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開始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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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上一世在王家虎狼窩的對比,郗令嫻深覺祖母曲氏也沒那般面容可憎。

  而且前世祖孫最後相看兩厭,她不饒人的脾氣也是出了不少力。

  夾在中間左右為難的是父親,背後得便宜賣乖的是余氏母女。

  上輩子犯的傻,這輩子可不會了。

  晚間臨睡前,郗令嫻特意叮囑桃枝明日早些喊她起床。

  桃枝清晰地感覺到自女郎落水後,比之前更加重用信任自己不少,心下感念,自是倍加用心忠心。

  棲鸞閣上房熄了燈,周嬤嬤神色陰晦不明退出至廊下。

  見四下無人,采菱悄然走近,「嬤嬤,女郎近日好生奇怪,我以前的那些活計,居然都交給了桃枝;這就罷了,都是一樣的大丫鬟,桃枝幹得多,我樂得清閒,工錢又不少;可女郎晚間在園中漫步,幾刻鐘的功夫就提拔了一個三等丫鬟端茶倒水,這算什麼?」

  丫鬟之間也是分三六甲等,女眷近身伺候的大丫鬟堪比家裡的半個姑娘,

  平時只需伺候釵釧盥沐、端個茶倒個水,不需做那些出力氣的粗活;又因在主子面前露臉最多,吃穿用度最好。

  有這樣的好處在前,府上的二等丫鬟和三等丫鬟都是卯足了想上位。

  可姑娘們身邊的大丫鬟都是自幼選定、跟隨女郎們打小一起長大,情誼匪淺,斷不會輕易捨棄,除非犯下大錯。

  采菱和桃枝一直都是棲鸞閣的第一人,又因為桃枝性格軟和好說話,很多時候都是采菱獨大。

  郗令嫻在這個時候提拔了一個三等丫鬟與她並肩,無異於打她的臉。

  周嬤嬤面色複雜,「女郎是主子,她做事難道還需要向你交代?」

  采菱怎麼想也不服氣,「可府上的份例規矩擺在那,未出閣的姑娘按份例只得兩個貼身大丫鬟,女郎太不合規矩。」

  周嬤嬤恨鐵不成鋼斥道:「女郎是什麼脾氣?府上的規矩什麼時候約束得了她?你這話在我面前說說就得了,傳到女郎耳中,我可保不了你。」

  話音落,只見一十二三歲的小丫鬟抱著被褥緩緩走來。

  正是郗令嫻今日才提拔上來的丫鬟,主子賜了新名彩萍。

  今日更是破例讓彩屏守夜。

  彩屏是個爽利開朗的性子,見到周嬤嬤和采菱大方笑了笑,「周嬤嬤好,采菱姐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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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菱輕哼,「你這傢伙,平時不出聲不出氣,結果女郎一個遊園的功夫就讓你巴巴的討好上?我呸,也不找塊鏡子照照自己,端茶遞水的活計那也是你配做的?」

  彩屏眨眨眼睛,「采菱姐姐說笑了,棲鸞閣的人都以女郎為尊,我也不過是做自己份內的事。」

  周嬤嬤瞪了眼采菱,「閉嘴,別驚擾女郎安寢。」

  采菱狠剜了彩屏一眼,扶著周嬤嬤去後罩房歇息。

  桃枝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借著給屋裡換茶水的功夫,進去給令嫻稟報了一番。

  「女郎,還真讓您料到,采菱她……」

  令嫻捏了捏桃枝胖乎乎的小手,「別聲張,且看她還能玩出什麼把戲;對了,你別什麼事都由她做主,你與她原都是棲鸞閣的大丫鬟,沒有你就要聽她話的道理。」

  桃枝眼眶濕潤,微微有些泛紅。

  她和采菱雖都是大丫鬟,可采菱嘴巧會說話、很討女郎的乳母周嬤嬤的喜歡,就連女郎從前也只喜歡帶采菱出門。

  身份一樣,可誰得主子重用,誰自然就更有臉。

  令嫻也想到了這一層,輕嘆道:「以前的事委屈你了。」

  桃枝搖頭:「奴不委屈,是奴笨拙,怨不得旁人。」

  「好了,經此一事,往後你對周嬤嬤和采菱都留個心眼,別傻乎乎地被人利用。」

  桃枝雖不解女郎怎麼突然懷疑提防起周嬤嬤和采菱,可方才的事實證明采菱就是有問題。

  女郎聰慧敏銳,她聽話照做就是。

  桃枝掖好被角出去。

  郗令嫻望著帳頂,想起上一世采菱的嘴臉。

  「女郎,您別怪奴婢,您那般喜歡王公子,自然也能體會奴婢喜歡三公子的心,您要怪就怪自己,沒本事籠絡王公子護您,也沒本事讓余夫人和三公子真心接納您。」

  令嫻翻了個身,嘴角勾起一絲笑。

  既如此,就拿你開刀。

  ……

  這一夜,郗令嫻睡了重生以來的第一個好覺。

  翌日曦光大亮時,都不用丫鬟叫,她自己醒了。

  梳妝盥洗後,前往壽安堂給祖母請安。

  曲氏才吃過早茶,聽到丫鬟通傳說大姑娘來請安,她險些懷疑自己耳朵聽錯。

  直到身邊的嬤嬤再三確認,真是她那位向來眼高於頂、沒把她這個祖母放在眼裡過的大孫女。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這丫頭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張嬤嬤:「奴也說不清楚,老太太,是否要讓大姑娘進來?」

