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曼沙月與老朋友(4K)
第110章 曼沙月與老朋友(4K)
「曼沙月？好像是這麼個叫法？」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那侏儒————是提過這玩意兒。」
鍋里的綠湯咕嘟咕嘟冒泡，散發著青草煮過頭的氣味。
林燁把最後一口烤餅塞進嘴裡，慢慢嚼著。
夏洛琳已經放下陶碗，手指在木桌上輕輕敲著—這是她不耐煩時的習慣動作。
「什麼時候的事？」林燁問。
「案發之前吧。」老頭從鍋里舀了勺湯，吹了吹，」他常來這兒喝湯，一個人坐那兒嘀咕。有一次就聽他老在那兒念叨曼沙月雨季快要來了」————我聽這名字挺奇怪，就記了下來。」
「曼沙月是什麼？」夏洛琳直截了當。
老頭用湯勺指了指那鍋冒著綠泡的湯：「我哪知道去？我就一煮湯的老頭。不過聽名字應該是一種植物吧。」
林燁從錢袋裡摸出十幾枚銅幣，推到老頭面前：「謝了。」
老頭眼睛一亮，麻利地把銅幣掃進圍裙口袋，臉上擠出個笑容：「兩位客氣了。我雖然不知道，但藥劑店那老傢伙肯定知道那曼沙月是個啥。」
夏洛琳已經站起身，緋紅誓約的劍鞘撞在桌角，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喝夠沒？」她問。
藥劑店的門面很小，門楣上掛著一串串風乾的草藥，在午後的微風裡輕輕搖晃。
推門進去，一股混雜的藥草味撲面而來一草藥的清涼、某種根莖的土腥。
店裡光線昏暗，兩側牆上的木架堆滿了瓶瓶罐罐。
一個禿頂、留著山羊鬍的老頭坐在櫃檯後面，正用一把小銀秤稱量著某種黑色粉末。
聽見門響，他抬起頭，眼睛眯成一條縫。
「買什麼？」
「打聽個事。」夏洛琳走到櫃檯前，從腰袋裡掏出一枚銀幣，放在木台上，「曼沙月。知道嗎？」
山羊鬍老頭的目光在銀幣上停了停，又移到夏洛琳臉上。
他沒碰錢，只是繼續擺弄手裡的銀秤。
「曼沙月————稀罕玩意兒。」他慢悠悠地說，「花瓣銀白色，只在深秋滿月之夜開花，天亮就謝。據說可以淨魂升靈，但采起來麻煩得在開花那一晚連根挖，早了沒用，晚了就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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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有？」林燁問。
山羊鬍老頭瞥了他一眼：「只有黑木丘陵東邊的荒木嶺有，但我不建議你們去。」
「為什麼？」
「因為那地方除了曼沙月，還有別的東西。」山羊鬍老頭放下銀秤，從櫃檯下摸出個陶罐，打開，裡面是暗綠色的膏狀物，「「石皮蜥」，喜歡趴在岩石上曬太陽，顏色和石頭一模一樣。你從它旁邊走過，它突然跳起來咬你小腿那牙有毒，雖不致命，但能讓一條腿麻上半天。」
他又從架子上取下個小玻璃瓶，裡面泡著幾隻拇指大小的蟲子，通體漆黑，背上有紅色的斑點。
「血斑甲蟲」，群居，專挑傷口鑽。你要是身上有個口子，它們能聞著味兒來，鑽進肉里產卵。等卵孵出來————」老湯姆咧嘴笑了笑，露出幾顆黃牙，「幼蟲吃腐肉長大。」
林燁看著玻璃瓶里那些蟲子，心想這世界的昆蟲學家一定很幸福。
「除了這些呢？」夏洛琳問。
「還有絞殺藤」、毒霧蘑菇」、影蝠」————」老湯姆掰著手指頭數，「哦對，最近還有人看見過六臂猿」的蹤跡。那玩意兒力氣大，動作快，六條胳膊一起搶起來，能把人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他說得輕描淡寫，像在介紹今天晚飯吃什麼。
