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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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西下。

  齊衍本以為洛朝歌還可能來送一頓晚飯,那時候再說不遲,結果沒來。

  他也不糾結,緊鑼密鼓地背自家典籍。

  齊衍很清楚,若有變故可不會出現在自己約定的三天後,隨時都可能爆發。在此之前他必須把自家典籍背下來再說,這是當初答應洛朝歌的合作所能得到的最大意義。

  所謂想拜入天衍宗啥啥的,只是個願景,實際八字沒一撇。對世上絕大部分人來說,一部修行功法就是最稀缺的資源,多少人慾求無門。而他齊家自己就有,不需要像其他苦逼散修豁出命去苦苦尋求,這便是之後很長一段時間的立命之本。

  齊家的東西不多,祖宗傳下來的一共就三本東西,一部根本功法就叫《齊家功法》,一部術法——如今知道其實該是咒法,還有一本禁制學,沒了。

  陣法學丹藥學煉器學等東西有是有,但不是祖宗自己傳的,是其搜集而來,和他的體系並不一致。倒也正常,即使是大修士,也會有選擇地學習各種學識,很少有人全部精通。

  歷代後人也搜集過許多其他的填充,再加上歷代對自家典籍的理解筆記、修行心得、軼事見聞等等,加起來也就足夠擺一個藏經樓。

  如今時間緊迫,齊衍直接放棄其他所有,選擇硬啃硬背祖宗三本書。

  書冊倒是不厚,真正難的是很多字不認識、很多語句也不理解,這就成了死記硬背,難得要命,單是硬記那些字形就腦仁疼。

  江浸月就笑吟吟地靠在旁邊柱子看軼事見聞,分心多用,一邊神識跟著洛朝歌,聽她詢問別人見沒見過那玉佩與衍字的反饋,一邊打量齊衍滿頭冷汗地背書的小模樣。

  她才不會告訴齊衍,她一早就神識掃描,全記下來了。

  想去天衍宗……嘻嘻。等真成了我的小師弟小徒孫小玄孫,到時候姐姐自會全部教給你。成不了,那你愛死哪死哪去。

  真以為姑奶奶十六啊,姑奶奶十六甲子。

  話說……齊衍這個「衍」字,對於拜入天衍宗可不是加分項,往往因為這個字音,導致負責考核的各級長老執事們要查對方祖宗百代,對這個字要麼應激要麼也是藏著小叛逆。不過不算太有影響就是了,總之這個齊衍不討厭,江浸月對他能否拜入天衍宗倒還有點追劇般的小期待。

  另外,江浸月對齊家老祖的見聞記錄很不滿意。不知道怎麼的,齊家老祖記給自家後人看的東西也十分春秋筆法,只說大陸傾頹,他避難來到這鄉間之地。別的幾乎什麼都沒說,好像怕留下什麼不好的痕跡給自家後人惹禍。

  越是這樣,越讓江浸月感覺齊家這裡真可能會有點自己想找的東西,可惜好像卡住了,沒有更深一步的線索,無從著手。

  夜色漸深,齊衍已經啃到了最後一本禁制學,手指似是無意識地跟著圖譜在地面刻畫著什麼。

  甚至有血液無意識地順著指尖流淌,滲透木板,慢慢在面前形成了一個血禁。

  江浸月眯起了眼睛。

  樓外遠處似有人聲,聲音雖輕,在寂靜的夜裡便顯得有些嘈雜。

  江浸月看了齊衍一眼,齊衍還是在看書,口中卻道:「洛朝歌有在問那些麼?」

  江浸月道:「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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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收穫麼?」

  「沒有。」

  「雖然沒有收穫,洛朝歌好歹也是幫了你的忙。」

  「嗯。」

  齊衍畫完最後一筆,終於抬起頭:「如果洛家有人要來殺我,洛朝歌會試圖來救的話,那種時刻她的注意力會集中在我這邊,加上場面混亂,可能是別人刺殺的好機會。」

  江浸月覺得很有意思:「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那種時候,我無法事先提醒她,你能否幫她一把?」

