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幻境3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狹霧山的霧,濃得像化不開的謊言。

  錆兔站在訓練場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木劍粗糙的紋理,目光卻始終避開不遠處那道紅色裡衣的身影。

  這些天,他越來越沉默,越來越冷淡。

  眼前的少年會怯生生地遞來溫水,會在練劍失誤後侷促地低頭,會試著對他笑,努力變得開朗。

  每一處都符合初次見面的師弟該有的模樣。

  可錆兔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地、反覆地撞擊著他的理智,他不是他,不是。

  不是那個會和他並肩握著真正的日輪刀、在生死間彼此託付的水柱。

  不是那個平時冷淡寡言,卻只會在他面前耳尖發紅的富岡義勇。

  不是那個會被他攬在懷裡、安安穩穩依靠著他、連呼吸都同步的人。

  不是他豁出性命也要護在身後的愛人。

  他越是強迫自己接受這是義勇,心底的排斥就越強烈,於是他開始躲,避開對視,避開同行,避開一切近距離相處。

  他說不出理由,無法解釋,只能用疏遠,來對抗這場虛假的溫柔。

  直到這天傍晚,少年終於追上了獨自站在崖邊的他。

  紅色裡衣被山風吹得輕輕飄動,他垂著雙手,眼眶微微發紅,聲音帶著委屈和不安,輕輕問

  「師兄……為什麼最近都不理我了?」

  錆兔轉過身,看著眼前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要怎麼說?

  說我不能對你好,因為你不是我要等的那個人?說我心裡裝著一個真正的你,比你更真實、更重要、更讓我發瘋想念?

  他說不出口,可胸腔里,那道嘶吼已經快要衝破喉嚨,他不是你,不是你,不是你!

  就在這一刻,腦海深處,突然炸開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呃!」

  錆兔悶哼一聲,單手死死按住太陽穴,踉蹌著後退一步。

  痛。

  像是有無數根針在狠狠扎著大腦,又像是有什麼被強行封印的東西,正不顧一切地往外沖。

  痛得他眼前發黑,渾身發抖,幾乎要跪倒在地。

  「師兄!」

  眼前的少年伸手想來扶他。

  可錆兔卻本能地、狠力甩開,別碰我,你不是他,劇痛還在瘋狂蔓延。

  就在他覺得自己快要痛死、意識即將徹底消散的瞬間。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流暢 】

  一道聲音,穿透了所有幻境的雜音,輕輕、卻無比清晰地,落在他的靈魂里

  「錆兔。」

  只兩個字,錆兔猛地僵住,痛意還在,可他整個人卻像被一道驚雷從頭劈到腳。

  這個聲音……溫柔,低沉,帶著一點安靜,是他刻進骨血里、哪怕失去記憶也不會忘記的聲音。

  是義勇的聲音,是他的愛人,在喊他。

  下一秒,無數破碎的畫面,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衝進他的意識里。

  暖黃燈光下嶄新的日輪刀,深夜木屋外驟然變冷的風,那道深藍中式華服、手持藍蝶、眼刻上弦六的女子,花夢蝶。

  幻境,還有……那個一直被他護在身邊、並肩而立、彼此緊握著手的人。

  雙色羽織,深藍色眼眸,總是安靜溫順,只會在他面前露出柔軟一面的,富岡義勇,真正的、屬於他的富岡義勇。

  不是眼前這個虛假的幻影,是那個和他一同成為水柱、一同斬鬼、一同相愛、一同陷入險境的人。

  他全都想起來了。

  身份、責任、戰鬥、危險……還有,他對義勇的心意,深刻到足以撕碎幻境的愛意。

  「……義勇」

  錆兔低聲呢喃,聲音因為頭痛和狂喜而顫抖。

  下一刻,他眼前的狹霧山、訓練場、霧色、崖風、眼前的少年……一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裂、消散、化為碎片。

