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彼此的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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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凇知道任濯清是清醒的,正因為如此他才更加的害怕,她越清醒,就越無情。

  任濯清沒有理會他的近乎哀求,酒精徹底剝去了她日常里的冷靜克制,酒壯慫人膽,「我當時就不知道,你為什麼會喜歡上我。」

  她語速變得有些快,甚至有點鼻音,「我長得不漂亮,性格也一般般,勉強只能算是個正常人。」

  時凇僵在原地,手緊握成拳,沒有說話,「我說給你機會,確實也縱容了你很多。」

  任濯清仰起臉,視線因為水汽而變得模糊,「但是我發現,一直都是你在付出,我一直在從你身上得到東西。」

  「你快樂嗎?」

  她定定地望著他,聲音哽咽,「其實你不快樂。你面對我,一直小心翼翼,這是你想要得到的嗎?」

  時凇目光落在她發顫的嘴唇上,他想抬手去碰她的臉,但又生硬地頓住,「你別講話,你先聽我講完。」

  任濯清打斷了他,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

  「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一直在受傷,一直在謹小慎微,伏低做小。」

  她說到這裡,聲音開始發抖,有些語無倫次,甚至還帶著難以啟齒的難堪,「可是我居然覺得,你這種狀態,我居然非常喜歡。」

  她閉上眼睛,眼淚砸在臉頰上:「我喜歡你示弱的樣子,但同時我又覺得這不是你。我在看輕你,我在用你的痛苦,來彌補我內心的不安。」

  「這太不正常了,時凇。這太畸形了。」

  任濯清把自己認為最陰暗不堪的一面,毫無保留地攤開在他面前,這是她一直以來不敢面對的,她發現自己在感情里,成了一個卑劣的索取者。

  她享受他的低姿態,藉此來確認自己是被愛的,這讓她感到強烈的自我厭惡。

  時凇就這麼靜靜地聽著,「甚至包括久別重逢,」

  她哭出聲來,肩膀一抽一抽地聳動,「我們都在彼此的身上尋找當年的影子,可是你能找到嗎?我們都變了,都不再是之前的自己了。」

  角落裡只剩下她壓抑的哭腔,時凇瞧著那張沾滿淚水的臉。他從來不怕她壞,不怕她自私。聽著她剖白自己的陰暗面,心裡翻湧著滿足感——原來她也會因為他而感到不安,原來她也會試圖在他身上吸取安全感。

  可當她講到最後,他敏銳地察覺到話里破釜沉舟的退意。

  時凇用指腹一點點,緩慢擦掉她臉上的淚水,薄繭刮著任濯清柔軟的皮膚。

  「你別哭。」他開口,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你先聽我說,你一點也不普通。」

  「在我眼裡,你從來都跟普通沾不上邊。」

  他一點點回應著任濯清的不安,「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會喜歡上你,感情可能就是沒緣由的東西。而且並不是你從我身上汲取什麼,明明是我在獲得,甚至你拿得越多,我才覺得越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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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給你的那些,本就是用來綁住你的。」時凇呼吸發沉,「你問我快樂嗎?」

  「我很快樂,跟你在一起我快樂的不得了。沒有小心翼翼,是我的心甘情願,」他虛握住女人的肩膀,視線專注得近乎執拗。

  「你說你喜歡看我示弱,覺得這樣很畸形。那你問過我本人的感受了嗎?你想知道我的回答嗎,看著我的眼睛,任濯清,我現在告訴你我的答案。」

  「我並不認為這樣畸形,相反我非常榮幸,只要你能在我身邊得到安全感,還有你覺得你在用我的痛苦去彌補你的不安。」

  「那就用唄,我本來就不是什麼好人,我也沒覺得痛苦。另外,我沒找什麼影子。」

  「以前的你,現在的你,怎樣我都認。」

  「我們是變了,那又怎麼樣?變成什麼樣,你也是你。」

  「只要是你,我都照單全收。」

  任濯清的眼淚越擦越多,時凇懷疑應該是手上的繭弄疼了她,女人的皮膚總是很嬌嫩,任濯清的更甚。

  文笙苡小時候哭的次數也沒任濯清這麼多,所以時凇完全沒有哄女人的經驗,更看不出來她的口是心非,平常也許能鑑別一二,但在完全慌亂,心緒震盪的情況下,理智早就魂飛天外。

  時凇扯了下嘴角,想笑但根本笑不出來,「可是你說了這麼多,把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歸根結底,還是覺得我們不合適。」

  「所以你下決心要擺脫我嗎?」

  「你真的就這麼狠心嗎?」

  任濯清搖了搖頭,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砸在時凇的手背上,有點發燙,「我沒有,沒有下決心要擺脫你。」

  時凇耳膜里尖銳的嗡鳴聲停止了,眼底的絕望一點點褪去,只要不想擺脫他,什麼都好說。

  「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樣跟你相處了。」

  任濯清帶著濃重的鼻音,酒精讓她的情緒毫無保留地宣洩出來,「我覺得我實在是壞透了。你也是特別倒霉,喜歡上了一個這麼壞的人。」

  時凇喉結滑動,他聽不得任濯清如此的自我厭棄,「你不壞。」

  他啞著聲音開口,輕輕刮去那點淚痕,「是我倒貼,我活該,我求之不得。」

  任濯清沒有停下,她睜著仿若水洗過泛著紅的杏眼,吸了下鼻子,語氣裡帶著幾分茫然和賭氣,「你了解我嗎?可能是的,你很了解我。」

  「可我不了解你,我看不透你,也不想了解你的家庭,你的父親。」

  任濯清捏緊了他的衣服,終於鼓起勇氣,把憋在心裡認為大逆不道的話說了出來,「我討厭你父親。」

  說完之後,她覺得無比輕鬆,同時也在觀察時凇的神色,看他是什麼反應,相反的時凇並沒生氣,一直以來,他們兩人都避免提到這個問題,是橫貫在中間的最深傷疤。

  眉頭都沒有皺一下,相反,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時凇心裡的惶恐也消散了,他低低地笑了,「好巧。」

  時凇低下頭,鼻尖幾乎碰到她的鼻尖,男人呼吸里有著淡淡的香氣,鋪天蓋地地將她籠罩,「我也討厭他。」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清清,你不需要了解我的家庭。」

  時凇抬起手,將她散落在臉頰旁的碎發撥到耳後,動作輕柔,「那個家就是個吃人的爛泥潭,我也從沒打算帶你回去。」

  他不想做第二個父親,更不會讓她去面對他,父親是時凇最深的逆鱗,也是最不堪的陰影。


  「你討厭我父親,不知道該怎樣跟我重新相處。沒關係,你不會見到他的,我們可以慢慢來,再次重新認識彼此。」

  「我們一起當壞人情侶,壞人夫妻。」時凇本來想補充個壞人父母,但他的確沒有讓孩子去分流任濯清注意力的打算,愛人就是要全心全意的撲在彼此身上。

  他們是彼此的唯一,他們糾纏不清,他們天生一對。

  時凇把她攏得更緊了一些,將她整個人嚴絲合縫地圈在自己懷裡,「你剛才說,沒有下決心擺脫我。」

  他壓低了聲音,「這句話,我當真了,以後就算你反悔,我也不會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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