  「讓她進來。管她什麼心思,我還不至於怕她一個小丫頭。」

  曲氏扶著張嬤嬤的手坐在上首的主座,不多時,余氏帶著郗瑤、以及郗頌郗恢悉數都來了。

  曲氏笑道:「今日倒是來得齊全。」

  郗瑤捏著帕子,笑盈盈道:「今日真是稀奇,竟能在這個時辰看到姐姐來給祖母請安,太稀罕了。」

  她說著,轉頭看向余氏,「母親,您說是不是?」

  余氏嗔了她一眼,「你姐姐性情率真,向來不喜這些繁文縟節,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郗恢抬起頭看了郗令嫻一眼,安安靜靜地坐著發,仿佛什麼都沒聽見。

  郗頌目光在令嫻和郗瑤之間轉了轉,嘴角微微抿緊。

  令嫻懶得搭理這母女倆,看向曲氏,面色誠懇:「祖母,以前是孫女不懂事,覺得晨昏定省的規矩繁瑣,還時常和您頂嘴,惹您生氣,孫女在此向您賠罪,祖母若是還氣,孫女任打任罵,絕無怨言。」

  曲氏靠著引枕,看著眼前一反常態低眉順眼的孫女兒,心裡的狐疑半分未減。

  她清了清嗓子,「你今日能來,倒也算懂事了不少,不過……」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令嫻臉上,帶著幾分審視,語氣中也滿是敲打,「哪家的官宦閨秀不是自幼學習女德女容,晨昏定省侍奉尊長?偏偏你,從小仗著你阿父寵愛,特立獨行,連我說你兩句,你也從來聽不進去。」

  令嫻垂著眼,一副乖乖聽訓的模樣。

  曲氏見狀,語氣又重了幾分,「女兒是家中嬌客,我不反對你父親寵你,可驕縱過了頭,對你來說,就不見得是好事;你那性子,一點委屈受不得,稍有不如意就要鬧得人盡皆知,凡此種種,你以為外頭人不知道?你這名聲傳出去,將來議親,我看誰家兒郎敢娶你。」

  涉及到婚嫁一事,話就有些重。

  郗瑤垂著眼帘,嘴角卻忍不住微微翹起。

  余氏端著茶盞,面色如常,眼底閃過一絲一閃而逝的得意。

  郗頌得郗令嫻提前授意,自落座來,餘光一瞬不瞬盯著余氏母女,果真察覺到了不對。

  若說從前有五六分懷疑余氏三人不對勁,今日就有了八九分。

  郗令嫻靜靜地聽著老太太那番宜室宜家的言論,

  前世她聽過很多次,每次都覺得不服氣世家的酒囊飯袋沒人說,沒人指責他們若不潔身自好將來便娶不到媳婦,反而是多來苛責本就不易的女子。

  這些話,上輩子每聽一次她就爭辯一次,那些人說不過她,就給他落一個「頂撞長輩」的名聲。

  即便是現在,她心裡也還是沒有覺得祖母的話對。

  可已經沒必要再去爭辯。

  「祖母教訓得是。」她開口,聲音輕輕的,「從前是孫女仗著阿父的寵愛任性妄為,這些年讓祖母為孫女擔心,也是孫女不孝。」

  曲氏愣了一下。

  她做好了這丫頭會頂嘴會不服氣的準備,甚至準備好若她再度頂撞,要如何責罰懲治,可沒想到,她居然就這麼認了。

  她張了張嘴,忽然想請一個得道高人來家中做做法驅驅邪。

  余氏笑容僵了一瞬,旋即笑道:「老太太,大姑娘知錯了就好,孩子還小,總有點不懂事的時候,咱們做長輩的,慢慢教就是。」

  郗瑤臉上的笑差點掛不住。

  「對了姐姐,我聽說姐姐昨晚提拔了一個三等丫鬟近身伺候。」

  令嫻意味不明笑道:「妹妹對我院裡的事可真是有千里眼順風耳一樣。」

  郗瑤語氣無辜,「我是一早來的路上聽丫鬟說的,姐姐不知道,這事已經傳開了,畢竟眼饞一等丫鬟份例的人那麼多,這等好事誰能不眼饞;可是姐姐,你院裡忽然多了一個一等丫鬟的份例,這不合規矩啊。」

  她說著,轉頭看向曲氏,「祖母您說是不是?雖說一個丫鬟的份例咱們家不至於承擔不起,可無規矩不成方圓,姐姐這般輕而易舉破了例,以後家中主子還如何御下?」

  「此事當真?」曲氏盯著令嫻,目光微微皺起。

  余氏嘆了口氣,一副當家主母操心勞力的疲憊模樣,"大姑娘,你提拔個丫鬟事小,可每個院的份例都是祖宗定下的規矩,若是有一處壞了規矩,其他院裡有樣學樣,這個家可就難管了。」

  「祖母和太太都別著急在,我有我的道理。」

  「我屋裡的采菱,今年已經二十有三,伺候我這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想著她也該配人了;而采菱一走,我院裡便少了一個,與其從外頭重新買人進來,不如挑一個我看上眼的提拔上來;彩屏那丫頭我觀察了有些日子,做事勤快,人也本分,提上來正補了采菱的缺。」

  「至於份例,采菱一走,她的那份自然那就沒了,份例總數沒變,規矩也沒壞。」

  曲氏目光在令嫻臉上轉了一圈,這丫頭有理有據,倒是難得沒犯糊塗。

  「行了,這些小事,你有主意就隨你吧。」

  好容易最近家宅和睦了幾日,這丫頭也有了幾分孝心,曲氏不大願意再為一個丫鬟鬧起來。

  「我乏了,你們都回去吧。」

  「三日後,是王家老太太的壽宴,一早就有王家的僕從送來了帖子,王家宴席,茲事體大,你們且要謹言慎行,莫要失了規矩引人恥笑。」

  眾人應下,起身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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