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現實世界1
盛姝睜開眼睛的時候，視網膜上還殘留著系統結算界面的螢光藍。
虛擬VR設備的感應貼片從太陽穴自動脫落，發出輕微的「嗒」聲。
她仰躺在人體工學椅上，天花板的吸頂燈亮得刺眼。
「宿主盛姝，編號S-099，快穿任務全部完成。」
機械女聲在空蕩的房間裡響起，帶著結算報告特有的平直語調。
盛姝眨了眨眼，乾澀的眼球終於適應了現實世界的光線。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指尖觸到皮膚上VR設備留下的淺紅色壓痕。
「任務世界共計七個，評級均為S級。」
「七個世界累計獲得愛意值：700%。平均每個世界100%。」
「恭喜宿主達成'百分百愛人'隱藏成就。」
盛姝慢慢坐直身體。
椅子隨著她的動作發出輕微的液壓聲。
她看了一眼右手邊的全息時鐘，日期顯示她進入快穿世界那天已經過去了現實時間七十二小時。
三天。
在任務世界裡她度過了將近兩百年。
「獎勵結算完畢，每個小世界兩百萬，共計一千四百萬，正在轉入宿主個人帳戶。」
這是個特別的秘密任務，獎勵異常豐厚，當初在星網上發布了全民召集令。
盛姝本來只是報著試試看的態度去報名的，但從來沒想過竟然會真的選上她。
如今看到這麼筆豐厚的金額打入帳戶，盛姝仍然還是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全息投影在盛姝面前展開，一串串數字瀑布般流淌。
她沒有細看那些積分和權限升級的條目，只是撐著椅子的扶手站起來。
腿有些發軟，三天不進食只靠營養液維持的身體不僅異常虛弱，還需要重新適應重力。
盛姝走到房間角落的飲水機前，接了一杯溫水，小口小口地喝。
腦海里的暈眩感漸漸平復。
窗外城市依然燈火通明。
她所在的地方堪稱不夜城。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精彩盡在𝐬𝐡𝐮.𝐭𝐰
摩天大樓的玻璃幕牆上滾動著巨大的廣告投影，上面是張巨星的臉，懸浮車道的指示燈在夜空中連成流動的光帶。
盛姝看著那些光，忽然想起第一個任務世界裡，那位帝王為她點燃的滿城煙火。
「宿主，是否需要開啟精神舒緩模式？」
檢測到盛姝心緒的波動，她手錶上監測生命體徵的智能助手立即開口。
「不用。」盛姝把空紙杯扔進回收口，「報告完整版發我終端。」
「已發送。」
她走到終端前，手指划過屏幕。
七份任務報告整齊排列，每一份的末尾都標註著「愛意值：100%」。
還有句簡短的詢問，是否需要回溯結算？
盛姝關掉屏幕。
世界一，她作為亡國舞女遇到身為暴君的他，他為她開創盛世太平，為她全程放漂亮的孔明燈；世界二，她作為貧困生跟京圈太子爺相遇了，他為她......
