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九尾這個人，平時在非比賽時的遊戲裡不會主動背鍋，他永遠是那種「這波隊友沒跟」「這波對面運氣有點好啊」「這波我卡了」的愛搞節目效果的類型。但他今天主動背鍋，而且語氣不像是敷衍，更像是他真的在道歉，在為那條消息把他的腦子攪成了一團漿糊導致自己無法集中注意力而道歉。
那把遊戲最後還是贏了，但九尾的戰績沒有一開始彈幕設想的那樣好看，女媧拿了五個人頭死了兩次，助攻只有兩個，對於一個職業選手來說，打遊戲時注意力不集中，這已經算是在犯罪了。九尾退出了結算界面，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
彈幕還在追問那條消息的事，九尾看了一會兒彈幕，忽然說了一句：「阿姨們，你們是不是都很閒？」
這句話的殺傷力不大，侮辱性極強。彈幕瞬間炸了，有人開始刷「尾子你怎麼凶子民」，有人刷「我們不閒就是關心你」，還有人堅持不懈地在刷「所以到底是不是釺城」。九尾看著那些彈幕，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最後他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
「你們要是真這麼閒，不如去幫我數數我今天打的這幾把死了幾次。」
這個轉移話題的方式非常九尾，彆扭、生硬、帶著一種「我不想說了你們別問了」的潛台詞。但彈幕居然真的開始幫他數了，計數組一條一條地報數據，好像發現了什麼寶藏一樣興奮。九尾看著那些彈幕，臉上的表情終於鬆懈了一點點，像是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岸邊的一根草，雖然這根草救不了他，但至少能讓他多撐一會兒。
那把遊戲結束之後，九尾沒有立刻開下一把。他切出去看了一眼手機，這一次他沒有拿起手機，只是側頭看了一眼屏幕，然後就把目光移開了。但小落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幾下，頻率很快，像在打摩斯密碼。那是焦慮的表現，是小落在他身上很少看到的表現。
九尾不是一個容易焦慮的人，他可以在總決賽的舞台上面對數萬觀眾面不改色地秀操作，可以在輿論的狂風暴雨裡面無表情地繼續打他的比賽，可以在所有人都不看好他的時候用一場漂亮的勝利把所有質疑碾成粉末。作為打了這麼久的老選手，他的心理素質已經是這個聯盟里數一數二的了，幾乎沒有什麼事情能讓他真正感到焦慮。
但今天，一條消息讓他連遊戲都打不好了。
小落看著直播間裡的九尾，忽然覺得有點心疼。不是那種粉絲對選手的心疼，是一種更私人的、更隱秘的心疼，像一個旁觀者看到了別人沒看到的傷口，想幫忙包紮但又不知道傷口在哪裡。
九尾最終還是拿起了手機，不過這一次他沒有迴避攝像頭，直接把手機舉到了面前，低頭看了大概五六秒鐘。他的表情在那五六秒鐘里經歷了一次完整的變化——先是皺眉，然後是抿唇，然後是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最後又迅速壓平，恢復成那副不咸不淡的樣子。他把手機放下來，放回桌上，然後深呼吸了一下，像是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開下一把了。」他說。
彈幕里有人問「消息看完了嗎」，九尾沒有回答，直接點了開始匹配。他的表情已經恢復了正常，或者說，恢復了他想讓別人看到的那種正常。但小落知道，那條消息一定還燒在他的腦子裡。
遊戲進去了，九尾拿了不知火舞。這一次他的狀態明顯好了一些，技能放得准，走位也恢復了該有的犀利程度。他在中路和對面法師對線，一個漂亮的扇子消耗加一個翻滾躲掉了對面的控制技能，然後一套連招直接單殺了對面。屏幕上方跳出第一滴血的提示，九尾的表情依然沒什麼變化，但彈幕已經開始狂歡了，「兩分鐘讓你愛上火舞。」「這就是花合斗的含金量嗎？」
看到九尾狀態回來了一點，小落關掉了直播。
