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黑咖啡
市中心的頂層公寓，水痕蜿蜒交錯。
【Over ：沒什麼。】
【Over：手滑不小心點到的】
【Over：你還沒睡？早點休息吧】
胃部深處傳來尖銳絞痛，時凇彎下腰，指骨用力到泛起青白。
沒去拿藥，也沒有伸手去按壓胃部，疼痛能讓人保持清醒，而他需要這份苦來克制自己即將失控的衝動。
感官痛覺成為他確認現實存在的錨點。
時凇深吸一口氣，冰冷順著氣管灌進肺里，「好。你也是，晚安。」
她們在城市的兩端，共同呼吸著潮濕，守望同一場陰鬱夜雨。
雨下了一整晚，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
恆策資本樓外的便利店屋檐窄仄，擋不住四處亂撞的斜風。
任濯清站在台階邊緣，冷風卷著水沫撲上腳踝。
她低頭盯著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兩下，幽光映著打車軟體上停滯不前的排隊數字。
公交車碾過水坑，濺起一片渾濁水花。
女人後退一步，寬大的黑傘無聲傾斜過來，突兀切斷了砸向她的雨幕。
陰影籠罩下來，醇厚熟悉的木質香融進空氣里，強硬驅散了鼻尖汽油味。
時凇站在她身側半步遠的位置。
今天他沒穿正裝，淺灰色的薄款針織衫，布料柔軟，貼著平直的寬肩，領口露出一截冷白鎖骨。
鼻樑上架著細邊的金絲眼鏡，鳳眼斂去了迫人的冷光，盡數剝離之前居高臨下的鋒利。
傘的大半個弧面都壓在她頭頂，時凇的左側肩膀暴露在傘外，布料很快洇開一片深色水痕。
「早。」
男人聲音偏低，帶點晨起未褪的沙啞，拎著的牛皮紙袋遞過來，是熱拿鐵的醇苦香氣，於冰冷空氣里蒸騰出微弱的白霧。
「來這邊見個客戶。」他停頓了下，仿若不經意間道出，「溫梔的業務能力不怎麼樣，咖啡買多了一杯。」
手指虛虛扣在紙袋邊緣，沒有越過那條無形的界限分毫，「拿著吧，就當暖手了。」
任濯清雙手接過，禮貌道謝，還上大學的時候喜歡喝熱拿鐵，現在工作，她早就鍾愛苦澀的黑咖啡了，提神醒腦，令人清醒。
不要去肖想不匹配的人，社會有時的不公也無比正常。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
時凇垂在腿側的手痙攣片刻，他想觸碰她，想把她泛著涼意的手指攏進掌心。
他死死克制住了，還記得論壇里的教誨——不要給人壓力。
「沒事。」
時凇語氣尋常，視線飛快地掠過她手裡的紙袋，從前她就愛喝加了這種厚厚奶泡的拿鐵，應該沒買錯吧。
他如同在廢墟里撿破爛的人，靠著舊得發黃的記憶，自顧自錨定著曾經的交集。
冷風又灌了過來。
時凇指骨收緊。黑色的長柄傘往她懷裡推了推，動作不容置喙，聲音放得很低，找了個蹩腳又生硬的藉口。
「雨挺大的。」
「這傘拿著礙事，你留著撐吧。」
手觸電般鬆開，沒等她反應，一步退出傘下。
雨幕毫無遮擋地砸下來，斜風裹著水珠，瞬間潑濕了他大半個身子。
針織衫貼在皮膚上，冷白色的鎖骨沾著水光，透出狼狽，時凇沒回頭。
邁開長腿，徑直走向路邊打著雙閃的黑色邁巴赫。
雨越來越大，他走得毫不猶豫。
他得快點，時凇怕自己多看一眼，就會原形畢露，會把斯文溫和的偽裝撕碎，強行拽她進懷裡。
章輝從後視鏡里看，老闆靠在皮質座椅上，衣服吸飽了雨水，沉甸甸貼在身上。
水珠順著下頜線滑進領口，金絲眼鏡被隨意扔在旁邊，鏡片上全是水汽。
