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誓言與疼痛
不等女人說話，滾燙的液體毫無預兆地砸在任濯清的鎖骨邊緣。
時凇他居然哭了。
淚水順著臉頰無聲滑落，鳳眼此刻只剩下支離破碎的恐慌。
「那你發誓。」
他喉結重重地滾動，聲音低啞。又一滴眼淚砸在衣領上，暈開一團暗色水漬。
「你發誓跟她不會有什麼。」
男人執拗地盯著她的眼睛，如同溺水的人死死抓著最後一塊浮木，語氣里全是哀求，「跟別的男男女女，也不會有什麼。」
任濯清她看著這張布滿淚痕，因為胃痛和恐慌而慘白的臉，並沒有順著他的話被牽著走。
「你這就有些強詞奪理了。」
「我就算發誓，那你能做到嗎？」
時凇猛地僵在原地，他能做到嗎。
他痴痴地凝視著她，眼眶裡的淚水再次涌了出來，砸在兩人交疊的陰影里。
這幾年，他身邊的位置乾乾淨淨。別說碰別人，每一個被思念逼瘋的深夜，他都是拿著她留下的舊衣服，依靠上面殘存的氣息苟延殘喘，平息貪念。
他守了好幾年的活寡，馬上就快要瘋掉，而現在，她問他能不能做到。
「我當然能。」
時凇沒有絲毫遲疑地舉到耳邊，指尖還在止不住地發顫，「我發誓。」
聲音抖得厲害，語速卻快得不容打斷。
「我時凇這輩子，只有你任濯清一個人。」
「這六年，以後乃至永遠，連其他人的衣角都不會碰。」
「如果我碰過別人，如果我對別人動過一星半點的心思，就讓我不得好死。」
他說得太急，太重，字字句句都帶著血淋淋的剖白。
壓抑已久的、病態又純粹的執念，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袒露出來。
「我只要你。」
時凇重新攥住她的手腕，額頭抵在她的肩膀上，滾燙的呼吸和眼淚不斷滲進肌膚。
「除了你，我誰也不要。」
「我發完誓了，我都能做到的。」
他埋在她的肩頸處，聲音悶悶地傳出來，帶著壓抑的哭腔。
「你呢？濯清，你也發誓好不好。
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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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兩人曾經的感情讓她對時凇心生搖曳，任濯清最終還是心軟，給出了自己的承諾，不會跟徐知意有任何的感情牽扯。
時凇捧住她的臉頰，不容抗拒地緊貼肌膚，冰冰涼涼的，「不能反悔的你知道嗎？說出去的話是收不回去的，死也不能夠反悔。」
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寬闊的胸膛緊緊貼著她，臂膀環住女人的後背，鋪天蓋地的香氣混雜著極淡的菸草味，將她完全包裹。
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底鬆懈，被強壓下去的胃痛立刻翻倍地反撲上來，無數把刀子同時攪動。
背不受控制地佝僂下去，身體重重壓在她身上，冷汗順著額角滑落，時凇捨不得鬆開半分。
滿足感順著血液流向四肢百骸，男人低啞呢喃，「你發過誓的。你不會跟別人有牽扯。」
你只能是我的。
任濯清敏銳的察覺到不對勁，「我只說跟徐知意沒牽扯，別的可不保證。」
風倒灌進露台，時凇讀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不僅沒有鬆手，甚至將臉埋得更深。
胃部一陣陣地往上翻湧著痛楚，他閉上眼，悶悶出聲，「哦，那你保證不趕我走，也不要排斥我接近你。」
搭在女人腰側的指骨蜷縮著，相隔薄薄的布料，小心翼翼感受她的體溫，順便得寸進尺地提出要求。
