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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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的溫度持續攀升到二十五度左右才停下,陽光直射在倉庫外沿的鋼板上。

  一輛帕薩特自南向北緩緩駛入海昌街,再開十五分鐘左右便是大港的貿易產業園。

  上世紀九十年代的十幾棟居民樓擠在道路兩側,樓下門臉全都做了商用,食雜店、理髮店、明檔暗檔的小吃部、菸酒批發、牙科診所、水暖五金等等,頭碰頭腳貼腳。

  穿過這條街往東一公里便是北崗的社區廣場,這個時間兩側的商販還未營業,四點以後會更加熱鬧。

  要不是烏鴉已經等候多時,韓東也很想下去逛逛。

  ……

  場子一樓的煙味還沒散盡,似乎經過長時間的醃漬已經入了味,即便已經打開大門放了兩個小時。

  「東哥。」

  烏鴉起身示意,鼻樑上還多了一副眼鏡。

  「一樓的帳我核算了一下,確實沒有出入,但有個地方覺得奇怪。」

  他穿著件新的黑襯衫,比之前的那件看上去合體多了,搭著一套的西褲和皮鞋,倒是真的有些小弟的樣子了。

  「我猜猜,」韓東坐在吧檯中央,還算滿意地看著他,「帳能對上,但即便是分給大港那邊之前,也少得離譜。是吧?」

  他抬頭看著烏鴉。

  「是的東哥。」他把手裡的帳簿合上,表情顯得有些尷尬。

  「這不算什麼新發現,但既然你都把我喊來了,總得說點我不知道的吧,最起碼在數據上給我點新的消息呢。」

  韓東從口袋裡摸出盒煙,丟在吧檯桌上。

  看著場內的每一張台子,心裡在暗暗計算著。

  「一樓共有大台八張,桌子二十二張,按照昨晚的進帳,每個月估算的流水大概是九十萬左右,淨利差不多是四分之一。」

  見韓東沒開口,他繼續說下去,

  「而二樓僅昨天一晚,場子的收益就是一樓的四倍不止,這還不算放……」

  「說重點。」

  「東哥,我的意思是,一樓和二樓是分開經營的,報帳卻是合併的。那按照這個數據,肥龍賺得少一定會鬧,耗子賺得多出力也多,到頭來還要給肥龍補差,自然也會不平衡,那……」

  「你能想到這麼多,算我之前小看了你。」韓東站了起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外套。

  他的目光掃向一樓的整個空間。

  「你代管一樓,自此和樓上就完全不發生關係,向我單獨報帳就好。包括昨天我和你說的那些話,你負責執行,我來兜底。」他看著烏鴉有些不自然的表情。

  「別想著一口就能吃個胖子,二樓的事比你想的複雜。懂了麼?」

  「是,我明白了。」

  韓東沒再看他,走向了通往二樓的樓梯。

  相較於一樓的極簡風格,二樓的裝修和布置算是頗費心思。

  九個包廂在右側排開,用的都是厚實的隔音材料,包廂的桌子明顯比一樓乾淨得多,應該是經常更換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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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側共有三個房間,兩個大小差不多的簡易辦公室,一個大的獨立辦公室,不過上了鎖。