每個世界的記憶都很清晰。
她不需要再回憶一遍了。
能得到百分百的愛意，自然是因為她也做到了百分百的投入，完全將自身的愛意奉獻出來，真心換真心，才有了這般回報。
但現在，遊戲結束。
她和他的故事也徹底完結了。
盛姝斂下眉眼，長睫遮蓋住桃花眸中神色。
恰好此時，浴室傳來熱水器的提示音，水溫已經燒好。
盛姝脫掉身上那件穿了三天沒換的棉質家居服，赤腳走進霧氣氤氳的浴室。
熱水沖刷過肩頸的時候，盛姝忽然想，那個世界裡的他，現在怎麼樣了？
任務結束即脫離，快穿系統的規則向來如此。
她從不在任務世界裡留下任何東西，除了那些被系統量化成數字的愛意值。
但這次有些不同。
盛姝關掉水龍頭，濕發貼在臉頰上，水珠順著下頜線滴落。
盛姝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極為美麗的臉，被蒸汽熏得微微泛紅，眼神平靜又溫柔。
鏡子裡的人也在看她，帶著一點沒睡醒的倦意，頭髮鬆散地披在肩上，桃花眸脈脈含情。
盛姝穿上睡袍走出浴室，頭髮沒擦，水漬在布料上洇開深色痕跡。
終端屏幕上忽然彈出一條系統提示：
「檢測到異常能量波動。坐標：未知區域。是否查看？」
盛姝神情疑惑，任務應該已經完成了才對啊？難道是又有什麼意外？
她的手指停在「是」的按鈕上方。
片刻後，還是按了下去。
屏幕跳轉，顯示出一段模糊的信號捕捉畫面。
華麗的穹頂，水晶吊燈折射著暖黃色的光，無數穿著考究的人影圍著一個巨大的透明艙體。
盛姝把畫面放大，看見艙體裡躺著一個人。男人。
隔著信號干擾造成的噪點和扭曲，她看不清他的臉，但能辨認出他抬起手臂的動作，他在掙扎著坐起來，嘴唇翕動，像是在說什麼。
畫面在這裡中斷了。
系統提示：信號源已斷開，無法追蹤。
盛姝盯著漆黑的屏幕，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睡袍的前襟。
她不知道那個畫面意味著什麼，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忽然心跳快了兩拍。
可能是任務結束後的應激反應。
系統給她安排了七十二小時的休整期，她應該去睡覺。
理智上這麼想著，但盛姝沒有動。
..................
..................
與此同時。
在距離盛姝所在城市七千公里外的另一座大陸，一座被高聳圍牆環繞的古老宮殿裡，穹頂的水晶燈確實亮著暖黃色的光。
但燈光下沒有一個人覺得溫暖。
所有人都圍在那個遊戲艙旁邊靜靜等待。
艙體由某種半透明的銀色合金製成，表面流動著淡藍色的光紋，此刻那些光紋正劇烈閃爍，像是什麼東西正在內部甦醒。
站在最前面的是三位身著深紫色長袍的老者，他們胸前的徽章表明他們是這個國家的最高權力執掌者。
而在他們身後，還有更多佩戴著各種勳章和綬帶的人——軍方的、政界的、宗教的，任何一個人單獨走出去都足以讓一個省份地震。
但此刻他們都屏著呼吸，看著遊戲艙。
艙蓋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白色的冷凝氣體從邊緣縫隙逸出，像某種神聖儀式開始的信號。
然後艙蓋緩緩向上滑動，露出裡面的人。
男人坐起來的動作很慢，像是身體還不完全聽從大腦的指揮，有些艱澀和怪異。
他的黑髮有些凌亂，幾縷垂在額前，襯得那雙緩緩睜開的眼睛格外深邃。
他穿著一件銀白色的緊身感應服，勾勒出寬闊的肩線和流暢的肌肉輪廓。
當他完全直起身，水晶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時，周圍所有人無論看過多少遍，還是不由得被驚艷得倒吸了一口氣。
那張臉完美得不屬於人間。
天神降世，人們只能想到這樣的形容。
他的眉骨高挺，鼻樑筆直，下頜線條凌厲如刀裁，而那雙眼睛裡此刻還殘留著某種從極遙遠夢境帶來的恍惚。
「殿下......」紫袍老者之一聲音發顫，"殿下醒了！」
他這一聲像是點燃了某種火種的引信。
人群中爆發出此起彼伏的驚呼：
「殿下醒了！」
「這真是奇蹟！」
「三個月了......整整三個月，所有人都說殿下醒不過來了......」
「那位神棍，他說的話竟然都是真的！他說殿下會在今日此刻甦醒，分毫不差——」
「現在不能叫神棍了，應該叫國師才對！」
遊戲艙里的男人對周圍的喧譁充耳不聞。
