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丟了就是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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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抽屜沒有鎖。

  孟莞本來只是想找一盒胃藥。

  沈述在洗澡,她翻他書房的抽屜,翻到第三層——

  一張列印的帳單。雲水謠,牡丹廳,兩壺茶。

  她的手指僵在半空。

  這張帳單她見過。

  那天他把它拍在茶几上質問她,她說是陪閨蜜見長輩,他聽了,說了句「信」,事情就算翻篇了。

  原來沒有翻篇。

  質問完了,解釋也聽了,「信」也說了。

  然後他把帳單收回了抽屜。

  像收一份證據。

  孟莞把帳單放回原處,動作很輕。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筆記本電腦上,沒合嚴,屏幕還亮著。

  她伸手,碰了一下觸控板。

  文件夾列表。第二個,名字叫「紡織巷」。

  她點開。

  裡面是織女廟項目的全部資料:託管協議、進度周報、停工通知、復工文件。

  最下面一個子文件夾,叫「溫」。

  裡面一些照片照片。

  行業峰會上的溫千愛,工地上的溫千愛,答辯會上的溫千愛。

  還有幾張,明顯是從新聞視頻里截的圖,畫面放大,裁剪過,只留她一個人。

  浴室的水聲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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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莞合上電腦,回到客廳,坐進沙發,拿起茶几上的雜誌。

  心跳得很快,但她的臉上什麼都沒有。

  雜誌上的字一個都沒看進去。

  她盯著那一頁,腦子裡一遍一遍過著那個文件夾:託管協議、進度周報、照片。

  放大的,裁剪過的,只留她一個人的照片。

  存這些幹什麼。

  她和他離婚都快一年了。

  孟莞把雜誌翻過一頁,指尖在紙角上掐出一道印子。

  哭是沒有用的,鬧更沒用。

  她太了解沈述了,你問,他就煩;你鬧,他就走。

  所以不問,不鬧。

  她只是把手機拿出來,給自己的備忘錄里添了一行字,添完,刪了,又添了一遍,最後只留下四個字:

  【名分要快。】

  ---

  沈述擦著頭髮出來的時候,看見她窩在沙發里看雜誌,一切如常。

  「胃藥找到沒?」

  「沒找到。」孟莞翻了一頁雜誌,隨口說,「算了,不找了,已經不疼了。」

  第二天下午,她回了趟孟家。

  孟真言開門看見她,有點意外:「喲,稀客呀。」

  「姐。」孟莞進門,換了鞋,聲音很自然,「找你打聽個人。」

  姐妹倆在茶室坐下。

  孟莞倒了杯水,雙手遞過去,然後狀似隨意地開口:

  「關鴻禎那個徒弟,叫周什麼的……現在在哪兒呢?」

  孟真言端著茶,看了她一眼:「你問這個幹什麼?」

  「隨便問問。」孟莞笑了笑,「聽說他在裡面,把什麼都說了。」

  「莞莞。」孟真言放下茶杯,「我那天在協會,不是幫你。」

  「我知道。」孟莞垂下眼,「姐是幫咱孟家的臉。」

  「你明白就好。」孟真言站起身,「茶喝完了,我還有事。」

  孟莞坐在原地沒動,開口:

  「姐,你說,一個男人把前妻的資料存在一個文件夾里,照片特色放大裁好——他是什麼意思?」

  孟真言的腳步停在門口。

  「誰?」

  「沒誰。」孟莞笑了笑,端起那杯已經涼了的水,「我隨便說的。」

  孟真言回頭看她,看了幾秒,眼神冷下來:

  「孟莞,我最後說一次。你在沈述身邊怎麼折騰是你的事。但是你要是把孟家拖進你那些爛事裡——」

  「姐。」孟莞打斷她,笑得甜甜的,「你怎麼跟爸一樣囉嗦。」

  ---

  第三天,沈述去醫院做年度體檢。

  抽完血,他在走廊的長椅上等報告,旁邊坐了個五十多歲的男人,也在等,手裡攥著一張化驗單,手在抖。

  「大哥,沒事的。」沈述隨口說了一句。

  男人苦笑:「不是我怕。是我老婆在裡面做檢查……唉,你是陪你媽來的?」

  「我自己。」

  「哦哦。」男人點點頭,又問,「結婚了沒?」

  沈述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離了。」

  「離了……」男人嘆了口氣,看著手裡的化驗單,「小伙子,聽我一句勸。錢沒了能再掙,房子沒了能再買,名聲臭了能再洗。」

  「就一樣——人要是丟了,那就真丟了。再有錢,也贖不回來。」

  沈述沒接話。

  男人也沒再說。

  護士叫了他的名字,他攥著化驗單,匆匆走了。

  沈述在走廊里坐了很久。

  護士叫了三遍「沈述」,他才聽見。

  ---

  周五晚上,瀾庭公館。

  孟莞做了一桌菜。

  清蒸鱸魚、糖醋排骨、醃篤鮮,全是沈述母親生前常做的菜色。

  她提前一個月找阿姨學的。

  「述哥,」她給他盛湯,眼睛亮晶晶的,「我練了一個禮拜呢。」

  沈述坐下,喝了一口湯。

  「怎麼樣?」

  「……咸了。」

  「啊?」孟莞的笑容塌了一瞬,馬上又掛上,「那我下次少放點鹽。」

  沈述沒說話,又喝了一口。

  他想說的是:味道很像他媽媽的手藝。

  但他沒說出來。

  他忽然發現自己這兩個月記性變得很奇怪。

  孟莞生日他忘了,她念叨了半個月的拍賣會他也忘了。

  可三年前的一份前妻的體檢報告,有個指標偏高的數值他到現在還記得。

  其實湯不咸,火候剛好,味道很像,像得他喉嚨有點堵。

  他放下湯匙,開口:

  「孟莞。」

  「嗯?」

  「名分的事,」他說,「我想好了。」

  孟莞手裡的湯勺哐當一聲磕在碗沿上。

  「下個月,」沈述看著她,「老宅家宴,你跟我回去。」

  孟莞的眼淚一下子湧上來——這次不是演的。

  她撲過去抱住他,聲音哽咽:「述哥,我等這句話等了……」

  沈述任她抱著,手垂在身側,沒有回抱。

  他望著窗外的江景,想起醫院走廊里那個男人說的話。

  ——人要是丟了,那就真丟了。

  他以為自己聽懂的是名分。

  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剛才那句話出口的瞬間,他腦子裡閃過的,是另一個人的臉。

  ---

  同一天晚上,紡織巷的出租屋裡,溫千愛核完最後一版圖紙,伸了個懶腰。

  桌上擺著那盒薺菜餛飩,煮了一半,還剩一半凍在冰箱裡。

  許可臨走時候說的話在她腦子裡轉悠——

  「我姥爺看我姥姥,報紙拿倒了都不知道」。

  她戳了戳碗裡最後一隻餛飩,覺得今晚的餛飩,比中午吃的香。

  她把碗一推,去洗碗了。

  水流嘩嘩的。

  她洗著洗著,自己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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