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催花盛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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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朦朧

  郗令嫻擺弄著繡筐里的花樣子,左看右看,有些無從下手。

  「女郎,您今日怎麼對裁剪針線有興趣了?」

  「阿頌和我的生辰在同一日,可女子有及笄一說,男子沒有;我不想他那日太失落,就想著親手做個什麼給他。」

  「女郎真是有心。」

  郗令嫻看著各式精美的花樣,秀美的面容上浮起一抹難色。

  幼年也曾有嬤嬤教她針黹女紅,可她是個憨玩坐不住的,哪裡耐得住性子做這些?

  爹爹疼她,從不捨得勉強她做自己不喜歡的事;但祖母彼時很氣憤,申斥這些是世家貴女揚名傍身之能,郗家的女兒絕不能荒廢。

  現在想來,她多少得感謝當時祖母的逼迫,否則她恐怕連繡花針怎麼拿都不知道。

  「女郎可以繡一方羅帕,您的心意比什麼都貴重。」

  郗令嫻對郗頌這個弟弟有些愧疚之心,尤其是上一世,她被父兄寵得任性跋扈,眼裡只有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對郗頌這個不怎麼與她親近的弟弟也是懶得搭理。

  等她發現不對勁的時候,郗頌已經被余氏徹底養廢;爹爹和大哥將絕大多數的偏愛給了她,對郗頌不說不在乎,但也的確有疏忽。

  「羅帕用得不多,還是給他縫一個荷包吧,正好上次在清安寺求得平安符可以放進去。」

  早一炷香出生她也是姐姐;既然是姐姐,她會好好疼愛弟弟的。

  好在還有機會。

  郗令嫻的眼光刁鑽,她自己的吃穿用度就從不將就,要送人的東西更不必說。

  挑了上好的雲錦,上等的絲線金線,一遍不滿意便拆了重新繡。

  她把誰放在心上的時候,誰對她就是最重要的人。

  及笄宴將近,繡娘送來了當日的禮服給郗令嫻試穿。

  鵝黃色的大袖襦衣,秋香色繡纏枝蓮紋荷葉袖半臂上襦,雲水藍間色曳地裙,蔽膝兩側湖藍色飛髾點綴,步履之間隨風飄動,恍若仙子。

  「都說人靠衣裝,可女郎雪膚花貌,縱然布裙荊釵都是美的,更莫說這般錦衣華裳。」

  繡娘恭維盛讚。

  郗令嫻對鏡自賞一番,也甚是滿意,「諸位辛苦。」

  又吩咐桃枝打發賞錢,繡娘喜不自勝,又說了好些吉利話才散。

  怕主子夜裡做針線傷到眼睛,桃枝又點了盞油燈。

  「女郎,聽聞這兩日陳留王帶了好些花匠園丁聚在梅林。」

  「梅林?眼下遠不到梅花盛開的時節,他們在梅林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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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留王應允家主,要讓女郎的及笄禮辦得眾人艷羨,自然要費一番心思。」

  郗令嫻漫不經心嗯了聲,不以為意摸著自己剛繡好的兩片竹葉,成就感斐然。

  ……

  郗府無人不知郗令嫻偏愛梅花。

  陳留王帶著花匠巧登府,為的便是在及笄禮之前催梅花盛開,為家人應景賀喜。

  他太清楚郗令嫻這樣被寵愛長大的世家千金,什麼好東西都見過,尋常男子的小恩小惠根本無法感動她,唯有巧思巧計。

  搭建溫房、挖地溝、施牛糞硫磺肥料、灌水熏蒸的同時用扇子扇動。

  自始至終,陳留王皆親力親為。

  用過晡食,郗叡聽聞梅林內人還未走,好奇前去一觀,不曾想差點被那肥料的味道熏吐。

  「陳留王殿下,這些活計讓底下人來做就好,您何必這麼辛苦?」

  深秋時節,蕭昀臉上全是汗,聞言含笑,「此乃小王對令妹的心意,怎能假手於人?」

  郗叡微汗,作為親哥哥,他自然希望未來的妹夫是個對妹妹極為上心的。

  可有王珏經天緯地的創舉在前,他實在有點看不上別人。

  「大公子,您上次讓小的傳話向王家藏書閣所借的兩本兵書孤本,王二公子親自給您送了來,現在人和書都在您書房。」

  郗叡人都傻了。

  王家沒下人使喚了嗎?他就借兩本書而已,怎還勞動王家少君親自來送。

  顧不上什麼陳留王,郗叡大步流星隨管事而去。

  「清予兄,你肯願意假借孤本我已經很感激,怎還敢勞煩你親自送來?」

  「佑安兄不必客氣。」

  「聽聞府上在巧施堂花法?」

  男人呷了口茶,漫不經心緩緩開口。

  郗叡面色微訕。

  王珏要娶她妹妹的心始終不死,陳留王催花之心擺明是要向妹妹獻好,他一個做兄長的,能怎麼說?