「最好也不要有別的人。」
任濯清沒見過這樣的時凇，覺得很有趣得同時作無奈狀，「看你表現嘍。」
呼吸聲不斷交錯，胃痛的尖銳絞痛向上翻湧，「好。」男人閉著眼睛，怕她看見自己紅了眼眶的模樣。
薄唇溫馴貼在她的頸側，時凇嗓音啞得厲害，「我會好好表現的。」
沒有得寸進尺地去索要更多，只用近乎依附的姿態，死死賴在好不容易求來的擁抱里。
手臂順著她的腰側無力滑落，他快要撐不住了，意識消散片刻，只聽見愛人的呼喊，「喂，你醒醒，別嚇我，時凇！！喂！！」
「你別死啊，時凇！！」
濃重的哭腔穿透了嗡鳴，模模糊糊地傳進時凇快要沉寂的意識深處。
任濯清急得快哭了，心口漫過酸澀，時凇其實很想睜開眼，想告訴她自己死不了，想跟她說別哭。
別哭。
我聽得見。
濯清，別害怕，我只是有點累了而已。
不要為我掉眼淚，我會心疼的，對不起，是我不好，又把你嚇到了……
時凇還想抬起手，把她護在懷裡，擦乾淨眼淚。
可身體已經脫離掌控，他在帶著哭腔的呼喚里，徹底失去了意識。
凌晨，某私立醫院VIP 病房。
刺鼻的消毒水味。
冰冷的、毫無生氣的白色。
藥液順著冰涼的針管流進血液，意識於鈍痛中漸漸回籠。
時凇的手指微微蜷縮，扯動皮膚，傳來刺痛，費力掀開沉重眼皮。
喉嚨幹得像是在沙礫里滾過，吞咽都帶著血腥味。
顧不上還在回血的吊針，視線急切而慌亂地在病房裡搜尋。
他太怕這是場虛妄的夢，怕自己的倒下，她又一次消失得無影無蹤。
目光觸及到病床邊的那抹身影，神經才堪堪鬆弛下來，任濯清還在。
經過這一晚上的折騰，女人裙擺生出細碎褶皺，臉上滿是疲態。
眸子一瞬不瞬盯著她，像是害怕一眨眼，人就如同由過去情感生成的幻覺，化成抓不住的泡影。
半晌才出聲，「嚇到你了吧。」
確認失而復得的珍寶，小心翼翼中卻又不動聲色地夾雜著想要惹她憐惜的意味。
人在生病的時候，總是會不由自主地利用自己的脆弱，更何況是他。
「我還以為......
一睜眼，你又不要我了。」
「本來也沒說要你，這下身體還不好的話，是真的沒有任何競爭力了，馬上就把你換掉。」
任濯清怒極反笑，話語夾槍帶棒的，但守了半夜的人，說出口的狠話總是少了幾分底氣。
時凇扯起蒼白的唇角，沒有打點滴的手，貼著被面，一點點、費力地朝著她的方向挪過去。
病號服的袖口寬大，露出他骨肉勻稱的手腕，指尖冰涼，觸碰到了女人的手背。
見任濯清沒躲，修長的手指便大著膽子，虛虛地蓋在手背上，「別丟下我。」
時凇仰著臉，因為虛弱，男人眼尾泛起生理性的潮紅。
俊美到近乎妖異的臉上，此刻只剩下病態的依賴和近乎無賴的討好，「我身體很好的，今天只是個意外。」
指腹輕輕摩挲著女人的指關節，有些癢，「你留著我，我都還沒開始表現。」
手指收攏，握住女人嬌小的拳頭，「我會證明，我很有競爭力的。」
任濯清任由時凇抓著她的手，沒有甩開，嘴上卻仍然不依不饒，連珠炮似的質問，「真的嗎？那我看你今天胃痛的半死不活的，你最好給我老實交代，這個病到底多久了。」
「胃病肯定不是突然發作的，你之前是不是都沒有好好吃過飯。」
拇指無意識的蹭著女人微涼的骨節，「也就這幾年。」
他低聲開口，語氣平淡，像是在交代什麼無關緊要的瑣事。
沒敢說有多嚴重，沒敢提整宿整宿睡不著，熬紅的眼，還有隻能靠高濃度酒精才能強行壓下去的空虛。
現在也不敢全抖出來，怕把好不容易肯留下來的人氣跑。
時凇稍用了點力氣，將她的手往自己這邊拽了拽。貼著病號服粗糙的布料，放在了自己胸口偏下的位置，那藏著一顆跳動得不算平穩的心臟。
「一個人吃飯多沒意思。」
男人掀起眼皮，臉上生理性的紅暈還沒散，「經常忘了吃。」
說的這麼理直氣壯的，想要氣死任濯清才好，「不過以後不會了，你監督我。」
時凇執拗的不肯鬆手，任濯清才不慣著他，「你還想讓我監督你？我告訴你，簡直是白日做夢。」