「姝姝......」
「盛姝......」
他垂下眼，怔怔看著自己的手掌，緩慢地張開又握緊，像是在確認這具身體的真實觸感。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越過最近的那幾位紫袍老者，掃向更遠處攢動的人影。
他的嘴唇動了動，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沙啞：
「盛姝呢？」
三個字。
很輕，但周圍的喧鬧像被按下暫停鍵一樣瞬間消失了。
所有人面面相覷，從彼此的臉上看到了同樣的茫然。
盛姝？
這個名字從未聽說過。
應該是個女人吧。
跟殿下是同一個姓，難道是殿下的親戚？可從未聽說過有這麼一號人物啊！
「這......？」紫袍老者遲疑地看向同僚，「殿下說的......是誰？」
沒有人回答。
因為沒有人知道。
遊戲艙里的男人臉色沉了下來。
那種從茫然到清醒再到某種近乎執拗的清晰，在他眼底一層層鋪開。
他撐住艙體邊緣，試圖站起來。感應服隨著他的動作發出細微的電流聲。
「查。」
盛嬴臉色沉了下來，像烏雲掠過晴空，那點迷惘被冰冷取代。
一個字，音節簡單，但那種不容置疑的威壓讓在場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繃直了後背。
「現在、立刻，把盛姝給我找出來，用所有能用的力量。」
紫袍老者們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驚和困惑。
三個月前，殿下在國師的安排下躺進這個遊戲艙，說是要去「完成一件必須完成的事」。
三個月來，生命體徵監測儀一直顯示他處於深度意識沉浸狀態。
國師說他會醒，但沒說他會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找一個名字。
「殿下，」
另一位紫袍老者上前一步，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您的身體剛剛甦醒，需要全面檢查——」
「我說，去查。」
盛嬴的聲音沒有提高半分，但老者後面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著殿下那雙眼睛，忽然意識到那雙眼睛裡此刻裝著的東西他從未見過。
殿下向來是冷靜的、克制的、運籌帷幄的，但此刻他眼中那種近乎焦灼的迫切，讓這位在權力中心沉浮了五十年的老者後背生出一層薄汗。
「......是，殿下，屬下遵命。」
紫袍老者轉過身，對身後的人群比了幾個手勢。
立刻有數名穿著深色制服的技術人員快步上前，開始在遊戲艙周圍鋪設可攜式數據終端。
其他人也被有序地疏散，偌大的殿堂里只剩下核心的幾位決策者。
盛嬴終於從遊戲艙里站了起來。
他的身形比周圍所有人都高出一個頭，銀白色感應服勾勒出的線條在燈光下有一種冷冽的力量感。
他邁出艙體，赤著的腳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面上，但像完全感覺不到溫度一樣。
「給我一個獨立終端。」盛嬴冷冰冰地說，但周圍的人莫名感覺到了一絲急切。
有人立刻遞上來一塊薄如紙片的透明屏幕。
他接過去，手指在上面快速滑動，調出全球人口資料庫。
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盛姝。
全國叫這個名字的女性有三百四十七人，年齡在二十到三十歲之間的有一百二十二人。
他一條一條看過去，照片、身份信息、社會關係網，每一條都停留在他的視網膜上不到零點三秒就被划走。
盛嬴的速度太快了，站在旁邊協助的技術人員根本跟不上他的指令。
「不是這個，這個也不是，不是，都不是。」
他一遍遍重複，聲音越來越低，手指划動屏幕的速度越來越快。
殿堂里只剩下他翻動數據的輕響和周圍人壓抑的呼吸聲。
紫袍老者們站在幾步之外，看著他們的殿下像著了魔一樣搜索著一個他們聞所未聞的名字。
他們沒有人敢上前打斷。
也沒有人敢問那個叫盛姝的女人到底是什麼人，和殿下在遊戲艙里的三個月有什麼關係。
他們只是站著，等著。
覺得從此以後或許要變天了。
..................
..................