「所以，」夏洛琳把銀幣往前推了半寸，「荒木嶺具體哪個位置有曼沙月？」
老湯姆終於伸手拿起了銀市，對著昏暗的光線看了看成色，滿意地塞進懷裡。
「東邊，最高的那片石崖底下。曼沙月喜歡長在背陰的岩縫裡，根扎得很深。你們要找，得爬上去。」
「有地圖嗎？」林燁問。
老湯姆從櫃檯抽屜里翻出一張皺巴巴的羊皮紙，用炭筆在上面草草畫了幾筆：「這是進荒木嶺的路。標記三角的地方就是石崖，曼沙月大概在這一片。」他在三角周圍畫了個圈，「具體位置得你們自己找。」
夏洛琳接過地圖掃了一眼，折好塞進腰袋。
「再來兩瓶標準解毒劑，三管驅蟲膏，還有————」她想了想，「治療外傷的藥粉和繃帶。」
幾分鐘後，他把一堆東西放在櫃檯上：兩個拇指大小的玻璃瓶，裡面是渾濁的褐色液體；三個扁鐵盒；一大包用油紙裹著的粉末；還有一卷乾淨的亞麻繃帶。
「解毒劑一瓶四銀，驅蟲膏一盒兩銀，藥粉一包一銀，繃帶送你們了。」他報出價格，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林燁在心裡快速算了下—一金五銀。這老頭有點黑啊。
夏洛琳眼皮都沒眨，又從錢袋裡數出一金五銀，拍在櫃檯上。
「夠了嗎？」
「夠了。」老湯姆麻利地把金幣收好，把藥打包成一個小布袋，「祝你們好運如果你們真要去的話。」
從藥劑店出來，已經是下午兩點多。
陽光斜斜地照在街道上，把人和馬的影子拉得很長。
「現在出發？」林燁問。
「嗯。」夏洛琳翻身上馬，「趕在天黑前到丘陵外圍紮營，明天一早進去。」
兩人先去鎮口的雜貨店補充了乾糧一麵包、肉乾、還有一袋青菜碎。並讓店夥計把水囊灌滿了清水。
「要酒嗎？」店夥計殷勤地問，「咱們店自釀的麥酒，趕路喝一口能解乏。」
「不用。」夏洛琳說。
林燁想了想：「來一小壺吧。」
萬一晚上太冷，喝一口能暖身子。
雖然職業者的體質不太怕冷，但心理作用有時候比實際效果更重要。
所有東西打包好，掛在馬鞍兩側。
夏洛琳檢查了一遍韁繩和馬鐙，林燁則給「石塊」餵了把豆糧。
「走了。」夏洛琳一抖韁繩。
兩匹馬一前一後，踏上了通往黑木丘陵的土路。
出鎮不遠，道路就變得崎嶇起來。
夯土路面逐漸被碎石和雜草取代，兩側的農田也變成了稀疏的灌木林。
遠處，黑木丘陵的輪廓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陰沉沉的，像一頭趴伏的巨獸。
林燁策馬趕上夏洛琳，和她並排走著。
「那個侏儒為什麼要找曼沙月？」他問。
「不知道。」夏洛琳目視前方，「也許是配藥，也許是別的什麼。但他肯定還在那兒。」
「你覺得他會在那兒等花開？」
「很顯然。」夏洛琳說，「曼沙月只在深秋滿月開一次，錯過了就得再等一年。現在已經快月半了，他應該已經在那等了。」
林燁點點頭。邏輯上說得通。
林燁沒再問。
他其實還有一個問題——夏洛琳說這侏儒身上有她要的東西，是什麼？是她自己要的還是替別人要的？但她沒主動說，他也就沒問。
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麻煩。
傍晚時分，兩人抵達黑木丘陵的外圍。
這裡的地貌已經明顯不同。
起伏的丘陵旁有一處較為稀疏的林地。
樹木高大而扭曲，樹皮是深褐近黑的顏色。
林燁勒住馬，觀察四周。
「今晚在這兒紮營？」他問。
夏洛琳已經翻身下馬，正從馬鞍上解下行囊：「嗯。再往裡走天就黑了，夜裡趕路太危險。」
兩人選了一處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
地面還算平整，周圍沒有太密集的灌木，視野也開闊一萬一有東西靠近，能提前發現。