「時總。」章輝還是沒忍住問出逾矩的話，「雨這麼大，您剛才怎麼不直接送任小姐去公司？反正也挺順路的。」
時凇沒有看他，視線透過車窗，鎖在幾十米外的屋檐下。
送她？
他怎麼敢送。
放在幾年前，他會不由分說地將她塞進副駕駛，替她扣上安全帶，順便再討個帶著水汽的吻。
可現在，只要他多往前邁半步，任濯清眼底防備的冷硬就能把他刺穿，時凇比誰都清楚，自己骨子裡是個什麼東西。
一個占有欲作祟的瘋子。
拿鐵是加了雙份糖的，她以前總嫌苦，現在喝著應該剛剛好吧。
如果他開了口，如果她上了車，只要車門落鎖，他的偽裝就會立刻崩塌。
他會想吻她，想咬她，想把車直接開回家裡，把她鎖在只有他能看見的地方，永遠不放她下來。
這樣她就真的會恨死他，他們會徹底變成兩條平行線。
之前的步步緊逼，只把她越推越遠，所以他要退到安全線外，要給自己戴上鐐銬。
「逼她幹什麼？」
時凇像是在回答章輝，又像是在警告自己心底即將破籠而出的野獸。
男人收回視線，手肘撐著膝蓋，用力按壓著隱隱作痛的胃部。
「她這麼怕我。」
「開車吧。」
邁巴赫平穩匯入早高峰的擁堵車流。
雨刷器刮擦著擋風玻璃，將外面灰濛濛的世界切碎又重組。
「時總。」副駕駛上的宋鄖轉過頭，打破了車廂里的寂靜，「恆策資本那邊，今天還需要安排人……」
「撤走。」時凇出聲打斷，聲音啞得厲害，宋鄖失神片刻，時凇睜開眼，落在虛空處，瞳孔里翻湧著粘稠的情緒，又被他用理智生壓下去。
「從今天起，不許再派人跟著她。」男人一字一頓，如同在下達什麼殘酷的判決，「任何形式的監視，全部停掉。」
她骨子裡有多倔，他比誰都清楚。如果被她發現自己還在暗中掌控她的行蹤，如今那點微不可察的緩和，全都會功虧一簣。
「是。」宋鄖低下頭。
胃裡一陣抽搐似的絞痛，時凇彎下腰，冷汗順著額角滑下來，疼得連呼吸都在發顫。
沒關係，慢慢來。
恆策十七層的安全通道里，光線昏暗。
時凇站在半掩的防火門後，指間夾著沒有點燃的煙。
幾分鐘前，他剛在會議室里見到了那位傳聞中「十分看重」任濯清的老闆——祁利。
是個穿著體面的女人。
得知事實的瞬間，時凇緊繃許久的神經鬆懈了幾分，他想起自己前陣子因為祁總而翻湧的酸水和隱秘的嫉妒，尤覺得又有些好笑。
他原本只想在這沒有監控的樓梯間裡靜靜站一會兒，離她辦公的工位近一點。
直到門縫外傳來腳步聲。
接著是陳嵐的聲音。
「小任，這次項目是姐姐對不住你。」
聲音裡帶著刻意的討好和疲憊，「祁總那邊，我已經把主導權報上去了。
姐家裡出了點急事，我那口子做生意賠了底朝天，現在天天有人堵門，姐真的太需要這次升職的獎金來周轉了。」
一陣沉默。
「你年齡還小，以後機會多的是。這次...... 這次就算姐欠你一個人情，好不好？」
陰影里，時凇的動作停住了。
夾著煙的手指慢慢收緊，煙管變了形，簌簌地落在考究的鞋面上。
哪怕他現在只要走出去，輕飄飄地說句話，就能讓陳嵐滾鋪蓋走人，把本就屬於任濯清的東西原封不動重回她手裡。
他記得警告，時凇記得她最恨他高高在上的越界，最恨他用權勢插手她的生活。
男人垂下眼睫，鏡片在昏暗中折射出暗光，搭在欄杆上的手，手背青筋根根浮凸起來，骨節用力到泛白。
原來她就是這樣在別人的眼色和算計里生存的，被搶走心血，被道德綁架，被一句話輕飄飄抹殺所有的努力。
直到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時凇才慢慢鬆開手。
時凇：查一下恆策資本陳嵐家裡的債務情況。
溫梔：收到，時總。需要介入嗎？
