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父子對話
時凇以為來人是任濯清，所以準備好擺出等待被女人憐惜的姿態。
來人並不是她，文聖傑的臉跟時凇有著七分相似，卻比之更為冷漠威嚴。
同樣深邃的眼睛裡沒有任何屬於父親的溫情，只有居高臨下的審視，像是在看一件出了故障的殘次品。
病房裡的空氣在一瞬間降到了冰點。
時凇眼底的脆弱褪得乾乾淨淨，手撐著床鋪，脊背用力挺直，絞痛正瘋狂撕扯他的神經，「這麼晚了，您還沒休息。」
「我這點小毛病，驚動您親自跑一趟，真是罪過。」
男人反手關門，皮鞋踩在病房的瓷磚上，視線掃過時凇蒼白的臉，「把自己折騰進這種地方。」
文聖傑開口，聲音低沉冷硬，「你的長進，全用在糟蹋自己身體上了。」
「人吃五穀雜糧，總有生病的時候，您何必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小病能讓你在急診室里半死不活地躺上大半宿？」
文聖傑冷嗤一聲，眼神銳利如刀，「怎麼，晟恆的工作壓力太大，還是你那點見不得光的手段反噬到自己身上了？」
「應酬多喝了兩杯而已。」
時凇輕描淡寫地撥開試探，毫不退讓地反擊，
「我腸胃底子薄，自然比不上您當年的本事。」
周身氣場更加森冷，「時凇，你長著這張嘴，就是為了這樣跟你父親講話的？」
「我不敢。」
時凇坦然地看著他，「陳述事實罷了。您大半夜過來，總不會只是為了關心我的身體吧。」
文聖傑冷冷地看著病床上的人，這個兒子太像他了，骨子裡透著涼薄，一樣的擅長偽裝。
「我是來瞧瞧，你到底是為了什麼生意，還是為了什麼不相干的人，把自己搞得像條喪家犬。」
「喪家犬」三個字一出，時凇的指尖猛地扣緊床單。
胃裡的痙攣在加劇，痛得他眼前有一瞬間的發黑。剛剛那股積壓在心底的、無處發泄的嫉妒，在男人的刺激下瘋狂發酵。
時凇只覺得他這種永遠高高在上、否定一切感情的姿態令人作嘔。
「生意場上的事，自然有文笙苡替您盯著。」
時凇放慢了語速，笑得越發溫雅，「至於不相干的人，您是指您那位好心介紹來聯姻的世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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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姻是雙贏。這是你作為時家人該走的路！」
文聖傑語氣冰冷，「難不成你想學那些沒腦子的蠢貨，去談什麼可笑的感情？
把自己的軟肋送到別人手裡？」
「感情可笑嗎？」
時凇出聲，笑意卻未達眼底，他盯著文聖傑的眼睛，字字誅心，
「既然那麼可笑，您當年求而不得的時候，算不算蠢貨？」
這句話徹底撕破了父子間僅存的那層窗戶紙。
氣氛緊繃到了極點，文聖傑雙手撐在病床尾部的欄杆，上位者的威壓傾軋下來。
「你以為你現在很清醒？」
他聲音壓得很低，殘忍的剖析著，「你看看你現在這副虛弱的樣子，為了些不切實際的執念把自己搞進醫院。你以為你比我當年好看到哪裡去？」
時凇迎著他的逼視，毫不退縮，回敬過去，「至少我不會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爛。」
時凇壓低聲音，一字一頓，「我的東西，我會自己死死握在手裡。就算把命搭進去，我也不會放手。」
文聖傑直起身子，眼神中閃過複雜暗芒，裡面有嘲弄，有冷酷，似乎還有一絲絲的悲哀。
「話別說得太滿。」
他整理了下袖口，「這個世界上，沒有誰離不開誰。
你自以為握緊，也可能只是別人不要的垃圾。」
時凇呼吸一窒，文聖傑的話無意識地踩中了他的痛處，「別人要不要，輪不到你來評判。」
「我是提醒你。」
文聖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別哪天連骨頭渣都不剩了，還要家裡來替你收場。」
「你大可放心。」
「我這輩子，哪怕死，也絕對不會成為第二個你。」
他望了時凇許久，「行。」
男人轉身走向門口，「那我拭目以待。」
直到確定人已經離開，時凇緊繃的神經才轟然垮塌。
他脫力地倒回枕頭裡，大口大口喘息著，針孔處還腫起青紫的包。
他恨文聖傑，恨男人高高在上的嘴臉，恨他否定一切的冷酷。
父子倆一樣的不擇手段，一樣的偏執。為了抓住一點虛無縹緲的東西，把自己變成一個不見天日的瘋子。