林燁把「石塊」拴在旁邊一棵樹上，從行囊里取出毯子鋪在地上，並做好警戒陷阱。
夏洛琳則撿來些枯枝，堆成一堆，然後用火石點燃，並取出兩個帳篷支好。
火焰「啪」作響，驅散了林間的寒意和濕氣。
林燁從袋子裡取出乾糧—麵包、肉乾。
他把一個麵包和肉乾遞給夏洛琳。
夏洛琳接過，就著火光小口啃著。
她的吃相很優雅，但速度不慢這是長期野外生活養成的習慣。
林燁咬了口麵包，又硬又干，拿水泡泡就著肉乾才吃下。
「你說，」他吞咽著，「那個侏儒到底在那個男爵手裡遭遇了什麼？」
夏洛琳咀嚼的動作頓了頓。
她活動了一下雙手，發出了「咔嚓」的脆響：「怎麼？你也想試試？」
「不不不，就是好奇。」林燁連忙用麵包堵住自己的嘴。
有些事，還是不要得到答案的好，尤其是詢問的對象是女人時。
吃完晚飯，林燁負責守前半夜。
夏洛琳沒推辭，裹著毯子在帳篷里躺下了，很快就睡著了—呼吸平穩，但手一直搭在劍柄上。
林燁往火堆里添了根柴，背靠著樹幹坐下。
他閉上眼睛，【感知掌控】維持在低功率狀態，聽覺被放大。
林間的夜晚並不安靜。
遠處傳來夜梟的啼叫，短促而尖銳。
近處有蟲子爬過落葉的窸窣聲，偶爾還有小動物從灌木叢中竄過的動靜。
風吹過樹梢，枝葉搖晃，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這些都是正常的聲音。
林燁仔細分辨著，想找出一些異常。
什麼都沒有。
他睜開眼，看著跳動的火焰。
火光在黑暗中劃出一小片光明，但更遠的地方，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這就是冒險者的生活。
大部分時間在趕路、紮營、啃乾糧，少部分時間在戰鬥、受傷、或者殺死什麼東西。
談不上刺激，也談不上浪漫。只是活著，用盡一切辦法活著。
他想起穿越前在部隊的日子。
那時候也是野外生存、潛伏、執行任務。
不同的是，那時候有後勤支援，有戰友配合，有明確的命令和目標。
而現在，他得自己判斷該往哪兒走，該殺誰，該信誰。
林燁輕輕笑了一聲，拿起小酒壺喝了一口。
酒已經涼了，但入喉之後，肚子裡還是暖了起來。
後半夜，夏洛琳準時醒來接替守夜。
林燁沒客氣，裹上毯子就進帳篷里躺下，幾乎是立刻就睡著了。
職業者的身體素質讓他能快速入睡，也能在需要時立刻清醒。
這是一種生存技能，練多了就成了本能。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兩人就醒了。
夏洛琳已經熄滅了火堆，用土把灰燼埋好。
林燁給兩匹馬餵了水和草料，收拾好行囊。
「走吧。」夏洛琳翻身上馬，「今天得多趕點路了。
兩人策馬進入黑木丘陵深處。
兩人儘量繞開林地，找寬敞些的平地騎行。
有些地方樹冠遮天蔽日，大白天也像黃昏一樣陰暗，馬根本進不去。
林燁把【感知掌控】的強度稍微提升，視覺強化，能看清更遠處的細節。
夏洛琳則一直保持警惕，右手隨時搭在緋紅誓約的劍柄上。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林燁抬手示意停下。
兩人因為怕引起高階魔物注意，所以一路上都收斂著氣息，沒想到真有不怕死的來了。
兩人勒住馬，屏息傾聽。
聲音來自左側的灌木叢，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扒拉落葉。
不大，但數量不少。
夏洛琳已經拔出了緋紅誓約，劍身映著從樹縫漏下的微光，泛起淺紅色的光澤。
幾秒鐘後，一群黑影從灌木叢里竄了出來。
這些傢伙的毛色是深灰色，眼睛是渾濁的黃色，嘴角流著涎水，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低吼。