他把手機放下來，躺到床上，閉上眼睛，接著又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他想，這個世界真奇怪，有些人恨不得把所有的愛都掛在嘴邊，天天說我愛你我想你我離不開你，但那些愛像泡沫，風一吹就散了。而有些人從不把那個字說出口，甚至刻意避開那個字，避開所有可能泄露那個字的場合和語言，但他們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每一次欲言又止的沉默，都在說那個字，翻來覆去地說，顛來倒去地說，說到最後，全世界都聽懂了，只有他們自己還在假裝什麼都沒說。
九尾和釺城，就是後一種人。
他們在所有人面前上演了一場完美的不熟戲碼。他們在公開場合不互動、不交流、不提及對方的名字，他們在避嫌後在社交媒體上沒有關於對方的互動，可過去是抹不掉的，他們兩個早年的微博里全是對方的痕跡。
小落想著想著，忽然聽到走廊里傳來腳步聲。那個腳步聲很輕，按理說這個時間點不應該有人在走廊里走路，可因為王科現在正處於一個草木皆兵的狀態，所以他聽到了。
腳步聲經過他的門口，沒有停，繼續往走廊深處去了。小落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然後悄悄地、輕手輕腳地從床上爬起來，把門開了一條縫。
走廊里很暗，只有盡頭窗戶透進來的一點月光。在那一點微弱的月光里，小落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個身影還穿著剛剛直播的衣服，站在走廊盡頭那扇窗戶前，一隻手舉著手機貼在耳邊，另一隻手插在褲兜里。他的姿勢很鬆弛，但他的肩膀微微聳著，像是在聽什麼很重要的事情。
又是九尾，
又是走廊盡頭的窗戶，
又是深夜的電話。
才下播就迫不及待的打電話嗎？小落把門縫推大了一點，想聽清他在說什麼，但距離太遠了，走廊太空曠了，那些聲音在傳播的過程中被稀釋成了模糊的氣流，根本無法辨認出任何有意義的音節。
許鑫蓁站在月光里，手機貼在耳邊，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他在聽電話那頭的人說話，聽著聽著，他的頭微微偏了一下，像是聽到了什麼讓他意外的東西，然後他的嘴角那個弧度變大了一點點，變到了可以被明確稱為「微笑」的程度。
那把遊戲最後還是贏了，但九尾的戰績沒有一開始彈幕設想的那樣好看，女媧拿了五個人頭死了兩次，助攻只有兩個，對於一個職業選手來說，打遊戲時注意力不集中，這已經算是在犯罪了。九尾退出了結算界面，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
彈幕還在追問那條消息的事，九尾看了一會兒彈幕，忽然說了一句：「阿姨們，你們是不是都很閒？」
這句話的殺傷力不大，侮辱性極強。彈幕瞬間炸了，有人開始刷「尾子你怎麼凶子民」，有人刷「我們不閒就是關心你」，還有人堅持不懈地在刷「所以到底是不是釺城」。九尾看著那些彈幕，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最後他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
「你們要是真這麼閒，不如去幫我數數我今天打的這幾把死了幾次。」
這個轉移話題的方式非常九尾，彆扭、生硬、帶著一種「我不想說了你們別問了」的潛台詞。但彈幕居然真的開始幫他數了，計數組一條一條地報數據，好像發現了什麼寶藏一樣興奮。九尾看著那些彈幕，臉上的表情終於鬆懈了一點點，像是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岸邊的一根草，雖然這根草救不了他，但至少能讓他多撐一會兒。
那把遊戲結束之後，九尾沒有立刻開下一把。他切出去看了一眼手機，這一次他沒有拿起手機，只是側頭看了一眼屏幕，然後就把目光移開了。但小落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幾下，頻率很快，像在打摩斯密碼。那是焦慮的表現，是小落在他身上很少看到的表現。
