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巫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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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按照常規邏輯,無論誰也不可能想到齊衍本人,誰都是往考古方向去想線索。江浸月甚至覺得說是齊衍的老祖宗都有幾分可能性,她也給齊家老祖的屍身留了影,打算拿回去給師父看。

  洛朝歌也顯然只是隨口開個玩笑,哪能當真,很快轉向那襲擊齊衍的中年人,神色轉厲:「違背家族之命,陷我於背信無義!來人,把他們拿下,家法處置!」

  那中年人倒也沒抵抗,老實被人押走,只是低聲嘆了口氣:「朝歌,這世道吃人的,你有信義,反而吃虧。莫看齊衍救了你,實則也是為他自己脫困謀劃,此人非池中物,區區練氣一層,攪弄多少風雲?一旦將來得勢,洛家討不了好。」

  洛朝歌沒有搭理他,自顧去撿起刺殺者留下的劍,仔細打量。

  江浸月在旁邊冷眼旁觀:「看出什麼來了?」

  洛朝歌低聲道:「像是極道教的。本以為他們多少還有幾分氣度,不意如此下作。」

  江浸月道:「魔道?我好像聽過這個新興教派。」

  極道教……天府洲那邊也出現了,只是相對隱秘,目前江浸月還沒接觸到,聽倒是聽過的。

  洛朝歌微微搖頭:「我師父說,他們不止是魔教,甚至可能是魔界在地面上的暗子。」

  這話讓江浸月心中突地一跳,神色前所未有的嚴肅:「天梁洲出現魔界裂隙了不成?」

  「不太清楚,很有可能。」洛朝歌低聲道:「師父說,匣中劍鳴,風雲將起。我這次回家,不是探親,而是了卻。」

  仙道無論什麼派系都常有「了卻俗緣」的說法,但江浸月覺得這東西不過庸人自擾。

  多的是人閉關百年,出來之後俗世變遷,熟悉的面孔凋零,後人都已經幾代之後了,你根本就不會對他們產生任何漣漪,哪裡還有必要刻意去了卻?

  再說自家師父那個執念持續萬年,比什麼俗緣都離譜,也沒見師父修行受什麼影響。

  不過江浸月是被收養的孤兒,自認也搞不懂這些。比如師父如母,需要割捨麼?或者千萬年後,也會不起漣漪麼?或者師父對自己呢?

  不懂,也懶得多想,除了添堵沒啥意義。江浸月倒是對剛獲知的魔界信息起了十萬分的警覺,原本沒打算摻和剛才那個偷襲者的事,這次主動張開神識,很快鎖定了遠方逃竄的黑影:「洛姑娘,你要刺殺者的線索麼?我這裡有。」

  洛朝歌愣了愣:「姑娘為何如此幫忙?」

  「魔界現世,這可是要事。」江浸月嘆了口氣:「我此行的任務恐怕要告一段落了。」

  洛朝歌奇道:「姑娘剛剛才說要我幫你找人,還沒開始呢怎麼就告一段落了?」

  「既然有魔界裂隙的消息,那比什麼都要緊,我那邊也有極道教來著。」江浸月自然不會告訴她,其實整個天衍宗對於找人這件事都沒心氣了,她也一樣。線索太少,大海撈針,起初大家還算用心,可年復一年的折磨下來,實在沒幾個人受得了。

  很多人都覺得宗主要找的人早死了,完全沒繼續找的必要。這些年有很多門人領了任務出去都是在玩,她江浸月尊重師父好歹還算認真在找,可比別人好多了,但內心也確實並不想干。

  如今既然有魔界現世這麼重要的信息,並且齊家發現的線索也算是勉強可以交差、還可以用人情讓洛朝歌繼續幫忙找著,現在真有充足的藉口回家,把這些線索交給師父定奪便是。

  話說齊衍想去天衍宗誒,不知道他去得成不……到時候再跟他算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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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邊齊衍經過數個時辰的狂奔,從夜間一直跑到次日中午,直到進了鄰城才吁了口氣,癱坐在路邊休息。

  無論是洛家還是江浸月,好像都沒人追上來,也就是說從覺醒記憶開始直到這一刻,自己才算是真正自由了。

  真不容易。

  現在迫在眉睫的第一件事:搞點錢。

  之前所謂的當齊家家主,自然是不敢提資源的,能被允許去藏經樓里背書已經是洛朝歌為人不錯了……也就是說齊衍沒在這件事上得到一枚銅板的資源收益。現在身上只有一點碎銀子,那是自己這些年慢慢攢下來的。