是老朋友了腐狼，再見真是倍感親切。
一共六隻。
林燁從馬背上取下夜鋒，槍尖低垂。
夏洛琳已經跳下馬，大劍橫在身前。
狼群散開，呈半圓形包圍上來。它們動作很小心，爪子踩在落葉上幾乎沒有聲音—
這是老練獵手的步伐。
第一隻從正面撲了上來，目標是夏洛琳的咽喉。
夏洛琳沒躲。她踏步上前，大劍自下而上撩起。
劍光一閃。
狼的衝鋒在半空中戛然而止。它的身體從中間被劈成兩半，內臟和鮮血潑灑開來，濺在周圍的落葉上。
另外五隻狼被這血腥的一幕刺激到了，齊齊撲上。
林燁動了。
【隙影】發動，身形瞬間滑到右側，夜鋒刺出。
槍尖精準地刺入一隻狼的眼窩，貫穿顱腦。抽槍，狼屍倒地。
與此同時，夏洛琳的大劍橫掃，劍鋒帶起赤紅色光芒。
兩隻狼試圖從兩側夾擊，但劍光比它們更快。
「咔嚓！」「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響。兩隻狼的脊椎被斬斷，癱在地上抽搐。
剩下兩隻見勢不妙，轉身想逃。
林燁從箭袋抽出一支箭，搭弓，開弦。
「嗖！」
箭矢離弦，釘入一隻狼的後頸。那傢伙向前撲倒，掙扎了兩下就不動了。
最後一隻已經竄進灌木叢，眼看就要消失。
「還是要說再見了呢，老朋友。」林燁不舍地射出遲遲沒松弦的一箭。
「嗡！」
羽箭貫穿狼的胸膛，把它釘在了地上，箭尾輕微地震顫著。
戰鬥結束，從開始到結束，僅僅就喝口水的功夫。
林燁收槍，甩掉槍尖的血珠，將箭收回。
夏洛琳用一塊布擦了擦劍身，插回鞘中。
沒有管這幾具狼屍—顯然兩人根本瞧不上這些。
「繼續趕路。」夏洛琳重新上馬。
林燁也翻身上馬，兩人繞過狼屍，繼續前進，這只是個小插曲。
路還長，走下去誰也不知道後面是驚喜還是驚嚇，畢竟命運女神也不知道自己擲出的骰子在落下之前的點數。
這就是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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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沙月？好像是這麼個叫法？」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那侏儒————是提過這玩意兒。」
鍋里的綠湯咕嘟咕嘟冒泡，散發著青草煮過頭的氣味。
林燁把最後一口烤餅塞進嘴裡，慢慢嚼著。
夏洛琳已經放下陶碗，手指在木桌上輕輕敲著—這是她不耐煩時的習慣動作。
「什麼時候的事？」林燁問。
「案發之前吧。」老頭從鍋里舀了勺湯，吹了吹，」他常來這兒喝湯，一個人坐那兒嘀咕。有一次就聽他老在那兒念叨曼沙月雨季快要來了」————我聽這名字挺奇怪，就記了下來。」
「曼沙月是什麼？」夏洛琳直截了當。
老頭用湯勺指了指那鍋冒著綠泡的湯：「我哪知道去？我就一煮湯的老頭。不過聽名字應該是一種植物吧。」
林燁從錢袋裡摸出十幾枚銅幣，推到老頭面前：「謝了。」
老頭眼睛一亮，麻利地把銅幣掃進圍裙口袋，臉上擠出個笑容：「兩位客氣了。我雖然不知道，但藥劑店那老傢伙肯定知道那曼沙月是個啥。」
夏洛琳已經站起身，緋紅誓約的劍鞘撞在桌角，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喝夠沒？」她問。
藥劑店的門面很小，門楣上掛著一串串風乾的草藥，在午後的微風裡輕輕搖晃。
推門進去，一股混雜的藥草味撲面而來一草藥的清涼、某種根莖的土腥。
店裡光線昏暗，兩側牆上的木架堆滿了瓶瓶罐罐。
一個禿頂、留著山羊鬍的老頭坐在櫃檯後面，正用一把小銀秤稱量著某種黑色粉末。
