜色。
「雅庫布哥哥，你路亞時還是要帶我去，記得你來我老家時，你和我哥帶我去路亞的，很好玩，上魚的感覺很爽。」
「天太冷了，維斯瓦封冰了，路亞要跑很遠。」
「遠一點沒關係，你就帶我去麼！」
「你是想訓練還是想玩？」
「訓練好，玩好，兩不誤！」
雅庫布沒辦法，米哈爾的妹妹，也就是他的妹妹，訓練和吃住玩他都得幫忙解決，可他覺得哪裡有點不對，但一時也搞不清。
雅庫布在自己訓練的休息間，指導娜塔利婭的起跑和攻第一欄。
這麼一來，自己訓練時娜塔利婭在看，自己又在指導娜塔利婭訓練。
他一下覺得訓練不再枯燥了。
雅庫布在關注娜塔利婭每個動作細節和每個訓練的效果，奇妙的是，他對自己訓練的細節也比以前清晰多了。
伊萬六點整推開門。手裡拿著那本舊筆記，還提著一個黑色的塑膠袋，脖子上掛著一隻手機那麼大的秒表。
這是雅庫布在大阪拿獎牌時，在當地一家運動商店買的。這花了雅庫布不少錢。伊萬原來那隻不知什麼牌的秒表，訓練時有時會開不了或停不下。
雅庫布就把這隻秒表送給他，老頭很高興，平時只要進體育場，就把它掛在脖子上，像在炫耀一件貴重奢侈品。
不過這表確實是好，從2007年到現在從沒出過差錯，只要對著說明書，雅庫布甚至能從表上翻出幾年前的成績記錄。
伊萬走到跑道欄架前，第一個欄架，把它往前移了大概十五厘米，又往回挪了五厘米。
「三組八步。熱開。」伊萬說。
雅庫布蹲下去。右腳在前。八步。他跑了三組，14秒35，14秒28，13秒92。比前天慢了一點，但身體打開了，右跟腱的酸緩下去了。
「現在，七步，不上欄，起跑，」伊萬說著，就把最前面兩個欄翻倒。
他在雅庫布第一欄起跨的那個點兩側各擺了個小標誌桶。
「教你個事兒。」伊萬蹲下來，手指戳著地面，「七步的第一腳，不是『跑』。」
他指指標誌桶：「你得從這兒炸出去。跟TNT似的。你以前八步，第一步是『跑』。七步，第一步就得『攻』。起跑器上，你就得把命押上去。」
「你先跑步點，七步就要到這個點，象跳遠那樣，踩准步點。」
雅庫布蹲在起跑器前面。左腳在前。他深呼吸。
「各就位，跑！」伊萬替他喊。
雅庫布猛蹬起跑器，衝出去，第一步右腳。第二步左腳。第三步，左腳發力太猛，他的身體向右側傾了些，第四步落地時左腳有點撐不住。第五步在找平衡，第六步還在找平衡，第七步右腳踩下去，踩過了標誌桶不少。
「你太想著發力了，每一步都過度用力，放鬆點！」伊萬說道。
「再來！」
第二次，收得太大了，離標誌桶差四十多公分。
第三次，第四次……
雅庫布大概跑了十四五次，只有兩次在點上。
「下次拖個雪橇再練，你的加速度不夠！給你刺激一下！」伊萬說道。
米哈爾帶著娜塔利婭來了。
雅庫布遠遠望去，「活脫脫一個漢娜，要不是邊上站著米哈爾，他真以為漢娜過來了，娜塔利婭明顯比漢娜大了一大圈。
米哈爾和伊萬大概四五年沒見了，師徒倆相見心裡有說不完的話，都消融在緊緊的擁抱中。
「雅庫布哥哥，好久不見了！」
娜塔利婭衝過來擁抱住了雅庫布。
原來清瘦的小丫頭長結實了，也更豐盈了。她擁抱那一下給了雅庫布一個青春的碾壓，他猛地覺得自己真要過期了。
雅庫布看出來了，娜塔利婭是往圓里長，其他波蘭姑娘大多數是扁的，她是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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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塔利婭妹妹，你咋長這麼漂亮了？」
「雅庫布哥哥，你被美女晃花了眼，好幾年沒來我們小波蘭了。」
「我不是和你哥去過你華沙大學嗎？」
「那也只是開學一次呀，都快兩年了。」
「沒兩年，最多一年半，我忙，幾乎天天訓練。」
「那路亞時為什麼不帶我，我哥說你幾乎每周都去。」
「這不是給你留點時間交往麼，大學裡有男朋友了嗎？」
「現在又沒了，你不想帶就說不想帶，別扯別的。」