  寧霜站在工作檯的位置,往窗外望去,不知道是在思考著什麼。

  「砰砰!」

  韓東在鋼板牆上敲了兩下,並沒用力,但在安靜的二樓卻還是異常醒目。

  「你他……東哥!」

  幾個小弟剛要發作,轉身見是韓東,嚇得急忙低下了頭。

  「寧霜,辦公室的鑰匙找到了麼?」

  韓東站在樓梯口,看著露出腰間一朵妖艷花朵紋身的女孩。

  「東哥…找到了,您喊我小霜就行。」

  寧霜冷冷看著一旁站著的幾個馬仔,「去忙你們的,別在這礙眼!」

  眉毛從緊鎖到完全舒展開變化得極快。

  他從第一個包廂慢慢往裡走,注意到了每個包廂門上的字。女孩則跟在他的身後,一言不發。

  「遠山長,雲山亂,曉山青。」

  「水無定,花有盡,會相逢。」

  「花長好,人長健,月長圓。」

  「好啊,前兩天我還沒注意到,看來你對北宋詞人很有研究啊。」韓東不住地感嘆,選得還挺精妙。

  「東哥,都是耗子的主意,我算什麼……」寧霜還想繼續說,迎來的卻是韓東的嗤笑。

  「幹這個買賣,選這些詞做包廂名,可真是浪費了耗子的大好才華啊,你說呢?」

  韓東的眼神驟然變冷,臉上的笑意也隨之清零。

  「東哥,您聽我說……」

  女孩嚇得後退了幾步,撞到了後面「雲山亂」那個包廂上。

  他手指向那個上了鎖的辦公室,朝那個方向走了過去。

  後面的人腳步聲很亂,那人還是搶在韓東身前,哆嗦著用鑰匙打開了那扇門。

  一陣獨特的香味彌散在房間內,陳設相對簡單,但並不寒酸,總比一樓的那個環形吧檯要強上太多。

  一張單人的真皮沙發,對面則是更寬一些的布藝沙發。

  紅木的辦公桌兩米見寬,兩側各擺著張椅子,可差別很大。

  外面的那個椅子與耗子的那把定製椅相似,只是顏色略微有差別。

  主位上放著的竟然只是個直徑近一米的樹墩子,顯得很是怪異。

  「說說吧,你是通過什麼把耗子變成傀儡的?」

  韓東坐在那張單人沙發上,給自己點上了顆煙。

  「提醒你一下,我的耐心就只有這一根煙的時間。」

  寧霜顯然沒想到韓東的反應會這麼快,她以為昨晚在隔壁辦公室的那個吻會掩蓋掉之前的所有事情。

  她深吸了口氣,讓自己戰慄的身體儘可能平靜下來。

  同時,把辦公室的門反鎖上了。

  「沒錯,耗子是被我架空的,或者說,他根本就沒那個能力經營這個場子。」

  雖然說話的聲音依然有些顫抖,但看起來似乎輕鬆了些。

  寧霜走到辦公桌外邊的那把椅子上坐了下來,只留下一串鞋底摩擦地板的不悅聲。

  「我是被父親賣給他的,」她眼神空洞,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情,「不,是抵給他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三萬塊錢,一個月之後變成了十八萬,他就把我抵了出去。」

  辦公室中的那扇窗戶很窄,玻璃上映出一張俏臉。

  韓東指間的那支煙,菸灰拖了很長,此刻搖搖欲墜。

  「我不甘心。」她擦了擦還在眼眶裡打轉的淚珠,「我嘗試過逃跑,也試過自殺,但跑不掉的,至於自殺,我也對自己下不去手。」

  她說得很直接,並沒有掩飾自己的膽小。

  「後來,我認命了。」她笑了,笑得很苦。「耗子那方面不行,但為了讓我斷了逃跑的念頭,給我拍了照。」

  「他說,只要我跑了,第二天那些照片就會出現在村子裡,鎮上。」

  看著她微紅的雙眼,韓東心裡也是一陣感慨。

  他把菸頭丟在地上,任其在地板上燃燒著,留下刺鼻的焦味。

  「所以你是用粉控制了他?」

  韓東看著寧霜的背影。

  「不,不止。」她又笑了出來,這次帶著明顯的戲謔。

  「我借著他的名義去接觸大港的人,把能找到的所有垃圾貨全都餵給了他。」

  「東哥,你知道嗎?」寧霜坐了過來,就在韓東那張沙發的邊緣。「他半年前就已經開始穿紙尿褲了,因為已經控制不了自己了。」

  女孩臉上的笑容絕望又誇張,為了不讓眼淚流出來,刻意地保持著這個笑容。

  「他每天只有幾個小時是清醒的,場子裡的人和帳就順理成章地被我接手,我擅長這個。」

  說完,她轉身走到辦公桌的裡面,從下方的柜子里拿出來一個保險箱。

  那是個也就半米左右的方形盒子,寧霜的手指在上面快速地敲擊了幾下,盒子「咔」地一聲彈開了。

  一本厚厚的帳目,兩張銀行卡,還有兩張銀行的存單,被裝在一個透明的塑膠袋中。

  放在沙發前面的那個木質茶几上。

  韓東看了一眼,沒有拿起來任何一樣東西,只是繼續看著那張滿是絕望的精緻面龐。

  「銀行卡是耗子的,密碼我知道。存單是我自己的,兩張加起來有十萬塊。」

  她看著韓東,就那麼直勾勾地看著。

  「東哥,給我個痛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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