聽見門響，他抬起頭，眼睛眯成一條縫。
「買什麼？」
「打聽個事。」夏洛琳走到櫃檯前，從腰袋裡掏出一枚銀幣，放在木台上，「曼沙月。知道嗎？」
山羊鬍老頭的目光在銀幣上停了停，又移到夏洛琳臉上。
他沒碰錢，只是繼續擺弄手裡的銀秤。
「曼沙月————稀罕玩意兒。」他慢悠悠地說，「花瓣銀白色，只在深秋滿月之夜開花，天亮就謝。據說可以淨魂升靈，但采起來麻煩得在開花那一晚連根挖，早了沒用，晚了就枯了。」
TW 看書網解書荒，𝔰𝔥𝔲.𝔱𝔴超實用
「在哪有？」林燁問。
山羊鬍老頭瞥了他一眼：「只有黑木丘陵東邊的荒木嶺有，但我不建議你們去。」
「為什麼？」
「因為那地方除了曼沙月，還有別的東西。」山羊鬍老頭放下銀秤，從櫃檯下摸出個陶罐，打開，裡面是暗綠色的膏狀物，「「石皮蜥」，喜歡趴在岩石上曬太陽，顏色和石頭一模一樣。你從它旁邊走過，它突然跳起來咬你小腿那牙有毒，雖不致命，但能讓一條腿麻上半天。」
他又從架子上取下個小玻璃瓶，裡面泡著幾隻拇指大小的蟲子，通體漆黑，背上有紅色的斑點。
「血斑甲蟲」，群居，專挑傷口鑽。你要是身上有個口子，它們能聞著味兒來，鑽進肉里產卵。等卵孵出來————」老湯姆咧嘴笑了笑，露出幾顆黃牙，「幼蟲吃腐肉長大。」
林燁看著玻璃瓶里那些蟲子，心想這世界的昆蟲學家一定很幸福。
「除了這些呢？」夏洛琳問。
「還有絞殺藤」、毒霧蘑菇」、影蝠」————」老湯姆掰著手指頭數，「哦對，最近還有人看見過六臂猿」的蹤跡。那玩意兒力氣大，動作快，六條胳膊一起搶起來，能把人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他說得輕描淡寫，像在介紹今天晚飯吃什麼。
「所以，」夏洛琳把銀幣往前推了半寸，「荒木嶺具體哪個位置有曼沙月？」
老湯姆終於伸手拿起了銀市，對著昏暗的光線看了看成色，滿意地塞進懷裡。
「東邊，最高的那片石崖底下。曼沙月喜歡長在背陰的岩縫裡，根扎得很深。你們要找，得爬上去。」
「有地圖嗎？」林燁問。
老湯姆從櫃檯抽屜里翻出一張皺巴巴的羊皮紙，用炭筆在上面草草畫了幾筆：「這是進荒木嶺的路。標記三角的地方就是石崖，曼沙月大概在這一片。」他在三角周圍畫了個圈，「具體位置得你們自己找。」
夏洛琳接過地圖掃了一眼，折好塞進腰袋。
「再來兩瓶標準解毒劑，三管驅蟲膏，還有————」她想了想，「治療外傷的藥粉和繃帶。」
幾分鐘後，他把一堆東西放在櫃檯上：兩個拇指大小的玻璃瓶，裡面是渾濁的褐色液體；三個扁鐵盒；一大包用油紙裹著的粉末；還有一卷乾淨的亞麻繃帶。
「解毒劑一瓶四銀，驅蟲膏一盒兩銀，藥粉一包一銀，繃帶送你們了。」他報出價格，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林燁在心裡快速算了下—一金五銀。這老頭有點黑啊。
夏洛琳眼皮都沒眨，又從錢袋裡數出一金五銀，拍在櫃檯上。
「夠了嗎？」
「夠了。」老湯姆麻利地把金幣收好，把藥打包成一個小布袋，「祝你們好運如果你們真要去的話。」
從藥劑店出來，已經是下午兩點多。
陽光斜斜地照在街道上，把人和馬的影子拉得很長。
「現在出發？」林燁問。
「嗯。」夏洛琳翻身上馬，「趕在天黑前到丘陵外圍紮營，明天一早進去。」
兩人先去鎮口的雜貨店補充了乾糧一麵包、肉乾、還有一袋青菜碎。並讓店夥計把水囊灌滿了清水。
「要酒嗎？」店夥計殷勤地問，「咱們店自釀的麥酒，趕路喝一口能解乏。」
「不用。」夏洛琳說。
林燁想了想：「來一小壺吧。」
萬一晚上太冷，喝一口能暖身子。
雖然職業者的體質不太怕冷，但心理作用有時候比實際效果更重要。
所有東西打包好，掛在馬鞍兩側。
夏洛琳檢查了一遍韁繩和馬鐙，林燁則給「石塊」餵了把豆糧。