固執地、病態地在黑暗中咬緊牙關，在心底一遍遍發著狠。
時凇絕對絕對不要重蹈他的覆轍，哪怕不擇手段，哪怕拉著她一起墜入深淵，他也絕對不放手。
文聖傑走得不疾不徐，病房裡的爭鋒相對並沒有在他的心上留下太多波瀾。
小兔崽子，真可笑。
男人眼底浮現出一抹冷意，轉過走廊拐角，漫不經心地掠過前方。
隨後，腳步猝然停頓。
不遠處的女人正跟醫生核對著什麼，身上套著男人的西裝外套，不出意外，應該是時凇那個傻子的。
時間並沒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跡，只是將當初強撐的青澀打磨得更加內斂。
文聖傑當然認得這張臉。
六年前，女人安靜地坐在對面沙發上，聽完他那些不帶髒字卻足夠羞辱的陳詞，然後沉默地接受了，自此從時凇的世界裡消失得乾乾淨淨。
一件用錢就能稱量出價值的廉價商品。
這麼多年過去了，不僅重新出現，還把他一向自負的兒子，折騰進了急診室。
可笑的因果啊。
文聖傑凝注著不遠處單薄的背影。
原來如此。
所有的碎片在這一刻嚴絲合縫地拼湊在一起。時凇的反常，病骨支離還要強撐的姿態，還有剛才那句咬牙切齒的「死也不放手」，全部都有了答案。
如此地堂而皇之，覺得不會被發現嗎？
文聖傑站在陰影里，冷冽的目光宛如實質，一寸寸刮過任濯清的輪廓。
真是荒謬。
時家傾盡心血，用最殘酷的方式培養出來的完美繼承人。
到頭來，骨子裡流淌的，竟還是跟他這個失敗父親一樣，卑劣又可悲的血。
兜兜轉轉，在一個坑裡栽了兩次。
時凇，你可真讓我失望。一個女人而已，竟然成了軟肋。
時凇拼了命想要抓住的東西，在文聖傑看來，不過是用錢就能稱量出價值的籌碼。
以為不放手她就會留下？
那就走著瞧吧。
時凇自以為能把人牢牢攥在手裡。
可他大概忘了，一個能為了錢離開他一次的女人，未必不會為了別的什麼東西再離開他第二次。
執念太深，最終割傷的只會是自己。
文聖傑將捏壞的雪茄隨手丟進一旁的垃圾桶，電梯門恰好在此時滑開。
男人眼波穿過漸漸合攏的金屬門縫，最後一次掃過仍在低頭傾聽醫囑的女人。
一切盡在不言中。
電梯下行。
任濯清微微皺眉，似乎察覺到了莫名的寒意，她環顧四周。
來人並不是她，文聖傑的臉跟時凇有著七分相似，卻比之更為冷漠威嚴。
同樣深邃的眼睛裡沒有任何屬於父親的溫情，只有居高臨下的審視，像是在看一件出了故障的殘次品。
病房裡的空氣在一瞬間降到了冰點。
時凇眼底的脆弱褪得乾乾淨淨，手撐著床鋪，脊背用力挺直，絞痛正瘋狂撕扯他的神經，「這麼晚了，您還沒休息。」
「我這點小毛病，驚動您親自跑一趟，真是罪過。」
男人反手關門，皮鞋踩在病房的瓷磚上，視線掃過時凇蒼白的臉，「把自己折騰進這種地方。」
文聖傑開口，聲音低沉冷硬，「你的長進，全用在糟蹋自己身體上了。」
「人吃五穀雜糧，總有生病的時候，您何必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小病能讓你在急診室里半死不活地躺上大半宿？」
文聖傑冷嗤一聲，眼神銳利如刀，「怎麼，晟恆的工作壓力太大，還是你那點見不得光的手段反噬到自己身上了？」
「應酬多喝了兩杯而已。」
時凇輕描淡寫地撥開試探，毫不退讓地反擊，
「我腸胃底子薄，自然比不上您當年的本事。」
周身氣場更加森冷，「時凇，你長著這張嘴，就是為了這樣跟你父親講話的？」
「我不敢。」
時凇坦然地看著他，「陳述事實罷了。您大半夜過來，總不會只是為了關心我的身體吧。」
文聖傑冷冷地看著病床上的人，這個兒子太像他了，骨子裡透著涼薄，一樣的擅長偽裝。
「我是來瞧瞧，你到底是為了什麼生意，還是為了什麼不相干的人，把自己搞得像條喪家犬。」
「喪家犬」三個字一出，時凇的指尖猛地扣緊床單。
胃裡的痙攣在加劇，痛得他眼前有一瞬間的發黑。剛剛那股積壓在心底的、無處發泄的嫉妒，在男人的刺激下瘋狂發酵。
時凇只覺得他這種永遠高高在上、否定一切感情的姿態令人作嘔。
「生意場上的事，自然有文笙苡替您盯著。」
時凇放慢了語速，笑得越發溫雅，「至於不相干的人，您是指您那位好心介紹來聯姻的世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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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聖傑語氣冰冷，「難不成你想學那些沒腦子的蠢貨，去談什麼可笑的感情？
