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不要小屁孩的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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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寺沒有告訴凌易自己被終生標記了。

  若是凌易知道這一層,恐怕就算是綁也會把晨寺綁到裴末淮面前,賭一賭這個機會。

  他肯定會勸。

  ——終生標記已經開始改造你的身體了,再做一個手術,你能活的概率至少有四成。

  多麼誘人。

  這可是一條人命。

  是啊,生命是一個人最重要的部分。

  有人看的很重,有人卻看的很輕。

  終生標記本該是散發出很明顯的Alpha信息素的味道的,但自從那天晨寺開始斷崖式的痛苦開始,這些東西,就都跟著消失了。

  凌易也感覺不到。

  「我帶你去看心理醫生,晨寺。」

  晨寺笑了一下,「老師,你知道我不願意的。」

  凌易有時候不喜歡看晨寺笑,總是很勉強的樣子。

  不想笑,還要逼著自己笑。

  這個世界,就是巨大的一個自欺欺人的舞台。

  晨寺自欺欺人的忽略裴末淮愛他的表現,陷在自己的世界裡無可自拔。

  裴末淮自欺欺人的希望能和晨寺有個未來,他總是在等。

  而凌易,自欺欺人的想給晨寺爭取一個活下來的機會。

  可晨寺不想活。

  更不想讓裴末淮記住他的死。

  除非真的有一個人,他的意志力十分頑強,他除了活下去沒有任何其他的念頭,也沒有任何負擔。

  那麼這個人,或許真的能夠死裡求生。

  但世界上大多數人都是弱小的,沒有這麼大毅力的。

  尤其是一個,早早的接受了自己即將死亡,並一步步主動走向死亡的人。

  這種人是寧願放棄來之不易的希望的。

  如果有人設身處地,或是親身經歷了晨寺所經歷的一切,那就十分能理解為什麼他沒有絲毫的求生欲望了。

  旁人也沒有資格評判他,也沒有資格阻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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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沒有資格去拿一個看似可以救命的稻草去拯救他。

  這種拯救,何嘗不是一種強迫?

  生人求死,死人求生,在本質上是一樣的,有人把活當作奢望,就有人時刻求死。

  不分高低貴賤。

  個人的意願,勝過一切。

  「老師,你說過讓我在走的那天和你說的,我和你說了,你現在要攔我嗎?」

  凌易沉默著站起來,走到房間裡拿出了一個手機和十好幾疊現金。

  身體力行的回答了晨寺,他不攔了。

  凌易把拿出來的東西一股腦的放到桌上。

  「現金就這麼多了,應該夠用……在剩下的時間。」

  不到三個月,十幾萬當然是夠用了。

  「不要這麼多,不方便帶,我用錢很節省的。」

  晨寺只拿過來了三萬。

  凌易沒有強行給晨寺塞錢,只是把新的電話卡按到手機里,問,「你打算去哪兒?」

  「不知道,還沒想好,儘量遠一點吧,到處玩一玩,或者安安靜靜的生活。」

  晨寺的表情,好像真的對未來充滿了期待似的。

  他主動讓凌易放寬心。

  「放心吧,到了那邊,我會跟你聯繫的。」

  「那要是裴末淮找我打聽你呢?」

  凌易其實想問的更直接些,但有些話到了嘴邊就拐了彎。

  晨寺恢復了很大一部分的精神,聽到這話竟然還笑了一下,「在你眼裡裴末淮究竟是多麼無聊的人?」

  晨寺對裴末淮很了解。

  若是換做是從前的自己,可能會害怕裴末淮會找他的麻煩。

  可仔細想了想,其實裴末淮是個很好的人,要是真的恨自己,應該會選擇忘了自己吧。

  「而且我本來也不會告訴你我的位置,你給他提供不了什麼線索的。」

  凌易啊了一聲,似乎才反應過來,「你不告訴我你的位置?」

  「那你要是生病了怎麼辦?誰來照顧你?」

  晨寺捻了捻現金。

  「錢會照顧我的。」

  「那……最後呢。」

  凌易不知道怎麼說出口那幾個字。

  ——那三個月之後呢?你不在了之後呢?

  他不忍心問出口,又不能不問。

  「那就跟我沒關係了,到時候沈家會來尋我的屍體吧?」

  晨寺把屍體兩個字說的那麼輕鬆。

  凌易被哽的沒話說,一時間真的覺得這一切都糟透了。

  他好歹是個大人,卻沒一個孩子有主見,也沒有一個孩子有用。

  他什麼也幫不了晨寺。

  「好啦。」

  晨寺從沙發上起來,站到凌易的身邊,像個成熟的大人一樣把手搭到凌易的肩膀上。

  「不用對我心懷愧疚的老師,你已經幫了我很多,我很感激你。」

  明明把晨寺從保安室接過來的時候,這個Omega還跟個小傻瓜似的哭,現在卻已經完全冷靜下來,開始反過來安慰人了。

  凌易把腦袋側到一邊,不去看他。

  他嘴硬的說,「我哪裡幫到你了?」

  凌易實驗的數據,是晨寺竭力奉獻的,實驗的成果還有他更上一層樓的名聲,也全都是沾了晨寺的光才得到的。

  這要是個別人,凌易早就送禮送人情登門拜訪感激不盡了。

  可是晨寺什麼都不需要。

  還說自己幫了他,幫了個屁。

  晨寺的語氣很認真。

  「老師,你是除了裴末淮以外給了我希望的人,你只是自己感覺不到罷了,你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存在。」

  「你願意研究所有人都看不好的小眾病,還拿一堆擋箭牌做理由,老師,你是一個很偉大的人。」

  凌易張了張嘴,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說不動容是假的。

  但一想到晨寺只有不到三個月的時間,他心裡就堵的慌。

  桌子的角落有著便簽和筆,是凌易常用來記錄靈感和草稿之類的。

  晨寺蹲在那裡,在上面寫下一些信息,家庭地址,還有銀行卡密碼。

  像小學生一樣,在那裡吭哧吭哧寫了好半天,很可愛的模樣。

  這樣的人,馬上就要死了。

  凌易哼了一聲。

  「我不要小孩子的錢。」

  「這是沈家給的黑心錢,你不要就把它捐了,說不定還能洗白。」

  都什麼時候了,還開玩笑。

  晨寺轉過身,把凌易挪遠了的杯子又拿回來,小口抿水。

  水已經涼了,但他喝得很認真,像在完成成一個什麼很重要的儀式。

  又或者是道別。

  喝完,他把杯子放回原位。

  「老師,我要走了,再見,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凌易不舍的看著晨寺,他知道他攔不住晨寺,人小鬼大。

  「注意安全,到地方了和我聯繫,我會等你消息的。」

  「好的,老師。」

  晨寺的手已經握在了門把手上。

  他停了一下,然後他回過頭,沖凌易笑了笑。

  這個笑倒是比以往的強顏歡笑真誠許多,也好看。

  好看到這一幕,或許很多年之後都讓人難以忘懷。

  晨寺歪了歪頭,「老師,以後我會在天上保佑你的。」

  凌易氣的從沙發上跳起來。

  吼道,「我才不要小屁孩的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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