「走了。」夏洛琳一抖韁繩。
兩匹馬一前一後，踏上了通往黑木丘陵的土路。
出鎮不遠，道路就變得崎嶇起來。
夯土路面逐漸被碎石和雜草取代，兩側的農田也變成了稀疏的灌木林。
遠處，黑木丘陵的輪廓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陰沉沉的，像一頭趴伏的巨獸。
林燁策馬趕上夏洛琳，和她並排走著。
「那個侏儒為什麼要找曼沙月？」他問。
「不知道。」夏洛琳目視前方，「也許是配藥，也許是別的什麼。但他肯定還在那兒。」
「你覺得他會在那兒等花開？」
「很顯然。」夏洛琳說，「曼沙月只在深秋滿月開一次，錯過了就得再等一年。現在已經快月半了，他應該已經在那等了。」
林燁點點頭。邏輯上說得通。
林燁沒再問。
他其實還有一個問題——夏洛琳說這侏儒身上有她要的東西，是什麼？是她自己要的還是替別人要的？但她沒主動說，他也就沒問。
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麻煩。
傍晚時分，兩人抵達黑木丘陵的外圍。
這裡的地貌已經明顯不同。
起伏的丘陵旁有一處較為稀疏的林地。
樹木高大而扭曲，樹皮是深褐近黑的顏色。
林燁勒住馬，觀察四周。
「今晚在這兒紮營？」他問。
夏洛琳已經翻身下馬，正從馬鞍上解下行囊：「嗯。再往裡走天就黑了，夜裡趕路太危險。」
兩人選了一處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
地面還算平整，周圍沒有太密集的灌木，視野也開闊一萬一有東西靠近，能提前發現。
林燁把「石塊」拴在旁邊一棵樹上，從行囊里取出毯子鋪在地上，並做好警戒陷阱。
夏洛琳則撿來些枯枝，堆成一堆，然後用火石點燃，並取出兩個帳篷支好。
火焰「啪」作響，驅散了林間的寒意和濕氣。
林燁從袋子裡取出乾糧—麵包、肉乾。
他把一個麵包和肉乾遞給夏洛琳。
夏洛琳接過，就著火光小口啃著。
她的吃相很優雅，但速度不慢這是長期野外生活養成的習慣。
林燁咬了口麵包，又硬又干，拿水泡泡就著肉乾才吃下。
「你說，」他吞咽著，「那個侏儒到底在那個男爵手裡遭遇了什麼？」
夏洛琳咀嚼的動作頓了頓。
她活動了一下雙手，發出了「咔嚓」的脆響：「怎麼？你也想試試？」
「不不不，就是好奇。」林燁連忙用麵包堵住自己的嘴。
有些事，還是不要得到答案的好，尤其是詢問的對象是女人時。
吃完晚飯，林燁負責守前半夜。
夏洛琳沒推辭，裹著毯子在帳篷里躺下了，很快就睡著了—呼吸平穩，但手一直搭在劍柄上。
林燁往火堆里添了根柴，背靠著樹幹坐下。
他閉上眼睛，【感知掌控】維持在低功率狀態，聽覺被放大。
林間的夜晚並不安靜。
遠處傳來夜梟的啼叫，短促而尖銳。
近處有蟲子爬過落葉的窸窣聲，偶爾還有小動物從灌木叢中竄過的動靜。
風吹過樹梢，枝葉搖晃，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這些都是正常的聲音。
林燁仔細分辨著，想找出一些異常。
什麼都沒有。
他睜開眼，看著跳動的火焰。
火光在黑暗中劃出一小片光明，但更遠的地方，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這就是冒險者的生活。
大部分時間在趕路、紮營、啃乾糧，少部分時間在戰鬥、受傷、或者殺死什麼東西。
談不上刺激，也談不上浪漫。只是活著，用盡一切辦法活著。
他想起穿越前在部隊的日子。
那時候也是野外生存、潛伏、執行任務。
不同的是，那時候有後勤支援，有戰友配合，有明確的命令和目標。
而現在，他得自己判斷該往哪兒走，該殺誰，該信誰。
林燁輕輕笑了一聲，拿起小酒壺喝了一口。