  就這點碎銀子,別說修行所用,就連怎麼橫渡大洋去其他洲都辦不到。

  齊衍辛苦地站起身來,隨便找了家麵館好歹先填了肚子,又去了一家法寶商鋪,取出之前炸祖墳時隨手收攏的法寶碎片:「收麼?」

  掌柜隨意瞟了一眼:「稀碎的法寶碎片,都拼不成樣了……最多按照材料廢品價。」

  說著捏著一枚指甲大的下品靈石示意了一下。

  齊衍:「……」

  標準大小的所謂「一塊靈石」,差不多近似於一個火柴盒,這指甲大小的靈石連十分之一塊都不到。

  靈石作為修行者用途最廣的東西,幾乎和普通人的糧食一個意義,哪裡都缺不得。這指甲大的一點點,可能都不夠齊衍用於修煉一天。

  齊衍還是試圖再爭取一下:「瞧這些材料,很古早的,現在可不多見了……」

  掌柜眼皮都不抬:「你缺錢?」

  齊衍不語。

  掌柜指指櫃檯邊上的告示:「缺錢不打工,自己去挖什麼墳?你這點修行去盜墓,作死麼?」

  齊衍順著他的指向看了一眼,竟是個招工告示:「招護院,包吃住。」

  齊衍試著問:「只說包吃住,薪資呢?」

  掌柜眼皮一翻:「你真傻假傻?我們連你這種倒斗的廢品都收,難道自己不會組織盜墓掘墳?倒時候看收穫,按貢獻分紅。不比你這點修行獨自去作死的好多了?」

  齊衍二話不說地收了那指甲大的靈石走人了。

  說得好聽,不就是招炮灰嘛,連塊靈石都不給,只給你畫個分紅的餅。自己獨自去作死,說不定比跟你們混還安全點呢。

  齊衍在這世上好歹活了十八年,深知世道就是這德行,想靠打工賺夠遠航的錢那是在做夢,能維持活著就不容易了。散修之艱難,是早有準備的事。

  只是這不該是仙道世界,這與仙字南轅北轍,這世道肯定哪裡有點問題……

  齊衍思量著一路到了城郊,找了處密林鑽了進去,取出了玉佩注入法力:「小哭包,在嗎?」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呼叫小哭包,也不知道對方現在在幹嘛、是否合適呼叫。

  很快對面傳來驚喜的聲音:「阿衍哥哥!」

  齊衍心情一下就變得很好,笑道:「你這語氣,事情沒問題?」

  「沒問題,我找外務殿的烏爺爺領的任務,師兄想找我茬也沒用。」慕尋真笑道:「我現在去碧波潭,據說那邊出現巨蟒傷人,我去除掉就能交差,也能幫外面的鎮民除害。」

  齊衍灰色的社會認知都被清潔了一下:「你們還有這種利民任務?還是說只為了巨蟒材料?」

  「嗯……巨蟒材料算個價值吧,歷練本身也是價值,甚至巨蟒周圍伴生之物說不定都有可觀者。但這種任務最根本的意義,當然還是為了幫助普通人除害呀,兩不誤。」

  齊衍由衷道:「那你宗門其實……還挺不錯的。」

  不知道是什麼宗門,齊衍有點想問,又感覺問了有些冒昧,才網聊兩三次就想奔線下的感覺……單從「碧波潭」這三個字的話,什麼都看不出來,世上叫這名字的潭水沒一千也有八百。

  慕尋真確實也不想直接自曝家門,便笑道:「哥哥有事嗎?」

  齊衍道:「嗯,還是想問你那些巫法相關的解釋,現在方便嗎?」

  慕尋真笑道:「我現在在路上,很有時間。」

  齊衍便把功法上的生僻字都問了,慕尋真一個個解釋下去,倒也不算太多,很快就解釋完了。繼而道:「哥哥這次問的字眼,該是一部功法的,不是咒法了。」

  「嗯,小哭包還是聰明哈。」

  「我叫小七,不叫小哭包。」

  「好的小哭包。」

  慕尋真嗔道:「再說不教你了。」

  「你還想教我練整部功法啊?」

  「哥哥認識了這些字,就能通解整部功法嗎?就算哥哥道法很厲害,可這體系真不一樣哦。」

  齊衍捋了一下,確實有難度。

  就比如普通人通讀一篇文言文,想完全理解意思都有可能出錯誤,別提這種功法比普通文言文晦澀百倍,有個別地方簡直如看天書,明明所有字都認識,連在一起就不知道在說什麼東西。

  其中功法的第一層是父母自幼教過自己的,單這一層就足夠練到築基,暫時還好。但父母沒有教過總綱部分,確切地說,整個家族都沒人能解讀總綱。

  搞不懂總綱,單拎一層兩層的出來練,能有什麼前途?

  慕尋真正在說:「巫法體系和講究靈根的道法,從根子上就不一樣的。他們說巫法只重修自身,其實也有點誤解,巫法也講天地關聯,只是和道法的關聯不同。」

  齊衍來了精神,他也以為巫法只修自身,這麼看還是有些偏差,沒人講解真會練錯的。

  也可以認為,這根子就是總綱。不管什麼功法,肯定是要把理論前提先講明白,然後才開始循序漸進,一二三層。

  「所以不同在何處?」

  慕尋真道:「宇宙萬物都有法則,仙者名之為道,巫者謂之曰司,前者講勘破、駕馭,後者講主宰、司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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