「喝水嗎？我去給你倒點水喝。」
掌心驟然一空，時凇撐著沒打點滴的右手，試圖坐直一點自己去接。
手腕剛一用力，腹部肌肉連帶著胃部殘存痙攣，立刻扯出尖銳疼痛。
他眉頭皺緊，膚色蒼白，隱隱透出青筋，悶哼聲被壓在嗓子裡，流露出急促喘息。
支撐的氣散了，身子不受控地往下滑，他沒再硬撐。
只維持著略顯狼狽的姿勢，仰著臉，黑沉眸子裡盛滿了依賴，「起不來了。」
沒有往日的強勢與傲慢，「手也疼，你餵我好不好。」
紙杯遞到了嘴邊，水汽拂過他乾裂的嘴唇。
時凇還沒來得及咽下，就聽見任濯清天馬行空的設想，「誒，時凇。」
「你說要是我未來出個車禍什麼的四肢癱瘓了，會有人這樣照顧我嗎？」
任濯清設想了下那個場景，頓時覺得恐怖無比，「呃，算了吧，還是想點自己的好事吧，比如中個一百萬什麼的。」
「車禍」、「四肢癱瘓」，她可真敢想啊。
時凇原本有些濕漉漉的眼神，瞬間沉下來，翻湧起暗色。
「車禍」這個詞太刺耳，他本能地排斥任何可能傷害到她的意外。
但「四肢癱瘓」卻如同一把鑰匙，精準插進了時凇心底最深、最見不得光的黑暗。
如果她癱瘓了。
那就意味著她再也不能跑，不能離開，不能去見任何人。
只能躺在他的床上，吃他親手餵的飯，穿他替她換的衣服。甚至連翻身都需要依賴他，生命里除了他時凇，再也裝不下任何東西。
她將被完全折斷羽翼，永遠困在他的手心裡。
光是順著這個假設往下想了一秒。
時凇呼吸就沉重了起來，心臟不安分地跳動，甚至蓋過了胃裡的絞痛，血液里流淌的劣根性叫囂著，近乎病態的興奮。
盯著近在咫尺的任濯清，冷光落在時凇臉上，將他深邃的五官照得有些陰鬱。
「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時凇就著她端杯子的手，低下頭，湊到杯沿喝了一小口水，溫水潤過了乾澀的喉嚨，眼睛水光瀲灩的。
「只是假設啦。」
「如果真有那一天的話...... 」
「我會照顧你的。」
他會求之不得的照顧任濯清，到時候她連一步都走不了，只能看他，只能要他。
多麼有誘惑力的問題，令他光是幻想就已經欲罷不能。
時凇他居然哭了。
淚水順著臉頰無聲滑落，鳳眼此刻只剩下支離破碎的恐慌。
「那你發誓。」
他喉結重重地滾動，聲音低啞。又一滴眼淚砸在衣領上，暈開一團暗色水漬。
「你發誓跟她不會有什麼。」
男人執拗地盯著她的眼睛，如同溺水的人死死抓著最後一塊浮木，語氣里全是哀求，「跟別的男男女女，也不會有什麼。」
任濯清她看著這張布滿淚痕，因為胃痛和恐慌而慘白的臉，並沒有順著他的話被牽著走。
「你這就有些強詞奪理了。」
「我就算發誓，那你能做到嗎？」
時凇猛地僵在原地，他能做到嗎。
他痴痴地凝視著她，眼眶裡的淚水再次涌了出來，砸在兩人交疊的陰影里。
這幾年，他身邊的位置乾乾淨淨。別說碰別人，每一個被思念逼瘋的深夜，他都是拿著她留下的舊衣服，依靠上面殘存的氣息苟延殘喘，平息貪念。
他守了好幾年的活寡，馬上就快要瘋掉，而現在，她問他能不能做到。
「我當然能。」
時凇沒有絲毫遲疑地舉到耳邊，指尖還在止不住地發顫，「我發誓。」
聲音抖得厲害，語速卻快得不容打斷。
「我時凇這輩子，只有你任濯清一個人。」
「這六年，以後乃至永遠，連其他人的衣角都不會碰。」
「如果我碰過別人，如果我對別人動過一星半點的心思，就讓我不得好死。」
他說得太急，太重，字字句句都帶著血淋淋的剖白。
壓抑已久的、病態又純粹的執念，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袒露出來。
「我只要你。」
時凇重新攥住她的手腕，額頭抵在她的肩膀上，滾燙的呼吸和眼淚不斷滲進肌膚。
「除了你，我誰也不要。」
「我發完誓了，我都能做到的。」
他埋在她的肩頸處，聲音悶悶地傳出來，帶著壓抑的哭腔。