酒已經涼了，但入喉之後，肚子裡還是暖了起來。
後半夜，夏洛琳準時醒來接替守夜。
林燁沒客氣，裹上毯子就進帳篷里躺下，幾乎是立刻就睡著了。
職業者的身體素質讓他能快速入睡，也能在需要時立刻清醒。
這是一種生存技能，練多了就成了本能。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兩人就醒了。
夏洛琳已經熄滅了火堆，用土把灰燼埋好。
林燁給兩匹馬餵了水和草料，收拾好行囊。
「走吧。」夏洛琳翻身上馬，「今天得多趕點路了。
兩人策馬進入黑木丘陵深處。
兩人儘量繞開林地，找寬敞些的平地騎行。
有些地方樹冠遮天蔽日，大白天也像黃昏一樣陰暗，馬根本進不去。
林燁把【感知掌控】的強度稍微提升，視覺強化，能看清更遠處的細節。
夏洛琳則一直保持警惕，右手隨時搭在緋紅誓約的劍柄上。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林燁抬手示意停下。
兩人因為怕引起高階魔物注意，所以一路上都收斂著氣息，沒想到真有不怕死的來了。
兩人勒住馬，屏息傾聽。
聲音來自左側的灌木叢，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扒拉落葉。
不大，但數量不少。
夏洛琳已經拔出了緋紅誓約，劍身映著從樹縫漏下的微光，泛起淺紅色的光澤。
幾秒鐘後，一群黑影從灌木叢里竄了出來。
這些傢伙的毛色是深灰色，眼睛是渾濁的黃色，嘴角流著涎水，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低吼。
是老朋友了腐狼，再見真是倍感親切。
一共六隻。
林燁從馬背上取下夜鋒，槍尖低垂。
夏洛琳已經跳下馬，大劍橫在身前。
狼群散開，呈半圓形包圍上來。它們動作很小心，爪子踩在落葉上幾乎沒有聲音—
這是老練獵手的步伐。
第一隻從正面撲了上來，目標是夏洛琳的咽喉。
夏洛琳沒躲。她踏步上前，大劍自下而上撩起。
劍光一閃。
狼的衝鋒在半空中戛然而止。它的身體從中間被劈成兩半，內臟和鮮血潑灑開來，濺在周圍的落葉上。
另外五隻狼被這血腥的一幕刺激到了，齊齊撲上。
林燁動了。
【隙影】發動，身形瞬間滑到右側，夜鋒刺出。
槍尖精準地刺入一隻狼的眼窩，貫穿顱腦。抽槍，狼屍倒地。
與此同時，夏洛琳的大劍橫掃，劍鋒帶起赤紅色光芒。
兩隻狼試圖從兩側夾擊，但劍光比它們更快。
「咔嚓！」「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響。兩隻狼的脊椎被斬斷，癱在地上抽搐。
剩下兩隻見勢不妙，轉身想逃。
林燁從箭袋抽出一支箭，搭弓，開弦。
「嗖！」
箭矢離弦，釘入一隻狼的後頸。那傢伙向前撲倒，掙扎了兩下就不動了。
最後一隻已經竄進灌木叢，眼看就要消失。
「還是要說再見了呢，老朋友。」林燁不舍地射出遲遲沒松弦的一箭。
「嗡！」
羽箭貫穿狼的胸膛，把它釘在了地上，箭尾輕微地震顫著。
戰鬥結束，從開始到結束，僅僅就喝口水的功夫。
林燁收槍，甩掉槍尖的血珠，將箭收回。
夏洛琳用一塊布擦了擦劍身，插回鞘中。
沒有管這幾具狼屍—顯然兩人根本瞧不上這些。
「繼續趕路。」夏洛琳重新上馬。
林燁也翻身上馬，兩人繞過狼屍，繼續前進，這只是個小插曲。
路還長，走下去誰也不知道後面是驚喜還是驚嚇，畢竟命運女神也不知道自己擲出的骰子在落下之前的點數。
這就是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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