把自己的軟肋送到別人手裡？」
「感情可笑嗎？」
時凇出聲，笑意卻未達眼底，他盯著文聖傑的眼睛，字字誅心，
「既然那麼可笑，您當年求而不得的時候，算不算蠢貨？」
這句話徹底撕破了父子間僅存的那層窗戶紙。
氣氛緊繃到了極點，文聖傑雙手撐在病床尾部的欄杆，上位者的威壓傾軋下來。
「你以為你現在很清醒？」
他聲音壓得很低，殘忍的剖析著，「你看看你現在這副虛弱的樣子，為了些不切實際的執念把自己搞進醫院。你以為你比我當年好看到哪裡去？」
時凇迎著他的逼視，毫不退縮，回敬過去，「至少我不會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爛。」
時凇壓低聲音，一字一頓，「我的東西，我會自己死死握在手裡。就算把命搭進去，我也不會放手。」
文聖傑直起身子，眼神中閃過複雜暗芒，裡面有嘲弄，有冷酷，似乎還有一絲絲的悲哀。
「話別說得太滿。」
他整理了下袖口，「這個世界上，沒有誰離不開誰。
你自以為握緊，也可能只是別人不要的垃圾。」
時凇呼吸一窒，文聖傑的話無意識地踩中了他的痛處，「別人要不要，輪不到你來評判。」
「我是提醒你。」
文聖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別哪天連骨頭渣都不剩了，還要家裡來替你收場。」
「你大可放心。」
「我這輩子，哪怕死，也絕對不會成為第二個你。」
他望了時凇許久，「行。」
男人轉身走向門口，「那我拭目以待。」
直到確定人已經離開，時凇緊繃的神經才轟然垮塌。
他脫力地倒回枕頭裡，大口大口喘息著，針孔處還腫起青紫的包。
他恨文聖傑，恨男人高高在上的嘴臉，恨他否定一切的冷酷。
父子倆一樣的不擇手段，一樣的偏執。為了抓住一點虛無縹緲的東西，把自己變成一個不見天日的瘋子。
固執地、病態地在黑暗中咬緊牙關，在心底一遍遍發著狠。
時凇絕對絕對不要重蹈他的覆轍，哪怕不擇手段，哪怕拉著她一起墜入深淵，他也絕對不放手。
文聖傑走得不疾不徐，病房裡的爭鋒相對並沒有在他的心上留下太多波瀾。
小兔崽子，真可笑。
男人眼底浮現出一抹冷意，轉過走廊拐角，漫不經心地掠過前方。
隨後，腳步猝然停頓。
不遠處的女人正跟醫生核對著什麼，身上套著男人的西裝外套，不出意外，應該是時凇那個傻子的。
時間並沒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跡，只是將當初強撐的青澀打磨得更加內斂。
文聖傑當然認得這張臉。
六年前，女人安靜地坐在對面沙發上，聽完他那些不帶髒字卻足夠羞辱的陳詞，然後沉默地接受了，自此從時凇的世界裡消失得乾乾淨淨。
一件用錢就能稱量出價值的廉價商品。
這麼多年過去了，不僅重新出現，還把他一向自負的兒子，折騰進了急診室。
可笑的因果啊。
文聖傑凝注著不遠處單薄的背影。
原來如此。
所有的碎片在這一刻嚴絲合縫地拼湊在一起。時凇的反常，病骨支離還要強撐的姿態，還有剛才那句咬牙切齒的「死也不放手」，全部都有了答案。
如此地堂而皇之，覺得不會被發現嗎？
文聖傑站在陰影里，冷冽的目光宛如實質，一寸寸刮過任濯清的輪廓。
真是荒謬。
時家傾盡心血，用最殘酷的方式培養出來的完美繼承人。
到頭來，骨子裡流淌的，竟還是跟他這個失敗父親一樣，卑劣又可悲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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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凇，你可真讓我失望。一個女人而已，竟然成了軟肋。
時凇拼了命想要抓住的東西，在文聖傑看來，不過是用錢就能稱量出價值的籌碼。
以為不放手她就會留下？
那就走著瞧吧。
時凇自以為能把人牢牢攥在手裡。
可他大概忘了，一個能為了錢離開他一次的女人，未必不會為了別的什麼東西再離開他第二次。
執念太深，最終割傷的只會是自己。
文聖傑將捏壞的雪茄隨手丟進一旁的垃圾桶，電梯門恰好在此時滑開。
男人眼波穿過漸漸合攏的金屬門縫，最後一次掃過仍在低頭傾聽醫囑的女人。
一切盡在不言中。
電梯下行。
任濯清微微皺眉，似乎察覺到了莫名的寒意，她環顧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