「你呢？濯清，你也發誓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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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兩人曾經的感情讓她對時凇心生搖曳，任濯清最終還是心軟，給出了自己的承諾，不會跟徐知意有任何的感情牽扯。
時凇捧住她的臉頰，不容抗拒地緊貼肌膚，冰冰涼涼的，「不能反悔的你知道嗎？說出去的話是收不回去的，死也不能夠反悔。」
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寬闊的胸膛緊緊貼著她，臂膀環住女人的後背，鋪天蓋地的香氣混雜著極淡的菸草味，將她完全包裹。
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底鬆懈，被強壓下去的胃痛立刻翻倍地反撲上來，無數把刀子同時攪動。
背不受控制地佝僂下去，身體重重壓在她身上，冷汗順著額角滑落，時凇捨不得鬆開半分。
滿足感順著血液流向四肢百骸，男人低啞呢喃，「你發過誓的。你不會跟別人有牽扯。」
你只能是我的。
任濯清敏銳的察覺到不對勁，「我只說跟徐知意沒牽扯，別的可不保證。」
風倒灌進露台，時凇讀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不僅沒有鬆手，甚至將臉埋得更深。
胃部一陣陣地往上翻湧著痛楚，他閉上眼，悶悶出聲，「哦，那你保證不趕我走，也不要排斥我接近你。」
搭在女人腰側的指骨蜷縮著，相隔薄薄的布料，小心翼翼感受她的體溫，順便得寸進尺地提出要求。
「最好也不要有別的人。」
任濯清沒見過這樣的時凇，覺得很有趣得同時作無奈狀，「看你表現嘍。」
呼吸聲不斷交錯，胃痛的尖銳絞痛向上翻湧，「好。」男人閉著眼睛，怕她看見自己紅了眼眶的模樣。
薄唇溫馴貼在她的頸側，時凇嗓音啞得厲害，「我會好好表現的。」
沒有得寸進尺地去索要更多，只用近乎依附的姿態，死死賴在好不容易求來的擁抱里。
手臂順著她的腰側無力滑落，他快要撐不住了，意識消散片刻，只聽見愛人的呼喊，「喂，你醒醒，別嚇我，時凇！！喂！！」
「你別死啊，時凇！！」
濃重的哭腔穿透了嗡鳴，模模糊糊地傳進時凇快要沉寂的意識深處。
任濯清急得快哭了，心口漫過酸澀，時凇其實很想睜開眼，想告訴她自己死不了，想跟她說別哭。
別哭。
我聽得見。
濯清，別害怕，我只是有點累了而已。
不要為我掉眼淚，我會心疼的，對不起，是我不好，又把你嚇到了……
時凇還想抬起手，把她護在懷裡，擦乾淨眼淚。
可身體已經脫離掌控，他在帶著哭腔的呼喚里，徹底失去了意識。
凌晨，某私立醫院VIP 病房。
刺鼻的消毒水味。
冰冷的、毫無生氣的白色。
藥液順著冰涼的針管流進血液，意識於鈍痛中漸漸回籠。
時凇的手指微微蜷縮，扯動皮膚，傳來刺痛，費力掀開沉重眼皮。
喉嚨幹得像是在沙礫里滾過，吞咽都帶著血腥味。
顧不上還在回血的吊針，視線急切而慌亂地在病房裡搜尋。
他太怕這是場虛妄的夢，怕自己的倒下，她又一次消失得無影無蹤。
目光觸及到病床邊的那抹身影，神經才堪堪鬆弛下來，任濯清還在。
經過這一晚上的折騰，女人裙擺生出細碎褶皺，臉上滿是疲態。
眸子一瞬不瞬盯著她，像是害怕一眨眼，人就如同由過去情感生成的幻覺，化成抓不住的泡影。
半晌才出聲，「嚇到你了吧。」
確認失而復得的珍寶，小心翼翼中卻又不動聲色地夾雜著想要惹她憐惜的意味。
人在生病的時候，總是會不由自主地利用自己的脆弱，更何況是他。
「我還以為......