七千公里外。
盛姝仍站在自己的公寓窗前，終端屏幕上的信號捕捉畫面已經徹底歸於黑暗。
她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那裡已經恢復了平靜。
心跳正常，呼吸正常，一切正常。
盛姝轉身走向臥室。
今晚的休整期還剩六十多個小時，她應該好好睡一覺。
但躺下之後。
盛姝睜著眼睛看了很久的天花板，心跳莫名加速。
她不知道有個男人正瘋了般在找她。
虛擬VR設備的感應貼片從太陽穴自動脫落，發出輕微的「嗒」聲。
她仰躺在人體工學椅上，天花板的吸頂燈亮得刺眼。
「宿主盛姝，編號S-099，快穿任務全部完成。」
機械女聲在空蕩的房間裡響起，帶著結算報告特有的平直語調。
盛姝眨了眨眼，乾澀的眼球終於適應了現實世界的光線。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指尖觸到皮膚上VR設備留下的淺紅色壓痕。
「任務世界共計七個，評級均為S級。」
「七個世界累計獲得愛意值：700%。平均每個世界100%。」
「恭喜宿主達成'百分百愛人'隱藏成就。」
盛姝慢慢坐直身體。
椅子隨著她的動作發出輕微的液壓聲。
她看了一眼右手邊的全息時鐘，日期顯示她進入快穿世界那天已經過去了現實時間七十二小時。
三天。
在任務世界裡她度過了將近兩百年。
「獎勵結算完畢，每個小世界兩百萬，共計一千四百萬，正在轉入宿主個人帳戶。」
這是個特別的秘密任務，獎勵異常豐厚，當初在星網上發布了全民召集令。
盛姝本來只是報著試試看的態度去報名的，但從來沒想過竟然會真的選上她。
如今看到這麼筆豐厚的金額打入帳戶，盛姝仍然還是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全息投影在盛姝面前展開，一串串數字瀑布般流淌。
她沒有細看那些積分和權限升級的條目，只是撐著椅子的扶手站起來。
腿有些發軟，三天不進食只靠營養液維持的身體不僅異常虛弱，還需要重新適應重力。
盛姝走到房間角落的飲水機前，接了一杯溫水，小口小口地喝。
腦海里的暈眩感漸漸平復。
窗外城市依然燈火通明。
她所在的地方堪稱不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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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天大樓的玻璃幕牆上滾動著巨大的廣告投影，上面是張巨星的臉，懸浮車道的指示燈在夜空中連成流動的光帶。
盛姝看著那些光，忽然想起第一個任務世界裡，那位帝王為她點燃的滿城煙火。
「宿主，是否需要開啟精神舒緩模式？」
檢測到盛姝心緒的波動，她手錶上監測生命體徵的智能助手立即開口。
「不用。」盛姝把空紙杯扔進回收口，「報告完整版發我終端。」
「已發送。」
她走到終端前，手指划過屏幕。
七份任務報告整齊排列，每一份的末尾都標註著「愛意值：100%」。
還有句簡短的詢問，是否需要回溯結算？
盛姝關掉屏幕。
世界一，她作為亡國舞女遇到身為暴君的他，他為她開創盛世太平，為她全程放漂亮的孔明燈；世界二，她作為貧困生跟京圈太子爺相遇了，他為她......