九尾不是一個容易焦慮的人，他可以在總決賽的舞台上面對數萬觀眾面不改色地秀操作，可以在輿論的狂風暴雨裡面無表情地繼續打他的比賽，可以在所有人都不看好他的時候用一場漂亮的勝利把所有質疑碾成粉末。作為打了這麼久的老選手，他的心理素質已經是這個聯盟里數一數二的了，幾乎沒有什麼事情能讓他真正感到焦慮。
但今天，一條消息讓他連遊戲都打不好了。
小落看著直播間裡的九尾，忽然覺得有點心疼。不是那種粉絲對選手的心疼，是一種更私人的、更隱秘的心疼，像一個旁觀者看到了別人沒看到的傷口，想幫忙包紮但又不知道傷口在哪裡。
九尾最終還是拿起了手機，不過這一次他沒有迴避攝像頭，直接把手機舉到了面前，低頭看了大概五六秒鐘。他的表情在那五六秒鐘里經歷了一次完整的變化——先是皺眉，然後是抿唇，然後是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最後又迅速壓平，恢復成那副不咸不淡的樣子。他把手機放下來，放回桌上，然後深呼吸了一下，像是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開下一把了。」他說。
彈幕里有人問「消息看完了嗎」，九尾沒有回答，直接點了開始匹配。他的表情已經恢復了正常，或者說，恢復了他想讓別人看到的那種正常。但小落知道，那條消息一定還燒在他的腦子裡。
遊戲進去了，九尾拿了不知火舞。這一次他的狀態明顯好了一些，技能放得准，走位也恢復了該有的犀利程度。他在中路和對面法師對線，一個漂亮的扇子消耗加一個翻滾躲掉了對面的控制技能，然後一套連招直接單殺了對面。屏幕上方跳出第一滴血的提示，九尾的表情依然沒什麼變化，但彈幕已經開始狂歡了，「兩分鐘讓你愛上火舞。」「這就是花合斗的含金量嗎？」
看到九尾狀態回來了一點，小落關掉了直播。
他把手機放下來，躺到床上，閉上眼睛，接著又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他想，這個世界真奇怪，有些人恨不得把所有的愛都掛在嘴邊，天天說我愛你我想你我離不開你，但那些愛像泡沫，風一吹就散了。而有些人從不把那個字說出口，甚至刻意避開那個字，避開所有可能泄露那個字的場合和語言，但他們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每一次欲言又止的沉默，都在說那個字，翻來覆去地說，顛來倒去地說，說到最後，全世界都聽懂了，只有他們自己還在假裝什麼都沒說。
九尾和釺城，就是後一種人。
他們在所有人面前上演了一場完美的不熟戲碼。他們在公開場合不互動、不交流、不提及對方的名字，他們在避嫌後在社交媒體上沒有關於對方的互動，可過去是抹不掉的，他們兩個早年的微博里全是對方的痕跡。
小落想著想著，忽然聽到走廊里傳來腳步聲。那個腳步聲很輕，按理說這個時間點不應該有人在走廊里走路，可因為王科現在正處於一個草木皆兵的狀態，所以他聽到了。
腳步聲經過他的門口，沒有停，繼續往走廊深處去了。小落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然後悄悄地、輕手輕腳地從床上爬起來，把門開了一條縫。
走廊里很暗，只有盡頭窗戶透進來的一點月光。在那一點微弱的月光里，小落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個身影還穿著剛剛直播的衣服，站在走廊盡頭那扇窗戶前，一隻手舉著手機貼在耳邊，另一隻手插在褲兜里。他的姿勢很鬆弛，但他的肩膀微微聳著，像是在聽什麼很重要的事情。
又是九尾，
又是走廊盡頭的窗戶，
又是深夜的電話。
才下播就迫不及待的打電話嗎？小落把門縫推大了一點，想聽清他在說什麼，但距離太遠了，走廊太空曠了，那些聲音在傳播的過程中被稀釋成了模糊的氣流，根本無法辨認出任何有意義的音節。
許鑫蓁站在月光里，手機貼在耳邊，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他在聽電話那頭的人說話，聽著聽著，他的頭微微偏了一下，像是聽到了什麼讓他意外的東西，然後他的嘴角那個弧度變大了一點點，變到了可以被明確稱為「微笑」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