  虛假的世界,裂開蛛網狀的裂痕,光影崩塌,聲音消失,觸感蒸發,所有溫柔的謊言,在思念與記憶面前,不堪一擊。

  當錆兔再次睜開眼時,他已經不再是那個握著木劍、迷茫不安的少年師兄。

  紫色的眼眸里,迷茫徹底褪去,只剩下銳利、清醒、以及失而復得的堅定。

  他變回了錆兔,那個真正的、強大的、深愛著富岡義勇的水柱。

  而他眼前,依舊是那片夜色下的空曠森林。

  冷風刺骨,威壓瀰漫。

  ………………………………

  姐姐的懷抱,一直都是暖的。

  富岡蔦子輕輕抱著他,手掌順著他的後背,一下一下溫柔地拍著,像安撫一隻受驚的小鳥。

  她身上有熟悉的皂角香,聲音軟得像雲

  「別怕呀,義勇,姐姐在呢。」

  富岡義勇閉著眼,睫毛輕輕顫抖。

  每一次這樣的擁抱,每一句這樣的安慰,每一段看似圓滿幸福的時光,都沒有讓他安心,反而像一根細針,一點點扎穿這片虛假的溫暖。

  心底那個冰冷的聲音,越來越響

  她已經死了,你早就失去她了,這不是真的。

  他明明能摸到姐姐的溫度,能聞到她的氣息,能聽見她的心跳,可胸腔里的慌亂卻像潮水一樣蔓延,越幸福,越空洞,越安穩,越恐懼。


  就在他蜷縮在姐姐懷裡,意識快要被這溫柔徹底吞沒時,他的左手,下意識地抬了起來,輕輕覆在自己右手的無名指上。

  指尖摸到的,只有一片空蕩的皮膚,沒有冰涼的金屬,沒有細膩的紋路,沒有被長期佩戴留下的淺淺痕跡。

  空的,什麼都沒有,可偏偏,在摸到這片空無一物的瞬間,富岡義勇的心臟猛地一縮。

  有什麼東西,破殼而出,他明明不記得,卻異常清晰地,記得自己右手無名指上,應該戴著一枚戒指。

  一枚不大、不華麗、卻被他視若珍寶的戒指,上面刻著一個字,一個他念過千萬遍、藏在心底最軟處的字。

  錆。

  錆……錆……兔?

  「錆兔……」

  這個名字輕輕從舌尖滑落,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像一道驚雷,在他腦海里炸開。

  下一秒,無數被幻境掩蓋的記憶,轟然涌回。

  不是狹霧山的初見,不是平淡的日常,是深夜木屋暖黃的燈光,是嶄新的日輪刀相碰的清脆聲響,是那個人半摟著他,低頭在他耳邊輕笑的溫度。

  是空曠樹林中,並肩而立的背影。

  是那道永遠會把他護在身後、微微張開的手臂。

  是無數次生死之間,緊緊相扣的十指。

  是那句無論何時都能讓他安心的

  「義勇。」

  聲音越來越清晰,輪廓越來越鮮明。

  紫色的眼眸,溫柔又銳利的眼神,總是帶著一點壞笑的嘴角,護著他時不容置疑的力道……那個人的模樣,一點點在眼前浮現。

  錆兔,是他的愛人,是他差點在幻境裡遺忘、卻刻在靈魂里的人。

  是他右手無名指上,那枚「錆」字戒指的主人。

  是無論發生什麼,都會來找他、會抓住他、不會放開他的人。

  姐姐還在身邊溫柔地喚他

  「義勇?怎麼了?」

  可這一次,富岡義勇沒有再沉溺,他緩緩睜開眼,原本迷茫不安的冰藍色眼眸里,一點點恢復了光亮。

  空洞褪去,慌亂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清醒,是堅定,是失而復得的顫動。

  他想起來了,全部,都想起來了。

  想起了鍛刀村的夜色,想起了突然降臨的惡意,想起了那襲深藍華麗的中式長裙,想起了那雙空洞、刻著「上弦六」的眼,想起了那陣侵入心神的幻境,想起了……在意識沉睡前,最後一刻緊緊牽著他手腕的錆兔

  「姐姐……」

  富岡義勇輕輕開口,聲音不再是無助的慌亂,而是帶著一絲釋然的平靜

  「你已經不在了,而我……還要去找他。」

  話音落下的瞬間,眼前溫暖的小屋、柔和的燈火、姐姐溫柔的笑容,開始如同鏡面般,一寸寸崩裂、破碎、消散。

  幻境,徹底瓦解。

  富岡 義勇再次睜眼時,夜色刺骨,冷風拂面。

  他依舊站在那片空曠的樹林中,不遠處,花夢蝶靜靜佇立,指尖的藍蝶泛著冷光。

  兩人同時抬起頭看向身旁,聲音重疊

  「義勇。」「錆兔。」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