每個世界的記憶都很清晰。
她不需要再回憶一遍了。
能得到百分百的愛意，自然是因為她也做到了百分百的投入，完全將自身的愛意奉獻出來，真心換真心，才有了這般回報。
但現在，遊戲結束。
她和他的故事也徹底完結了。
盛姝斂下眉眼，長睫遮蓋住桃花眸中神色。
恰好此時，浴室傳來熱水器的提示音，水溫已經燒好。
盛姝脫掉身上那件穿了三天沒換的棉質家居服，赤腳走進霧氣氤氳的浴室。
熱水沖刷過肩頸的時候，盛姝忽然想，那個世界裡的他，現在怎麼樣了？
任務結束即脫離，快穿系統的規則向來如此。
她從不在任務世界裡留下任何東西，除了那些被系統量化成數字的愛意值。
但這次有些不同。
盛姝關掉水龍頭，濕發貼在臉頰上，水珠順著下頜線滴落。
盛姝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極為美麗的臉，被蒸汽熏得微微泛紅，眼神平靜又溫柔。
鏡子裡的人也在看她，帶著一點沒睡醒的倦意，頭髮鬆散地披在肩上，桃花眸脈脈含情。
盛姝穿上睡袍走出浴室，頭髮沒擦，水漬在布料上洇開深色痕跡。
終端屏幕上忽然彈出一條系統提示：
「檢測到異常能量波動。坐標：未知區域。是否查看？」
盛姝神情疑惑，任務應該已經完成了才對啊？難道是又有什麼意外？
她的手指停在「是」的按鈕上方。
片刻後，還是按了下去。
屏幕跳轉，顯示出一段模糊的信號捕捉畫面。
華麗的穹頂，水晶吊燈折射著暖黃色的光，無數穿著考究的人影圍著一個巨大的透明艙體。
盛姝把畫面放大，看見艙體裡躺著一個人。男人。
隔著信號干擾造成的噪點和扭曲，她看不清他的臉，但能辨認出他抬起手臂的動作，他在掙扎著坐起來，嘴唇翕動，像是在說什麼。
畫面在這裡中斷了。
系統提示：信號源已斷開，無法追蹤。
盛姝盯著漆黑的屏幕，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睡袍的前襟。
她不知道那個畫面意味著什麼，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忽然心跳快了兩拍。
可能是任務結束後的應激反應。
系統給她安排了七十二小時的休整期，她應該去睡覺。
理智上這麼想著，但盛姝沒有動。
..................
..................
與此同時。
在距離盛姝所在城市七千公里外的另一座大陸，一座被高聳圍牆環繞的古老宮殿裡，穹頂的水晶燈確實亮著暖黃色的光。
但燈光下沒有一個人覺得溫暖。
所有人都圍在那個遊戲艙旁邊靜靜等待。
艙體由某種半透明的銀色合金製成，表面流動著淡藍色的光紋，此刻那些光紋正劇烈閃爍，像是什麼東西正在內部甦醒。
站在最前面的是三位身著深紫色長袍的老者，他們胸前的徽章表明他們是這個國家的最高權力執掌者。
而在他們身後，還有更多佩戴著各種勳章和綬帶的人——軍方的、政界的、宗教的，任何一個人單獨走出去都足以讓一個省份地震。
但此刻他們都屏著呼吸，看著遊戲艙。
艙蓋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白色的冷凝氣體從邊緣縫隙逸出，像某種神聖儀式開始的信號。
然後艙蓋緩緩向上滑動，露出裡面的人。
男人坐起來的動作很慢，像是身體還不完全聽從大腦的指揮，有些艱澀和怪異。
他的黑髮有些凌亂，幾縷垂在額前，襯得那雙緩緩睜開的眼睛格外深邃。
他穿著一件銀白色的緊身感應服，勾勒出寬闊的肩線和流暢的肌肉輪廓。
當他完全直起身，水晶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時，周圍所有人無論看過多少遍，還是不由得被驚艷得倒吸了一口氣。
那張臉完美得不屬於人間。
天神降世，人們只能想到這樣的形容。
他的眉骨高挺，鼻樑筆直，下頜線條凌厲如刀裁，而那雙眼睛裡此刻還殘留著某種從極遙遠夢境帶來的恍惚。
「殿下......」紫袍老者之一聲音發顫，"殿下醒了！」
他這一聲像是點燃了某種火種的引信。
人群中爆發出此起彼伏的驚呼：
「殿下醒了！」
「這真是奇蹟！」
「三個月了......整整三個月，所有人都說殿下醒不過來了......」
「那位神棍，他說的話竟然都是真的！他說殿下會在今日此刻甦醒，分毫不差——」
「現在不能叫神棍了，應該叫國師才對！」
遊戲艙里的男人對周圍的喧譁充耳不聞。
「姝姝......」
「盛姝......」
他垂下眼，怔怔看著自己的手掌，緩慢地張開又握緊，像是在確認這具身體的真實觸感。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越過最近的那幾位紫袍老者，掃向更遠處攢動的人影。