大家的注意力都轉到娜塔利婭身上。她做足準備活動後，伊萬給娜塔利婭做了測試。
一百米跑，測了3次，第一個11秒41，第二個11秒32，第三個11秒37。
雅庫布覺得娜塔利婭是步幅大，頻率一般。
後面是跨欄測試，只擺了五個欄。
三次60米欄測下來的成績是8秒11，8秒07和8秒09。
伊萬把這些成績都記在筆記本上。
「雅庫布，你也來記下！」伊萬不知什麼時候掏出一本新的筆記本，遞給了雅庫布。
「筆給你，以後她的數據，你都記一遍，筆記本上面寫上時間，地點，天氣，氣溫，每一頁都寫。」伊萬說道。
「師父，現在都有軟體了，我直接記在筆記本電腦上。」
「不行，你手機記手機的，這個筆記本上你也必須記，就從現在開始！」
雅庫布愣了一下。
他拿起筆記本，翻到第二頁，在頁面最上面工工整整地寫下：2015年2月17日，晴，3度。
娜塔利婭，100米，11秒41，8﹕17，11秒32，8﹕42，11秒37，9﹕05
60米欄：8秒11，9﹕35。 8秒07，9﹕40。8秒09，9﹕55。
他特別標註了一下，「8步，」
「你把自己今天的訓練記錄也補上！」伊萬提醒他說。
「雅庫布，我老了，我沒精力再設計一名新隊員的運動生涯規劃，這姑娘的訓練以後你來帶，規劃計劃都是你來做，我只是會在你覺得不對時來提醒你，你也三十歲了，我希望你在跑道上跑不動時，還能站在跑道邊！」
雅庫布有點懵，師父明確把他往另一條路上帶了。娜塔利婭的到來給了他一個時機。
娜塔利婭只是名義上的師妹。其實運動隊訓練的技術部分好多都是師兄師姐帶的，但教練一般不會說破，現在老頭子是直接交接了。
後續就是訓練時間的安排，娜塔利婭一周四次，伊萬得留二天全身心撲在雅庫布身上，他的意思是：如果全程讓娜塔利婭跟著，上面可能會有意見。
如果後面比賽出好成績，那另當別論。
雅庫布切入了新的視角。
「師父，我怎麼帶？把她推倒重來？」
「推倒重來那是更好，畢竟一張白紙比亂塗鴉更接近世界名畫，可她二十一歲了，你看著辦吧。」伊萬說道。
「雅庫布，你把最基礎的一些東西灌輸給她，起跑後的第一欄先幫她練紮實了！看她掌握情況再做規劃。」
「娜塔利婭，你過來！」
「雅庫布哥哥，怎麼啦？」
「你一周來訓練幾次？」
「早上的話，都可以來練，可你得讓我睡幾天懶覺，下午四點後我都能來。」
「你有什麼目標？想拿冠軍？」
「當然，我想和你一樣，成為冠軍。」
「你現在住學校還是住外面？」
「到這裡訓練就住我哥家了，早上過來近一點，訓練回去也吃得上飯。」
「我哥說你房子空。」
娜塔利婭說完，期待地看雅庫布。
雅庫布被她看得有點慌亂。
「我也是租的，你哥打啥鬼主意？」
「他家房子小麼，時間長了我嫂子總會說的。」
雅庫布見娜塔利婭逼得有點緊，直接拒絕也有點不太好意思，畢竟他一直把她當妹妹看的，米哈爾家確實不大，三口之家六十幾個平方，加上娜塔利婭確實有點擠。
「我有女朋友，你住我那裡我女朋友怎麼想？」
「這我不管，哎，雅庫布哥哥，你現在有錢了，買個大房子麼。」
「好吧，你先在米哈爾那裡住幾天，我想想辦法。」
娜塔利婭聽說雅庫布要幫她解決住宿問題，滿臉喜色。
「雅庫布哥哥，你路亞時還是要帶我去，記得你來我老家時，你和我哥帶我去路亞的，很好玩，上魚的感覺很爽。」
「天太冷了，維斯瓦封冰了，路亞要跑很遠。」
「遠一點沒關係，你就帶我去麼！」
「你是想訓練還是想玩？」
「訓練好，玩好，兩不誤！」
雅庫布沒辦法，米哈爾的妹妹，也就是他的妹妹，訓練和吃住玩他都得幫忙解決，可他覺得哪裡有點不對，但一時也搞不清。
雅庫布在自己訓練的休息間，指導娜塔利婭的起跑和攻第一欄。
這麼一來，自己訓練時娜塔利婭在看，自己又在指導娜塔利婭訓練。
他一下覺得訓練不再枯燥了。
雅庫布在關注娜塔利婭每個動作細節和每個訓練的效果，奇妙的是，他對自己訓練的細節也比以前清晰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