時凇：查清楚。等我話。
【Over ：沒什麼。】
【Over：手滑不小心點到的】
【Over：你還沒睡？早點休息吧】
胃部深處傳來尖銳絞痛，時凇彎下腰，指骨用力到泛起青白。
沒去拿藥，也沒有伸手去按壓胃部，疼痛能讓人保持清醒，而他需要這份苦來克制自己即將失控的衝動。
感官痛覺成為他確認現實存在的錨點。
時凇深吸一口氣，冰冷順著氣管灌進肺里，「好。你也是，晚安。」
她們在城市的兩端，共同呼吸著潮濕，守望同一場陰鬱夜雨。
雨下了一整晚，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
恆策資本樓外的便利店屋檐窄仄，擋不住四處亂撞的斜風。
任濯清站在台階邊緣，冷風卷著水沫撲上腳踝。
她低頭盯著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兩下，幽光映著打車軟體上停滯不前的排隊數字。
公交車碾過水坑，濺起一片渾濁水花。
女人後退一步，寬大的黑傘無聲傾斜過來，突兀切斷了砸向她的雨幕。
陰影籠罩下來，醇厚熟悉的木質香融進空氣里，強硬驅散了鼻尖汽油味。
時凇站在她身側半步遠的位置。
今天他沒穿正裝，淺灰色的薄款針織衫，布料柔軟，貼著平直的寬肩，領口露出一截冷白鎖骨。
鼻樑上架著細邊的金絲眼鏡，鳳眼斂去了迫人的冷光，盡數剝離之前居高臨下的鋒利。
傘的大半個弧面都壓在她頭頂，時凇的左側肩膀暴露在傘外，布料很快洇開一片深色水痕。
「早。」
男人聲音偏低，帶點晨起未褪的沙啞，拎著的牛皮紙袋遞過來，是熱拿鐵的醇苦香氣，於冰冷空氣里蒸騰出微弱的白霧。
「來這邊見個客戶。」他停頓了下，仿若不經意間道出，「溫梔的業務能力不怎麼樣，咖啡買多了一杯。」
手指虛虛扣在紙袋邊緣，沒有越過那條無形的界限分毫，「拿著吧，就當暖手了。」
任濯清雙手接過，禮貌道謝，還上大學的時候喜歡喝熱拿鐵，現在工作，她早就鍾愛苦澀的黑咖啡了，提神醒腦，令人清醒。
不要去肖想不匹配的人，社會有時的不公也無比正常。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
時凇垂在腿側的手痙攣片刻，他想觸碰她，想把她泛著涼意的手指攏進掌心。
他死死克制住了，還記得論壇里的教誨——不要給人壓力。
「沒事。」
時凇語氣尋常，視線飛快地掠過她手裡的紙袋，從前她就愛喝加了這種厚厚奶泡的拿鐵，應該沒買錯吧。
他如同在廢墟里撿破爛的人，靠著舊得發黃的記憶，自顧自錨定著曾經的交集。
冷風又灌了過來。
時凇指骨收緊。黑色的長柄傘往她懷裡推了推，動作不容置喙，聲音放得很低，找了個蹩腳又生硬的藉口。
「雨挺大的。」
「這傘拿著礙事，你留著撐吧。」
手觸電般鬆開，沒等她反應，一步退出傘下。
雨幕毫無遮擋地砸下來，斜風裹著水珠，瞬間潑濕了他大半個身子。
針織衫貼在皮膚上，冷白色的鎖骨沾著水光，透出狼狽，時凇沒回頭。
邁開長腿，徑直走向路邊打著雙閃的黑色邁巴赫。
雨越來越大，他走得毫不猶豫。
他得快點，時凇怕自己多看一眼，就會原形畢露，會把斯文溫和的偽裝撕碎，強行拽她進懷裡。
章輝從後視鏡里看，老闆靠在皮質座椅上，衣服吸飽了雨水，沉甸甸貼在身上。
水珠順著下頜線滑進領口，金絲眼鏡被隨意扔在旁邊，鏡片上全是水汽。
「時總。」章輝還是沒忍住問出逾矩的話，「雨這麼大，您剛才怎麼不直接送任小姐去公司？反正也挺順路的。」
時凇沒有看他，視線透過車窗，鎖在幾十米外的屋檐下。
