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你在後台看到我了？」九尾忽然問，依然沒看釺城，但握著杯子的手指微微縮緊了一點。那一瞬間的微動作非常小，幾乎看不出來，但釺城捕捉到了。
「哪個後台？」
「酒店。辦入住的時候。你在前台，我在電梯那邊。」
釺城張了張嘴。「……嗯。看到了。」
「那不過來？」九尾轉過來看釺城了，那束目光穿過金的髮絲落在釺城臉上，像一根燒紅的細線，灼得人皮膚發燙。
釺城沒回答。很多理由，但每一個都無法從嘴裡安全地放出來。怕太遠，怕太近，怕讓人誤會，怕讓人不誤會，怕你不想讓我過去。這些怕疊在一起，像一摞放了太久的書，每一本都被壓彎了，但哪一本都抽不出來。
九尾看著釺城，看著釺城的沉默。那雙眼睛裡有光，金色的頭髮和白色的燈光投在他的瞳孔里。他看了釺城大約三四秒，然後低下頭。
「紅包收到了？」九尾轉了話題。
釺城把手伸進口袋，碰到了那個紅紙的邊角。「為什麼給紅包？」
九尾沒有直接回答。釺城注意到他脖子上的紅疹又蔓延了一些，比剛才更紅了。他的目光在那裡停了一秒，然後收回來。九尾不會因為他說「別喝了」就不喝，就像他以前不會因為釺城說「早點睡」就放下手機。釺城以前不知道，後來知道了，就閉嘴了。
「想給就給了。」九尾說。過了一會兒又說了一句，「你新年沒給我發紅包。」
釺城愣了一下。新年？他想起來了，過年那天他確實發了一條「新年快樂」，對面回了一個煙花表情。僅此而已。他沒有發紅包。「你也沒給我發。」釺城說。
「那不一樣。」九尾說。
哪裡不一樣？釺城想問，但他知道九尾不會解釋。九尾的解釋從來不會涵蓋他的行為的全部動機，他給一個引子，剩下的讓你猜。你猜對了他不承認，猜錯了他不糾正。
這個「不一樣」有一個隱藏的前半句——釺城，新年快樂。你沒給我發紅包，所以我讓小落給你送一個。
釺城看著九尾。金色的頭髮、透著粉紅色的皮膚、白色的T恤。他的眼睛在白色和金色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深，是深棕色的，瞳孔中心有一點黑，像深水的井。釺城好像從裡面看到了別的什麼東西——不是表情，不是情緒，而是一種忍了很久的東西，像水在冰面下流動。
「你頭髮……」釺城又開口了。
「怎麼了？」
「挺好看的。」釺城想了想，又說了一句，「我說真的。」
九尾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的表情變了。不是笑，不是哭，不是任何一種可以被歸類的情感，而是很多種東西攪在一起，攪到看不出本來的顏色。釺城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他知道那裡面有他的影子。金的碎發垂下來的時候，釺城的影子被切割成幾塊，像一幅被打碎的畫。
「你手抖了。」九尾忽然說。
釺城低頭，才發現自己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緊張？」九尾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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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九尾沒再追問。他站起來，白T恤的下擺從椅子上滑過，像一片薄薄的影子。他走到休息室門口，手放在門把上，側過身回頭看了釺城一眼。
「謝謝。」他說。
釺城點了一下頭。「藥膏別忘了。」
九尾看了看手裡的藥膏，猶豫了一下要不要還回去，最後還是把它收進了口袋。「嗯。」他說。
釺城站起來，走向門口。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站起來，也許是下意識地想去送，但他的腳在門邊停住了，九尾已經一隻腳踏出了門。釺城的手抬起來，猶豫了一下，在九尾的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然後收回。
「少喝點。」釺城說。
九尾看著他，沉默了片刻。「你也是。」他沒有說少喝點什麼，釺城也不知道這個「也是」指的是什麼，但好像他們都不需要一個明確的賓語。
九尾走了。金色的頭髮消失在走廊的燈光里。
釺城站在門口，看著空蕩蕩的走廊。三亞的空氣又熱又潮，從通道口湧進來裹在他身上，像一隻看不見的手。他在門口站到走廊盡頭的腳步聲完全消失，才關上門，走回休息室。
