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 章 還在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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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男女女目光在昏暗的燈光下撞在一起,炭火燒不化結冰的湖面。

  任濯清腰上更疼了,男人不可理喻的偏執,隨時隨地都要發作的控制欲,讓她感到深切的疲憊。

  任濯清不知道他又在鬧什麼脾氣,前一秒還好好的,後一秒就毫無徵兆。她只是想拉開一點距離,避免在這種場合被人看笑話。

  這有什麼錯?

  「時凇,你能不能講點道理。」任濯清試圖掰開他扣在腰上的手指。

  「講道理?跟你講道理,然後看你跟個沒事人一樣把我推開嗎?」

  男人視線落在她頸側被咬出來的紅印,皮膚冷白,鮮艷的有些刺眼。

  時凇的標記,任濯清不僅不在乎,反而覺得是個麻煩。


  可她只覺得是一塊髒了手的石頭,只想趕緊洗乾淨。就在兩人僵持不下的時候,冷風再次從門縫裡灌了進來。

  任濯清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感受到她身體瑟縮,時凇下意識鬆開了掐在她腰上的力道。理智告訴男人,應該放開她,不要無理取鬧,把一切情緒都收斂起來。

  可是他做不到。

  他不僅不放手,反而將她半轉了個身,自己站在風口,高大的身軀擋住了所有的冷和外人可能投來的視線。

  「我不要。」他再次重複了一遍,聲音低沉,帶著破罐子破摔的執拗,「除非你現在就拿刀捅死我,不然我永遠都不會放手。」

  時凇真的已經在失控邊緣了,患得患失即將把理智燒成灰燼,散落一地。

  男人眼眶紅得有些嚇人,冷風從他背後灌進來,一隻被逼到絕境的困獸,露出來最柔軟的腹部,卻又用尖銳的獠牙死死咬著她的脖頸不放。

  任濯清察覺到了他情緒里的危險信號,這裡人多眼雜,她沒有時間一點點順他的毛,去剝開他,安撫他千瘡百孔的內心。

  硬碰硬只會讓時凇腦內的那根弦徹底崩斷,女人原本冷硬的語調放緩了半分,「是你抓得我有些疼了的。」

  任濯清的聲音不大,被外面的雨聲蓋住了一半,清晰的傳進了時凇耳朵里。

  「你先放開好不好。」沒有指責跟嫌棄,只是稍顯無奈的陳述。

  交響樂似乎遠去了,時凇渾身一僵,瞳孔劇烈收縮,「疼?」

  他喃喃道,夢遊的人突然被冰水當頭澆下,整個人打了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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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凇骨節分明的手,此刻正摳在女人腰側,面料被抓出凌亂褶皺,他不敢去想,在布料下面,那塊皮膚,現在被他捏成了什麼樣子。

  是不是已經泛起了一大片駭人的青紫?

  難以言喻的反胃感和恐慌,他剛才在幹什麼?

  他在用暴力強迫她妥協,以一種傷害她的方式來獲取可憐的安全感。

  時凇口口聲聲說著這輩子絕對不會變成父親那樣的人渣,絕對不會重蹈父母婚姻的覆轍。可就在剛才,他跟個徹頭徹尾的施暴者,仗著體力的優勢,把任濯清按在門板上,還弄疼了她。

  手指像是被火燙到,劇烈地哆嗦,要將人揉碎的力道,頃刻間卸了個乾淨。

  男人掌心離開她腰際的瞬間,風灌進兩人間的縫隙里,任濯清終於獲得了呼吸空間,動了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我……」

  男人開口,聲音碎得拼湊不成完整句子,「對不起。」

  他低著頭,連看她眼睛的勇氣都沒了。

  「我沒想傷你。」

  時凇動作僵硬,脫下了自己身上的外套,還余著他的體溫,兜頭蓋在任濯清肩上。時凇沒有再伸手去碰她。

  隔著寬大的外套,抓住了兩側衣領,在任濯清的胸前收攏。

  一個變相的擁抱。

  用自己的衣服裹住她,隔絕冷風,也隔絕掉別人窺探的視線,時凇手背繃著,不敢再多用一分力氣,只隔著衣料,將她虛虛地圈在自己身前。

  「現在我放開了。」

  他紅著眼睛,聲音抖得厲害。

  「這樣不疼了吧。你不許走。」

  推杯換盞聲隔著薄薄的玻璃,顯得遙遠又荒誕。

  時凇不敢去碰她,「寶寶,我就是……」

  男人沒有去編造冠冕堂皇的理由,沒有說是因為別人讓他有些煩躁,更沒有說是為了保護她,這些話太過虛無縹緲,不切實際。在剛才幾近施暴的失控面前,任何辯解都顯得蒼白又虛偽。

  「我現在情緒有點不穩定。」

  他喉嚨有些乾澀,眼底的紅血絲還沒褪下去,「抱歉寶寶,我……」

  時凇說不下去了。

  風從外面滲進來,任濯清看著他。

  沒有跟平時那樣心軟地去摸他的臉,也沒有去回應他的道歉,任濯清攏了攏身上帶著他體溫的外套,眼神清明,堪稱冷靜。

  剛才那一瞬間的瘋癲和壓迫感,不是簡單的吃醋,病態的,幾乎要拉著人一起毀滅的失控。

  「你告訴我,你這個樣子多久了?」

  沒有指責,女人語氣平穩卻不容逃避。

  時凇有些慌亂,「我...... 不知道。」

  這是實話。

  他早就習慣了患得患失的折磨,習慣了把陰暗扭曲的念頭壓在下面,他分不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副皮囊快要兜不住裡面的怪物了。

  任濯清沒有放過他眼底的閃躲。

  「那你看過心理醫生沒有?」

  空氣仿佛被抽乾,時凇呼吸停滯,他慢慢掀起眼皮,看她一眼,又迅速落下,喉結上下滾動。

  他當然見過。

  醫生那裡還留著他的問診記錄,初步診斷出來的人格障礙,甚至還存在偏執傾向跟暴力隱患。這些字眼如同一把把刀,能把他在任濯清面前,好不容易拼湊起來的完美形象剮得稀巴爛。

  時凇怎麼敢告訴她。

  時凇怕她知道他壞透了,怕她覺得他是個和父親一樣不可理喻的瘋子。

  男人薄唇動了動,還沒等把用來敷衍的謊言說出口,任濯清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瞧著時凇那副欲言又止,企圖粉飾太平的模樣,原本壓抑在心底的火氣突然竄了上來。

  不是因為他剛才弄疼了她,而是因為到了這種時候,他居然還在隱瞞。

  「到底是什麼病?」

  任濯清聲音沉了下來,女人少見的嚴厲,她往前走,逼近他。

  「現在還瞞著我?」

  時凇本能地往後縮,男人高大的身軀在這一刻竟然顯出幾分狼狽的瑟縮。

  她生氣了。

  比剛才被掐疼了還要生氣。

  杏眼裡沒有了平時的縱容,怒火和質問毫不掩飾,錐子直直扎進膿瘡里。

  時凇連為自己辯解的氣力都沒有,情緒不穩定是真的,不想放她走也是真的。她那麼聰明,一眼就看穿了男人想撒謊的念頭。

  任濯清朝他走過來的時候,時凇竟然覺得害怕,怕她眼裡出現看怪物一樣的眼神。

  時凇不想讓她看到那些潰爛的傷口,那是他情緒里的陰暗面,太髒了,配不上她。

  可是女人生氣了。

  他該怎麼辦,任濯清看出來了。

  她知道自己有了病,如果告訴她,她一定會被嚇跑的。

  不能說。

  可是她生氣了,她生氣的時候好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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