送她？
他怎麼敢送。
放在幾年前，他會不由分說地將她塞進副駕駛，替她扣上安全帶，順便再討個帶著水汽的吻。
可現在，只要他多往前邁半步，任濯清眼底防備的冷硬就能把他刺穿，時凇比誰都清楚，自己骨子裡是個什麼東西。
一個占有欲作祟的瘋子。
拿鐵是加了雙份糖的，她以前總嫌苦，現在喝著應該剛剛好吧。
如果他開了口，如果她上了車，只要車門落鎖，他的偽裝就會立刻崩塌。
他會想吻她，想咬她，想把車直接開回家裡，把她鎖在只有他能看見的地方，永遠不放她下來。
這樣她就真的會恨死他，他們會徹底變成兩條平行線。
之前的步步緊逼，只把她越推越遠，所以他要退到安全線外，要給自己戴上鐐銬。
「逼她幹什麼？」
時凇像是在回答章輝，又像是在警告自己心底即將破籠而出的野獸。
男人收回視線，手肘撐著膝蓋，用力按壓著隱隱作痛的胃部。
「她這麼怕我。」
「開車吧。」
邁巴赫平穩匯入早高峰的擁堵車流。
雨刷器刮擦著擋風玻璃，將外面灰濛濛的世界切碎又重組。
「時總。」副駕駛上的宋鄖轉過頭，打破了車廂里的寂靜，「恆策資本那邊，今天還需要安排人……」
「撤走。」時凇出聲打斷，聲音啞得厲害，宋鄖失神片刻，時凇睜開眼，落在虛空處，瞳孔里翻湧著粘稠的情緒，又被他用理智生壓下去。
「從今天起，不許再派人跟著她。」男人一字一頓，如同在下達什麼殘酷的判決，「任何形式的監視，全部停掉。」
她骨子裡有多倔，他比誰都清楚。如果被她發現自己還在暗中掌控她的行蹤，如今那點微不可察的緩和，全都會功虧一簣。
「是。」宋鄖低下頭。
胃裡一陣抽搐似的絞痛，時凇彎下腰，冷汗順著額角滑下來，疼得連呼吸都在發顫。
沒關係，慢慢來。
恆策十七層的安全通道里，光線昏暗。
時凇站在半掩的防火門後，指間夾著沒有點燃的煙。
幾分鐘前，他剛在會議室里見到了那位傳聞中「十分看重」任濯清的老闆——祁利。
是個穿著體面的女人。
得知事實的瞬間，時凇緊繃許久的神經鬆懈了幾分，他想起自己前陣子因為祁總而翻湧的酸水和隱秘的嫉妒，尤覺得又有些好笑。
他原本只想在這沒有監控的樓梯間裡靜靜站一會兒，離她辦公的工位近一點。
直到門縫外傳來腳步聲。
接著是陳嵐的聲音。
「小任，這次項目是姐姐對不住你。」
聲音裡帶著刻意的討好和疲憊，「祁總那邊，我已經把主導權報上去了。
姐家裡出了點急事，我那口子做生意賠了底朝天，現在天天有人堵門，姐真的太需要這次升職的獎金來周轉了。」
一陣沉默。
「你年齡還小，以後機會多的是。這次...... 這次就算姐欠你一個人情，好不好？」
陰影里，時凇的動作停住了。
夾著煙的手指慢慢收緊，煙管變了形，簌簌地落在考究的鞋面上。
哪怕他現在只要走出去，輕飄飄地說句話，就能讓陳嵐滾鋪蓋走人，把本就屬於任濯清的東西原封不動重回她手裡。
他記得警告，時凇記得她最恨他高高在上的越界，最恨他用權勢插手她的生活。
男人垂下眼睫，鏡片在昏暗中折射出暗光，搭在欄杆上的手，手背青筋根根浮凸起來，骨節用力到泛白。
原來她就是這樣在別人的眼色和算計里生存的，被搶走心血，被道德綁架，被一句話輕飄飄抹殺所有的努力。
直到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時凇才慢慢鬆開手。
時凇：查一下恆策資本陳嵐家裡的債務情況。
溫梔：收到，時總。需要介入嗎？
時凇：查清楚。等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