「哪個後台？」
「酒店。辦入住的時候。你在前台，我在電梯那邊。」
釺城張了張嘴。「……嗯。看到了。」
「那不過來？」九尾轉過來看釺城了，那束目光穿過金的髮絲落在釺城臉上，像一根燒紅的細線，灼得人皮膚發燙。
釺城沒回答。很多理由，但每一個都無法從嘴裡安全地放出來。怕太遠，怕太近，怕讓人誤會，怕讓人不誤會，怕你不想讓我過去。這些怕疊在一起，像一摞放了太久的書，每一本都被壓彎了，但哪一本都抽不出來。
九尾看著釺城，看著釺城的沉默。那雙眼睛裡有光，金色的頭髮和白色的燈光投在他的瞳孔里。他看了釺城大約三四秒，然後低下頭。
「紅包收到了？」九尾轉了話題。
釺城把手伸進口袋，碰到了那個紅紙的邊角。「為什麼給紅包？」
九尾沒有直接回答。釺城注意到他脖子上的紅疹又蔓延了一些，比剛才更紅了。他的目光在那裡停了一秒，然後收回來。九尾不會因為他說「別喝了」就不喝，就像他以前不會因為釺城說「早點睡」就放下手機。釺城以前不知道，後來知道了，就閉嘴了。
「想給就給了。」九尾說。過了一會兒又說了一句，「你新年沒給我發紅包。」
釺城愣了一下。新年？他想起來了，過年那天他確實發了一條「新年快樂」，對面回了一個煙花表情。僅此而已。他沒有發紅包。「你也沒給我發。」釺城說。
「那不一樣。」九尾說。
哪裡不一樣？釺城想問，但他知道九尾不會解釋。九尾的解釋從來不會涵蓋他的行為的全部動機，他給一個引子，剩下的讓你猜。你猜對了他不承認，猜錯了他不糾正。
這個「不一樣」有一個隱藏的前半句——釺城，新年快樂。你沒給我發紅包，所以我讓小落給你送一個。
釺城看著九尾。金色的頭髮、透著粉紅色的皮膚、白色的T恤。他的眼睛在白色和金色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深，是深棕色的，瞳孔中心有一點黑，像深水的井。釺城好像從裡面看到了別的什麼東西——不是表情，不是情緒，而是一種忍了很久的東西，像水在冰面下流動。
「你頭髮……」釺城又開口了。
「怎麼了？」
「挺好看的。」釺城想了想，又說了一句，「我說真的。」
九尾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的表情變了。不是笑，不是哭，不是任何一種可以被歸類的情感，而是很多種東西攪在一起，攪到看不出本來的顏色。釺城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他知道那裡面有他的影子。金的碎發垂下來的時候，釺城的影子被切割成幾塊，像一幅被打碎的畫。
「你手抖了。」九尾忽然說。
釺城低頭，才發現自己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緊張？」九尾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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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九尾沒再追問。他站起來，白T恤的下擺從椅子上滑過，像一片薄薄的影子。他走到休息室門口，手放在門把上，側過身回頭看了釺城一眼。
「謝謝。」他說。
釺城點了一下頭。「藥膏別忘了。」
九尾看了看手裡的藥膏，猶豫了一下要不要還回去，最後還是把它收進了口袋。「嗯。」他說。
釺城站起來，走向門口。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站起來，也許是下意識地想去送，但他的腳在門邊停住了，九尾已經一隻腳踏出了門。釺城的手抬起來，猶豫了一下，在九尾的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然後收回。
「少喝點。」釺城說。
九尾看著他，沉默了片刻。「你也是。」他沒有說少喝點什麼，釺城也不知道這個「也是」指的是什麼，但好像他們都不需要一個明確的賓語。
九尾走了。金色的頭髮消失在走廊的燈光里。
釺城站在門口，看著空蕩蕩的走廊。三亞的空氣又熱又潮，從通道口湧進來裹在他身上，像一隻看不見的手。他在門口站到走廊盡頭的腳步聲完全消失，才關上門，走回休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