  「我可不會告訴她是你請我幫的哦,只會賺我自己的人情,你得不到英雄救美的感激。」

  「那不重要。」

  「你自己缺了我的庇佑,很可能死。你把自己置於險地,卻得不到感激,你圖什麼?」

  「為了那一餐飯。」

  話音方落,門就被推開了,有數人提刀帶劍走了進來。

  齊衍轉頭看了一眼,江浸月已經不知何時消失不見。

  齊衍放下書,微微一笑:「諸位……所為何來?」

  領頭的中年人也不說話,向左右使了個眼色,幾個人二話不說直接撲上,手中兵器直接招呼齊衍要害。中年人自己手心也綻開火光,似是凝聚了一個火系術法。

  齊衍向後急閃,與此同時遠處傳來洛朝歌的厲喝:「都住手!」

  洛朝歌緊急向這邊飛掠而來,可惜顯然來不及了。「都住手」的尾音都沒完呢,距離齊衍最近的人已經踏入了他此前在地上畫的禁制中。

  下一刻藏經樓轟然爆炸。

  齊衍以小哭包解讀出的幾個字為基礎,唯一能現學現用的一種禁制,以自身血液為引,調動藏經樓歷年來積攢的族人在此修行逸散的靈氣,共鳴震盪,從而導致爆炸。

  威力很一般,最多炸掉這麼個小木樓的頂層小房間,但對於猝不及防製造混亂的效果倒也足夠。

  煙霧四散、木屑飛濺,伴隨著踏入爆炸正中央的人們慘叫聲,一片混亂之中,只有幾個稍強者能看見齊衍的身影早有準備地向後彈射而出,一腳踏在藏經樓後方的樹木上,再一踏消失在後方亭台樓閣的掩映之下,瞬間不見人影。

  這是齊家,這些洛家人又如何有齊衍對地形的熟悉?

  那個凝聚火焰術法的中年人狼狽地從爆炸之中脫身,正要去追,身後再度傳來氣勁交擊的爆響。

  中年人愕然轉頭,只見洛朝歌原本急速接近之中,卻有一道劍光突兀出現在她身後,趁著洛朝歌注意力都被爆炸吸引,一擊直奔她的心臟而去!

  洛朝歌心中突地一跳,想要閃身避開,可人在半空、突兀遇襲,哪裡來得及調整?

  劍氣已破衣物,肌膚已能感受到尖銳的刺痛感。

  洛朝歌只能凌空微扭,試圖避開要害,劍氣卻忽然停了。

  一個嬌俏的身影出現在身邊,兩隻纖纖玉指輕巧地捏住了來襲的劍尖。

  偷襲者也愣了一下,十分果斷地棄劍,轉身遁入黑暗之中不見。

  江浸月顯然不會去幫洛朝歌追敵,洛朝歌驚魂甫定也沒來得及去追,那邊要殺齊衍的人也停了,都傻愣愣地看著這邊的變故,整個空氣變得很安靜,像是被誰按下了暫停鍵。

  洛朝歌深深吸了口氣,衝著江浸月行了一禮:「多謝姑娘相助,大恩不言謝。」

  江浸月毫不領情,臉色臭得像是被誰欠了幾萬靈石:「那個混帳東西,是打算趁這個機會把我也甩開。」

  洛朝歌怔了怔:「齊衍?」

  轉頭看去,所有人呆立當場,徒留藏經樓上的火光烈烈,哪裡還有齊衍的影子?

  江浸月閃身到了烈火焚燒的位置,看了看深處爆炸中央的幾具屍體,又感受了一下靈氣流轉,嗤了一聲:「亂血咒,神行訣。會的不多,花哨不少。」

  洛朝歌也看出來了,齊衍在觸髮禁制的第一時間,就對面前的敵人使用了一種攪亂血液的咒法,恰好與這個禁制的靈氣碰撞攪在了一起,現在整片空間瀰漫著各種亂七八糟的血氣,使得齊衍的氣息都被混在裡面無法分辨,想循他的氣息追索已經很困難了。

  然而這些沒啥用……

  齊衍無法理解江浸月的強大程度,機關算盡也捱不住人家神識張開百里搜索。

  江浸月這輩子都沒這麼被耍過……

  然後發現,她真失去了齊衍的蹤跡,神識掃不到。

  「怎麼可能……」江浸月不可置信地低聲自語:「這點時間,他根本逃不開我的神識範圍,這是怎麼做到的?」

  齊衍什麼都沒做……真正提供遮蔽效果的,其實是那塊玉佩。這玩意兒十分特殊,別人基本無法算它,更無法僅僅通過神識直接掃到它的存在,也就順便遮蔽了擁有它的齊衍。

  見江浸月在一邊神神叨叨的,洛朝歌忍不住問:「是齊衍委託姑娘來幫我,自己趁亂逃離?」

  「呃……」江浸月醒過神,意識到無意中把「救美」的功勞給齊衍安回去了,臉色更臭了:「救你的是我!」

  洛朝歌再度行禮:「感謝姑娘。」

  「……」江浸月忽地覺得沒什麼好說的,一時有點冷場。

  洛朝歌道:「姑娘不去找齊衍?我看以姑娘的修行,要追上他易如反掌。」

  「我和他又沒什麼關係,我自有事做,到處找他算什麼事?管他去哪。」江浸月板著臉道:「你要想謝我呢,多發動力量幫我找人就行……對,就齊衍讓你問的問題,那是幫我問的。」

  洛朝歌看她氣鼓鼓的模樣莫名覺得很萌,玩笑道:「你有沒有想過,那種物品形制、衍字讀音,你找的人會不會就是齊衍呢?」

  江浸月瞪大了眼睛:「我找的人若是活著,那起碼一萬歲了,齊衍甚至都沒有你大!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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