一睜眼，你又不要我了。」
「本來也沒說要你，這下身體還不好的話，是真的沒有任何競爭力了，馬上就把你換掉。」
任濯清怒極反笑，話語夾槍帶棒的，但守了半夜的人，說出口的狠話總是少了幾分底氣。
時凇扯起蒼白的唇角，沒有打點滴的手，貼著被面，一點點、費力地朝著她的方向挪過去。
病號服的袖口寬大，露出他骨肉勻稱的手腕，指尖冰涼，觸碰到了女人的手背。
見任濯清沒躲，修長的手指便大著膽子，虛虛地蓋在手背上，「別丟下我。」
時凇仰著臉，因為虛弱，男人眼尾泛起生理性的潮紅。
俊美到近乎妖異的臉上，此刻只剩下病態的依賴和近乎無賴的討好，「我身體很好的，今天只是個意外。」
指腹輕輕摩挲著女人的指關節，有些癢，「你留著我，我都還沒開始表現。」
手指收攏，握住女人嬌小的拳頭，「我會證明，我很有競爭力的。」
任濯清任由時凇抓著她的手，沒有甩開，嘴上卻仍然不依不饒，連珠炮似的質問，「真的嗎？那我看你今天胃痛的半死不活的，你最好給我老實交代，這個病到底多久了。」
「胃病肯定不是突然發作的，你之前是不是都沒有好好吃過飯。」
拇指無意識的蹭著女人微涼的骨節，「也就這幾年。」
他低聲開口，語氣平淡，像是在交代什麼無關緊要的瑣事。
沒敢說有多嚴重，沒敢提整宿整宿睡不著，熬紅的眼，還有隻能靠高濃度酒精才能強行壓下去的空虛。
現在也不敢全抖出來，怕把好不容易肯留下來的人氣跑。
時凇稍用了點力氣，將她的手往自己這邊拽了拽。貼著病號服粗糙的布料，放在了自己胸口偏下的位置，那藏著一顆跳動得不算平穩的心臟。
「一個人吃飯多沒意思。」
男人掀起眼皮，臉上生理性的紅暈還沒散，「經常忘了吃。」
說的這麼理直氣壯的，想要氣死任濯清才好，「不過以後不會了，你監督我。」
時凇執拗的不肯鬆手，任濯清才不慣著他，「你還想讓我監督你？我告訴你，簡直是白日做夢。」
「喝水嗎？我去給你倒點水喝。」
掌心驟然一空，時凇撐著沒打點滴的右手，試圖坐直一點自己去接。
手腕剛一用力，腹部肌肉連帶著胃部殘存痙攣，立刻扯出尖銳疼痛。
他眉頭皺緊，膚色蒼白，隱隱透出青筋，悶哼聲被壓在嗓子裡，流露出急促喘息。
支撐的氣散了，身子不受控地往下滑，他沒再硬撐。
只維持著略顯狼狽的姿勢，仰著臉，黑沉眸子裡盛滿了依賴，「起不來了。」
沒有往日的強勢與傲慢，「手也疼，你餵我好不好。」
紙杯遞到了嘴邊，水汽拂過他乾裂的嘴唇。
時凇還沒來得及咽下，就聽見任濯清天馬行空的設想，「誒，時凇。」
「你說要是我未來出個車禍什麼的四肢癱瘓了，會有人這樣照顧我嗎？」
任濯清設想了下那個場景，頓時覺得恐怖無比，「呃，算了吧，還是想點自己的好事吧，比如中個一百萬什麼的。」
「車禍」、「四肢癱瘓」，她可真敢想啊。
時凇原本有些濕漉漉的眼神，瞬間沉下來，翻湧起暗色。
「車禍」這個詞太刺耳，他本能地排斥任何可能傷害到她的意外。
但「四肢癱瘓」卻如同一把鑰匙，精準插進了時凇心底最深、最見不得光的黑暗。
如果她癱瘓了。
那就意味著她再也不能跑，不能離開，不能去見任何人。
只能躺在他的床上，吃他親手餵的飯，穿他替她換的衣服。甚至連翻身都需要依賴他，生命里除了他時凇，再也裝不下任何東西。
她將被完全折斷羽翼，永遠困在他的手心裡。
光是順著這個假設往下想了一秒。
時凇呼吸就沉重了起來，心臟不安分地跳動，甚至蓋過了胃裡的絞痛，血液里流淌的劣根性叫囂著，近乎病態的興奮。
盯著近在咫尺的任濯清，冷光落在時凇臉上，將他深邃的五官照得有些陰鬱。
「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時凇就著她端杯子的手，低下頭，湊到杯沿喝了一小口水，溫水潤過了乾澀的喉嚨，眼睛水光瀲灩的。
「只是假設啦。」
「如果真有那一天的話...... 」
「我會照顧你的。」
他會求之不得的照顧任濯清，到時候她連一步都走不了，只能看他，只能要他。
多麼有誘惑力的問題，令他光是幻想就已經欲罷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