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擇木而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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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漸深

  棲鸞閣

  郗令嫻坐在窗邊的軟榻,看著對面滔滔不絕了將近一炷香時間的大哥,強忍著把人直接踹出去的衝動。

  郗頌聽得兩眼放光,嗑瓜子的手都僵在半空,一瞬不瞬地盯著郗叡。

  「……我是徹底服了,我這擔驚受怕了好幾天,敢情人家那邊所有事都盡在掌握之中。」

  郗頌呆住,「這,這還是人嗎?腦子怎麼長得?」

  郗令嫻輕斂眉頭。

  前世雖也總聽人誇讚王珏,可這次親身體驗,她也不得不佩服這傢伙長袖善舞的本事。

  十月初三,建康城下了入秋以來的第一場雨。

  雨細細密密,像一層薄紗罩在整座城。

  郗令嫻聽對面的沈青黛說得眉飛色舞,「太原王氏那個暴脾氣,那封奏摺,寫得跟罵街似的——臣等雖不才,亦非砧上魚肉,任人宰割。這話就差沒指著皇帝的鼻子說你敢動我試試。」

  她放下茶杯,「你說王家的這盤棋,到底是主動,還是被動?」

  陳留王入京、淮南王世子遇刺開始……

  沈青黛搖頭:「除了王珏自己,沒人知道。」

  「不過這傢伙真是太可怕。他什麼都算準了!」

  「算準世家怕皇帝嘗到甜頭,這把刀今天砍王家、明天砍他們。算準只要觸及九品中正,世家關鍵時刻一定會抱團自保,還有皇帝身邊那些擁躉的忠心不絕對……怪不得我父親昨日來信說,讓我在建康別得罪王家的人,尤其是王珏。」

  郗令嫻靠在椅背上輕笑。

  前世王珏未到而立之年入主中樞,她當時以為這一切是因為他的門第家族。

  現在看來還真不全是。

  長袖善舞,運籌帷幄;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世上竟真的有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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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郎,陳留王殿下登門拜訪,家主讓您前去前廳。」

  沈青黛見狀先告辭。

  前廳

  郗令嫻剛一走進,蕭昀目光瞬時看過來。

  「郗姑娘,遇刺一案,讓姑娘受驚了。」

  「小王查案不力,指使郗姑娘和郗家險些蒙受不白之冤,現下又不了了之,小王心中實在愧疚難安,今日不請自來,向郗公和郗姑娘賠不是,還望勿怪。」

  郗令嫻看著那張溫和得滴水不漏的臉,微微福身,「殿下客氣,朝中局勢變幻莫測,許多事遠不是殿下一人所能決定,怎能說是您的錯。」

  「郗姑娘通情達理,倒是小王小人之心了。」

  蕭昀此番進京,沒有再返還封地的意圖。

  皇帝負隅頑抗失敗,讓他也徹底看清,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世家對天下的占有把控,遠超皇室。

  憑他一人,蚍蜉撼樹,根本無力為蕭氏皇族計,他唯有為自己計。

  「聽聞郗姑娘生辰將至,又是及笄之年,郗公想必為掌上明珠煞費心思。」

  這話說到郗堅心坎。

  「梵梵不許我辦得奢靡,可及笄對女子何等重要,我不捨得委屈了她。」

  郗令嫻:「爹爹,現下陛下垂危,若此刻大興酒宴,被人拿去做文章只會徒增是非。」

  女兒有理,郗堅也無話說。

  蕭昀:「郗公,恕小王斗膽,郗公對及笄宴當日的布置可已有成算?小王素來最好風雅,若郗公不嫌,小王願盡獻策盡綿薄之力。」

  郗堅不無詫異,「女兒家的事,怎好麻煩殿下?臣惶恐。」

  「若郗公應允,是小王的福氣;至於王爺不王爺,連皇帝都令不出皇宮,一個虛職王爺又算什麼?」

  「郗公此言,可是羞煞小王了。」

  郗堅父女不是傻子,此番話中的獻好之意昭然若揭。

  「王爺之言過於突然,且容老夫思量思量。」

  蕭昀禮貌頓首,「是小王唐突在先,應該的。」

  他的示好那麼明顯,對面的郗令嫻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意外之色。

  想來也是,這樣一個既有家世又有美貌的千金貴女,怎麼可能因為一個男人的兩句示好就軟了心腸。

  「殿下是想擇木而棲嗎?」郗令嫻倏然問道。

  「是也不是。」蕭昀音色溫和,「我無心擇木,惟願能結識女公子。」

  郗令嫻興致缺缺,低笑不語。

  蕭昀有些姿色,但不足以令她一見鍾情。

  郗堅若有所思片刻,故意岔開這個話題,蕭昀有眼色,說到郗令嫻的及笄禮,稱若能有鮮花點綴,女公子必然喜歡。

  郗堅卻道眼下是十月深秋,哪裡還有百花盛開?

  蕭昀:「若郗公應允,一切交給小王來辦;女兒是父親的心頭至寶,郗公必定也想給她最好的,不是嗎?」

  姑娘家都喜歡靚麗鮮花,郗堅想給女兒最好的,思慮一番,點頭同意了。

  郗令嫻喝著茶,臉上沒什麼表情。

  從小,不管是在廣陵還是在建康,她身邊從不缺示好愛慕的眼神和為她一擲千金的人。

  他若只有這樣的招數,妄想她喜歡他,簡直是痴人說夢。

  蕭昀餘光望著郗令嫻。

  她一襲月白色羅紋褥裙,外層罩淺碧色蹙金繡纏枝蓮紋紗,聖潔高貴,明艷動人。

  他知道身份使然,自己在父女二人那還不值得深信,眼下還願意和他接觸,是因為他根本無力對世家造成威脅。

  沒關係。

  能有機會接觸就好。

  他是真有點喜歡她的。

  ……

  郗家女郎生辰及笄生辰將至。

  好些世家郎君聞得消息,都乞求家中長輩替自己的婚事一爭。

  都想抱得美人歸。

  家裡的長輩被這等狂言嚇得不輕,申斥你哪裡來的膽子敢和琅琊王氏搶人?

  青年子弟多意氣風發,再者男未婚女未嫁,美人屬意誰尚且未定,王家何至於連這點氣度都沒有。

  他們根本不懼。

  郎君們義正言辭,王家求親之意多明顯,郗姑娘這麼久沒答應他,可見是不喜歡王珏那樣的。

  女兒家,誰不喜歡嘴甜殷勤會哄人的。

  王珏哪裡都好,可性子著實不敢恭維,郗姑娘那樣明艷的美人兒配他實在可惜。

  長輩們被自己兒子說得沒底,不由也動了郗家及笄宴那日旁敲側擊一番的心思。

  王珏好友陸昀幸災樂禍將這些傳言學給當事人聽。

  王珏坐在書案後,正在擬寫立二皇子為儲君的中樞奏摺,聽到好友的揶揄,頓時沉默。

  長安又道:「公子,陳留王這幾日頻繁出入郗府,據說郗公應允他幫忙料理郗姑娘的及笄禮事宜。」

  王珏手下的那份奏摺倏然多了一攤墨跡,寫了半日的文書就這樣作廢。

  她可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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