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只緣感君一回顧,使我思君朝與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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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心的溫度從頭皮傳遍全身。周詣濤的手指還是那麼長,骨節還是那麼分明,指腹的薄繭摩擦過頭皮,帶起一陣微妙的酥麻。

  許鑫蓁覺得自己像只被順毛的貓,所有的倔強和逞強都在那一刻土崩瓦解。

  他想說很多很多話。

  他想說「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剃光頭嗎」,想說「你知道我這幾個月是怎麼過的嗎」,想說「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的時候都在想什麼」。

  他想說「周詣濤我真的很想你」。

  但他什麼都沒說。

  他只是站在那裡,讓周詣濤的手掌停留在他的頭頂,感受那短暫的、即將消逝的溫度。

  「為什麼要剃光頭?」周詣濤問。

  「為了參加選拔。」

  「我是說……為什麼這麼拼?」

  許鑫蓁抬起頭,看著周詣濤的眼睛。

  那雙眼睛他看了四年,從十七歲看到二十一歲。那雙眼睛裡有他最好的時光,有他最壞的時光,有他所有的歡笑和眼淚。

  「因為我要證明,」許鑫蓁說,「沒有你,我也能贏。」

  周詣濤的手停在他頭頂,頓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笑得眼眶有點紅。

  「好,」周詣濤說,「我等著看。」

  可萬事不是努力便能盡如人意,許鑫蓁剃了頭髮,說要從頭開始,最終卻無緣亞運會,回到俱樂部又被下了首發,從宿舍搬到暗無天日的地下室。


  7月13日,下午14點。九尾和釺城再次作為對手。這是自從上次LGD打DYG以來時隔161天的再次同台對決。這次同台被戲稱為命運般的1314。

  「好久不見。」

  這一次,是許鑫蓁主動抱住了周詣濤。

  雖然是比賽結束後的禮節性擁抱,但沒有隔著人群的遠遠對視,是真正的、用力的、把臉埋進對方肩窩裡的擁抱。

  7月31日。

  周詣濤在去泰國的飛機上發了一條微博:「飛機上的冰美式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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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鑫蓁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捧著一杯冰美式,苦得他皺了皺眉。舷窗外是層層疊疊的雲,陽光把雲層染成金色和粉色,好看得不真實。

  他穿著灰色衛衣,帽子沒戴,他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是昨晚沒睡好的證據。

  他把杯壁上凝結的水珠擦掉,用手機拍了張照,打開和周詣濤的對話框。

  照片發了過去。

  然後他打了一行字:

  「你說飛機上的冰美式好苦,你是不是想我了。」

  消息發出去的那一刻,飛機穿過了一片雲層,舷窗外瞬間白茫茫一片,什麼都看不見。

  許鑫蓁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睜開眼,看到屏幕上有一條新消息。

  只有一個字:

  「嗯。」

  許鑫蓁盯著那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窗外,雲層散開,陽光重新灑進來,把整個機艙照得明亮溫暖。

  他把手機貼在胸口,閉上眼睛,在心裡說了那句他藏了很多年的話。

  周詣濤,我也想你。

  從2018年深秋的那個初遇開始,從第一杯冰美式開始,從每一個偷拍的瞬間、每一次小心翼翼的觸碰、每一次欲言又止的沉默開始,我就在想你。

  自從你離開後,我想了你三年。

  我還可以繼續想下去。

  因為有些人,一旦遇見,就再也放不下了。

  就像冰美式的苦,就像你的名字,就像那些回不去的時光和到不了的未來。

  ——但至少此刻,你在。

  「嗯。」

  一個字就夠了。

  飛機穿過雲層,向著目的地飛去。

  許鑫蓁不知道未來他們可能會怎樣,但沒關係。

  因為答案已經有了。

  那個人說:嗯。

  那個人說:天下無雙的意思是,有些人是沒辦法被替代的。

  那個人說:再等等我。

  那個人說:我在這裡。

  夠了。

  真的夠了。

  許鑫蓁把手機收進口袋,端起那杯冰美式,又喝了一口。

  還是很苦。

  但有回甘了。

  窗外,飛機穿過了雲層,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下來,亮得讓人想哭。

  他想,這一次,他不要再做膽小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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