  「……這不是小妹及笄生辰宴快到了,爹爹心疼這丫頭,想辦得與眾不同有新意些,她素來偏愛紅梅花,這才有的催花盛開一事。」

  「民間有此絕技的巧匠可是不多見,不知府上是從何處請來的?」

  郗叡抿抿唇,笑道:「清予兄,你就別明知故問了,我不信你不知道。」

  「他打的什麼主意,佑安你知道嗎?」

  男人瞥了眼內宅方向的燈火,話中似有無限深意。

  郗叡不假思索:「不過又是一個想當我妹夫的男人罷了,我打小見多了。」

  王珏深吸了口氣,「若與宗室聯姻,郗氏變成了其他世家眼中的異類。」

  皇族、世家必須涇渭分明,一旦攪和在一起,後果不堪設想。

  郗叡腦子不如王珏靈光,但也不傻。

  「放心,我心裡有數,玩歸玩鬧歸鬧,我不可能真讓梵梵和宗室王爺有什麼;雖然他言之鑿鑿說什麼摒棄血緣為郗氏牛馬,這話傻子才信。」

  王珏眼中深了深。

  郗叡清清嗓子,眼神飄向別處,「但他這討姑娘歡心的招數著實厲害,臭氣熏天的肥料他半點也不嫌棄,親力親為,梵梵若是知道,不知會不會感動得軟幾分心腸。」

  王珏神思恍惚片刻。

  「可當初她在清安寺外遇刺,原是陳留王自導自演的一出英雄救美,郗公會容忍這等拿自己掌上明珠冒險之人?」

  「什麼?」郗叡臉色陡然大變,「還有這事?何時查得?我怎麼不知道?」

  「先前瑣事太多,一時來不及告知你和世伯。」

  郗叡臉色鐵青,眼底冒火,

  「清予兄,你在這等我片刻,我有事要先和我父親說明白。」

  王珏抬手:「請便。」

  書房一瞬靜寂下來,王珏透過打開的窗柩望著外面的夕陽落日,起身披上斗篷。

  廊下小廝:「二公子不等我們公子回來嗎?」

  「聽聞貴府有一片以陣法布局栽種的竹林,今日得閒,有意一觀。」

  「那小的為公子引路?」

  「不必,你留在此處,待你家公子折回讓他去竹林尋我即可。」

  夕陽西斜,西邊的雲霞漸漸染上橘紅。

  遠山如黛,倦鳥歸巢。

  鯉魚池邊的八角亭里

  郗令嫻倚著欄杆,手持一盅魚食,時不時撒落丁點入池,引得魚兒紛紛躍出水面爭先竟食。

  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郗令嫻回頭。

  郗頌小跑著走來,少年眉眼與她有六七分相似。

  「阿姐,什麼事這麼神秘,非得把我叫出來?你不會是又被祖母罰抄書讓我代筆幫你寫吧?」

  「去。」郗令嫻伸手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從袖中取出遞到他面前。

  郗頌低頭看去,那是一隻石青色荷包,雲錦緞面,繡著一叢青竹,竹節挺拔,竹葉疏疏朗朗,針腳細密。

  荷包邊角還綴著一排小珠子,垂著用深藍與月白兩色絲線編織的穗子。

  「阿姐,這是你繡的?」

  「什麼意思?你懷疑我?」

  「……你是不是犯了什麼事?」郗頌由衷不解。

  「我繡了兩天一晚給你做的生辰禮物,不要拉倒,還給我。」

  郗頌側身一躲,捧著荷包,傻傻笑了聲,「原來是生辰禮物,誰讓你不說清楚。」

  「誰讓我這個當姐姐的太有良心,我有及笄宴你又沒有,實在是於心不忍怕你難受。」

  郗令嫻抱著肩膀洋洋得意。

  郗頌舒了口氣,「只要你不下廚,什麼都好,上次你做的芙蓉糕,害我牙疼了三天。」

  這弟弟怎麼那麼欠!

  郗令嫻沒好氣去揪他耳朵,郗頌歪著腦袋躲,姐弟倆鬧作一團。

  不遠處

  王珏立在廊柱旁,半邊身子隱在暗影里,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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