他的嘴唇動了動，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沙啞：
「盛姝呢？」
三個字。
很輕，但周圍的喧鬧像被按下暫停鍵一樣瞬間消失了。
所有人面面相覷，從彼此的臉上看到了同樣的茫然。
盛姝？
這個名字從未聽說過。
應該是個女人吧。
跟殿下是同一個姓，難道是殿下的親戚？可從未聽說過有這麼一號人物啊！
「這......？」紫袍老者遲疑地看向同僚，「殿下說的......是誰？」
沒有人回答。
因為沒有人知道。
遊戲艙里的男人臉色沉了下來。
那種從茫然到清醒再到某種近乎執拗的清晰，在他眼底一層層鋪開。
他撐住艙體邊緣，試圖站起來。感應服隨著他的動作發出細微的電流聲。
「查。」
盛嬴臉色沉了下來，像烏雲掠過晴空，那點迷惘被冰冷取代。
一個字，音節簡單，但那種不容置疑的威壓讓在場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繃直了後背。
「現在、立刻，把盛姝給我找出來，用所有能用的力量。」
紫袍老者們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驚和困惑。
三個月前，殿下在國師的安排下躺進這個遊戲艙，說是要去「完成一件必須完成的事」。
三個月來，生命體徵監測儀一直顯示他處於深度意識沉浸狀態。
國師說他會醒，但沒說他會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找一個名字。
「殿下，」
另一位紫袍老者上前一步，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您的身體剛剛甦醒，需要全面檢查——」
「我說，去查。」
盛嬴的聲音沒有提高半分，但老者後面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著殿下那雙眼睛，忽然意識到那雙眼睛裡此刻裝著的東西他從未見過。
殿下向來是冷靜的、克制的、運籌帷幄的，但此刻他眼中那種近乎焦灼的迫切，讓這位在權力中心沉浮了五十年的老者後背生出一層薄汗。
「......是，殿下，屬下遵命。」
紫袍老者轉過身，對身後的人群比了幾個手勢。
立刻有數名穿著深色制服的技術人員快步上前，開始在遊戲艙周圍鋪設可攜式數據終端。
其他人也被有序地疏散，偌大的殿堂里只剩下核心的幾位決策者。
盛嬴終於從遊戲艙里站了起來。
他的身形比周圍所有人都高出一個頭，銀白色感應服勾勒出的線條在燈光下有一種冷冽的力量感。
他邁出艙體，赤著的腳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面上，但像完全感覺不到溫度一樣。
「給我一個獨立終端。」盛嬴冷冰冰地說，但周圍的人莫名感覺到了一絲急切。
有人立刻遞上來一塊薄如紙片的透明屏幕。
他接過去，手指在上面快速滑動，調出全球人口資料庫。
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盛姝。
全國叫這個名字的女性有三百四十七人，年齡在二十到三十歲之間的有一百二十二人。
他一條一條看過去，照片、身份信息、社會關係網，每一條都停留在他的視網膜上不到零點三秒就被划走。
盛嬴的速度太快了，站在旁邊協助的技術人員根本跟不上他的指令。
「不是這個，這個也不是，不是，都不是。」
他一遍遍重複，聲音越來越低，手指划動屏幕的速度越來越快。
殿堂里只剩下他翻動數據的輕響和周圍人壓抑的呼吸聲。
紫袍老者們站在幾步之外，看著他們的殿下像著了魔一樣搜索著一個他們聞所未聞的名字。
他們沒有人敢上前打斷。
也沒有人敢問那個叫盛姝的女人到底是什麼人，和殿下在遊戲艙里的三個月有什麼關係。
他們只是站著，等著。
覺得從此以後或許要變天了。
..................
..................
七千公里外。
盛姝仍站在自己的公寓窗前，終端屏幕上的信號捕捉畫面已經徹底歸於黑暗。
她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那裡已經恢復了平靜。
心跳正常，呼吸正常，一切正常。
盛姝轉身走向臥室。
今晚的休整期還剩六十多個小時，她應該好好睡一覺。
但躺下之後。
盛姝睜著眼睛看了很久的天花板，心跳莫名加速。
她不知道有個男人正瘋了般在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