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幻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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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的意識深處,是溫暖得讓人不想醒來的小屋。

  爐火輕輕跳動,光線柔柔軟軟地灑在身上,面前站著的,是他日夜念想的人,富岡蔦子。

  姐姐還是記憶里溫柔的模樣,眉眼彎彎,伸手像是要摸他的頭。

  富岡義勇整個人都僵住了,下一秒,一股壓不住的、狂喜般的衝動猛地衝上胸口,他什麼都沒想,徑直撲了上去,緊緊抱住了姐姐

  「姐姐……」

  聲音剛出口,就帶上了止不住的哽咽。

  滾燙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來,打濕了蔦子的衣襟,一滴滴往下落,怎麼忍都忍不住。

  他抱得那麼用力,像是怕一鬆手,眼前的人就會消失。

  明明……姐姐就在這裡,明明她笑著、摸著他的頭、聲音溫柔地喊他的名字,明明一切都完好無損。

  可富岡義勇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麼心臟會痛得像被撕裂一樣?為什麼眼淚停不下來?為什麼他會有一種我終於把你找回來了的狂喜與後怕?

  他明明記得,姐姐一直都在,記得一起吃飯,一起說話,一起在小屋裡生活,記憶是完整的、溫暖的、沒有殘缺的。

  可心底深處,有一個破碎、模糊、冰冷的聲音在瘋狂尖叫

  「不對……你明明失去過她……她明明死了……你明明一個人活了很久…… 」

  富岡義勇把臉埋在姐姐懷裡,渾身輕輕發抖,眼淚流得更凶了,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幸福就在眼前,卻會痛得喘不過氣。

  不知道為什麼,心裡空了一大塊,像是……除了姐姐,他還弄丟了另一個、更重要的人

  「姐姐……」

  他哽咽著,聲音又輕又茫然

  「我……我好像……做了一個好長好可怕的夢……夢裡……你不在了……還有一個人……」

  後面的話他說不下去,名字就在嘴邊,卻怎麼也想不起來,只記得他很溫柔、讓人安心,記得一雙手總是護著他,記得一個聲音,在黑暗裡一遍一遍喊他

  「義勇。」

  可那張臉,那道身影,在幻境的迷霧裡,模糊得快要看不見了。

  安河看著兩邊陷入幻境的人,他做不了任何事,感到一陣無力感,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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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天,幻境中的七天,如果醒不過來就再也醒不過來了,希望你們不要像夢花隊長那樣,永遠陷在幻境裡。」

  日子在狹霧山的晨霧裡一天天過去。

  錆兔身邊,那個穿紅色裡衣、初見時拘謹又沉默的少年,慢慢變了。

  會在練劍時悄悄看他,會在遞飯糰時小聲說謝謝,會在被鱗瀧師傅誇獎時輕輕彎起眼角,一點點變得開朗、溫順、聽話。


  錆兔卻常常在夜裡握著木劍發呆,他看著身邊笑著說話、眼神乾淨的少年,看著那身紅色裡衣,看著那張尚且稚嫩的臉,心裡那股不對勁、不踏實的感覺,從來沒有消失過。

  他總覺得,眼前這個人,不是他記憶里的那個富岡義勇。

  不是,記憶里的那個人,不會這樣輕易開朗,不會這樣直白地露出情緒。

  他應該更安靜、更沉默,習慣把所有話咽進肚子裡,眼神里藏著化不開的沉靜與孤單,卻會在看向自己時,耳尖微微發紅,整個人軟得一塌糊塗。

  記憶里的那個人,不是眼前這個還沒經歷過風雨、還沒被傷痛磨出稜角的少年。

  而是一個和他一同握過真刀、一同面對過死亡、一同在深夜裡相依取暖的人。

  是一個會在他懷裡害羞、會在危險來臨時下意識擋在他身前、會被一句調侃就紅透耳根的人。

  是一個早已刻進他骨血里的、真正的富岡義勇。

  可現在的這個「義勇」,太乾淨、太正常、太像一場完美卻虛假的夢。

  完美到讓他心慌。

  錆兔看著少年笑著對他說「師兄辛苦了」,嘴角彎著溫和的弧度,他卻只是輕輕「嗯」一聲,垂下眼帘。

  心底那片空落落的地方,再次隱隱發疼。

  他說不出哪裡不一樣,可他就是清楚地知道,這不是我的義勇。

  我要找的那個人,不在這裡。

  晨風吹過訓練場,錆兔握緊了手中的木劍,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幻境無法抹去的、清醒的掙扎。

  一整天,富岡義勇都待在姐姐身邊。

  清晨一起生火做飯,午後坐在屋檐下聽她說話,傍晚被她輕輕摸著頭頂,一切都溫柔得不像話。

  富岡蔦子的笑容、聲音、溫度,全都真實可觸。

  明明姐姐就在眼前,明明她沒有離開,可每多和她待一刻,富岡義勇心底那股姐姐已經死了的劇痛,就加重一分。

  像一根細針,在腦子裡輕輕扎著,越幸福,越刺痛。

  黃昏時,姐姐替他理了理衣領,溫柔地笑著說

  「義勇今天也很乖呢。」

  那一瞬間,富岡義勇眼眶猛地一熱,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他自己都慌了,慌忙低下頭,卻止不住渾身發顫。

  他明明不該難過的,姐姐好好的,沒有血,沒有離別,沒有災難。

  可他心口就是疼得喘不過氣,一種早已失去過、拼命挽回卻無能為力的絕望,死死攥著他的心臟

  「姐……」

  他聲音啞得厲害,肩膀輕輕發抖

  「我……我好怕。」

  富岡蔦子只是溫柔地抱住他,輕聲安慰:

  「傻孩子,姐姐一直都在啊。」

  可這句話,反而讓富岡義勇更加茫然。

  他靠在姐姐懷裡,鼻尖卻莫名縈繞著一股不屬於這裡的氣息,不是煙火味,不是木屋的味道,是清冷的、像陽光穿過竹林一樣的紫色氣息。

  還有一個聲音,在記憶深處一遍又一遍地喊他

  「義勇。」

  不是姐姐的溫柔,是帶著笑意、低沉又安心、只屬於他一個人的聲音。

  富岡義勇閉著眼,眼淚無聲地浸濕衣襟。

  他想不起那個人的臉,想不起他們一起經歷過什麼,可那份思念卻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滾燙。

  我好像,除了姐姐,還弄丟了一個很重要的人,那個人總是這樣喊我,義勇,我好想他。

  越和姐姐相處,越沉溺在這虛假的安穩里,那份對「無名之人」的思念就越瘋狂,像心底空缺的另一半,在瘋狂地呼喚著歸位。

  他明明該滿足的,可他只覺得孤單,深入骨髓的孤單,黑夜降臨時,富岡義勇躺在被窩裡,睜著眼到天亮。

  姐姐就在隔壁房間,呼吸平穩,可他卻蜷縮著身子,雙手緊緊抓著胸口的衣襟,無聲地、一遍又一遍地,在心裡念著那個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誰的人。

  好想……再聽一次,那個人喊他的名字,義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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