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台子搭好，我站上去
早上九點零四分，第一個解約電話進來了。
許可接的，對方是一個城南民宿改造的甲方，項目不大，話說的很客氣，意思很明白：最近網上關於「一間」的議論太多，他們廟小，經不起風浪，合作的事，能不能先緩緩。
「緩到什麼時候？」許可問。
「這個......等風頭過去再說吧。」
許可掛了電話，把手機往桌上一拍：「風頭風頭，什麼風頭？咱們憑本事吃飯，礙著誰了？」
沒人接話。
大開間裡，七八雙眼睛都看著溫千愛。
沈氏的聲明是今天早上八點準時發的。
三條口徑，滴水不漏——「私人事宜占用公共資源，深表歉意」「與一間事務所的合作一切正常」「對不實信息保留追責權利」。
字面上，沈氏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還順手替她辟了謠。
可誰都看得出來真正的機關在哪——「合作正常」四個字一出來，熱搜的風向連夜就變了：
《前妻事務所拿下雲棲小鎮二期，是實力還是舊情？》
《深扒「一間」：成立不到兩年，憑什麼吃上沈氏的蛋糕？》
評論區更是直接：
【跟蹤門反轉了？這前妻不簡單啊，離了婚還能攥著前夫的項目】
【先是顧問，後是業主，一步一步算計的清清楚楚】
【高端的獵人往往以獵物的形式出現】
「姐，」許可氣的手都在發抖， 「這聲音太陰了。明著幫咱們說話，實際把火全引到咱們身上了，現在整個行業都在問——我們憑什麼。」
溫千愛站在窗前，聽她說完，沒回頭。
「她說的沒錯。」陸則靠在白圖架旁，慢悠悠翻著手機，「我剛看了一眼，連咱們去年那個鄉村小學的公益項目都被人翻出來了，說是'低價中標，意在攀附'。」
「放屁！那個項目我們貼了六萬塊進去——」
𝗧𝗪看書📕𝘀𝗵𝘂.𝘁𝘄
下午，第二個解約電話來了。
接著是第三個。
一個剛談攏的古鎮民宿群項目，合同都擬好了，對方老闆親自打來的，話里話外都是難處：「溫顧問，不是我們不信你，是合作方那邊有顧慮……再緩緩，啊，再緩緩。」
掛了電話，事務所里最年輕的助理設計師小聲問：「溫姐，咱們……不會有事吧？」
溫千愛正在改圖，聞言抬起頭，環視了一圈。
一張張年輕的臉，都看著她。
「我問你們，」她說，「東巷的方案，哪一根線是靠沈述畫出來的？」
沒人說話。
「哪一筆，是靠'沈太太'三個字畫出來的？」
還是沒人說話。
「那不就行了。」她重新低下頭，筆尖落在圖紙上，「他們越議論，來看答辯的人就越多。平時我們想請這些媒體，還請不來呢。」
小助理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許可卻聽明白了，眼睛慢慢亮起來。
「許可。」溫千愛終於開口，「白板筆給我。」
許可愣了愣，把筆遞過去。
溫千愛走到白板前，抬手，寫下四個字。
「將計就計。」
「他們問我憑什麼。」她轉過身，「這個問題，堵是堵不住的。解釋也沒有用，聲明也沒有用，律師函更沒用——只會越描越黑。」
「那怎麼辦？」
「讓他們來看。」
溫千愛在「將計就計」下面，有些了兩行字：
公開答辯。
來者不拒。
「東巷的深化方案做完了，本來下周要過協會的內審。」她說，「不等了。我向協會申請，把內審改成公開答辯——專家、媒體、同行，誰都可以來，誰都可以問。方案擺在大屏幕上，一根線一根線地講，一個問題一個問題地答。」
許可張著嘴：「這……這不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嗎？來的可都是等著看笑話的人。」
「是啊。」溫千愛把筆帽扣上，「全行業的眼睛都盯著我'憑什麼'，那就讓他們看個夠。」
「看完，這個問題就再也不存在了。」
陸則看著白板上的字。「我懂了。」他說，「他們給你搭了個台子，準備看你摔下來。」
「嗯。」
「你打算直接站上去了。」
「台子都搭好了，」溫千愛把白板筆放回筆槽，「不站上去，多不給面子。」
---
溫執的電話是傍晚打來的。
「聲明我看了。」他說，「通篇沒有一句假話，這才是最棘手的地方。它陳述的是事實，只是這個『事實』會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到你身上。從法律上講，我們一個字都駁不了。」
「我知道。」溫千愛說，「所以我沒打算駁。」
「嗯，看到你的答辯申請了。」溫執頓了頓，電話那頭似乎笑了一下，「以正合，以奇勝。可以。」
「哥，」溫千愛也笑了，「你成語用反了吧，我這是正面硬剛。」
「硬剛？」溫執說，「你管把一百家媒體請來聽你講方案叫硬剛？千愛，你這招在兵法上叫，借東風。」
掛了電話，溫千愛看著窗外的天色，把「借東風」三個字在心裡過了一遍。
沈述搭的台，沈述引的風。
那就借來用用。
---
答辯申請發出去的當晚，事務所的燈亮到十一點。
其他人陸續走了，大開間裡只剩兩盞檯燈。
溫千愛把方案從頭到尾過第三遍，每一個可能被刁難的節點，都在旁邊備了三套答法。
陸則沒走。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她斜後方，不說話，不打擾，就自己翻著一冊《營造法式》的圖錄。
她講到哪裡卡一下，他頭也不抬地接一句：「香山幫的術語，他們聽不懂，換個說法。」或者：「這個節點放剖面圖，別放照片，照片顯亂。」
十一點半，溫千愛合上最後一頁文件，揉了揉眼睛。
「回去吧。」她說，「你不用陪著的。」
「我不是陪你。」陸則合上畫冊，站起身，順手把她杯子裡涼掉的茶換成熱的，「我明天的位子在前排，萬一你答不上來，我得知道怎麼幫你圓。也是為了工作室的名聲嘛。」
溫千愛抬眼看他。
「開玩笑的。」他拎起外套，走到門口，關了燈，只留下她頭頂那一盞，「你不會答不上來。」
門帶上了。
溫千愛對著滿桌的圖紙坐了一會兒，端起那杯熱茶喝了一口。
溫度剛好。
---
公開答辯的消息傳到了沈氏頂層。
「公開答辯？」沈述從文件里抬起頭。
「是的，協會那邊剛確認，在下周三。」助理小陳匯報，「邀請函發給了一百多家媒體和行業機構，來者不拒。現在圈子裡都在傳，說溫顧問這是要......當眾自證。」
沈述沒說什麼，指尖在桌子上點了兩下。
聲明是他批的、風向是他的人引導的、按照正常的劇本，那家小事務所此刻應該焦頭爛額，忙著刪評論、發澄清、求爺爺告奶奶。
結果她直接把答辯會開成了擂台，請所有人上台打她。
「沈總，」小陳覷著他的臉色，「要不要……讓公關部再壓一壓她的聲勢？」
「壓什麼？」沈述重新拿起文件，語氣聽不出情緒，「她自己要往火上站，讓她站啊。」
頓了頓，他翻過一頁文件，狀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答辯會，項目方有名額吧？」
「有的，有兩個……」小陳反應過來，「沈總，您要去？」
沈述翻文件的聲音很輕。
「把時間空出來。」
許可接的，對方是一個城南民宿改造的甲方，項目不大，話說的很客氣，意思很明白：最近網上關於「一間」的議論太多，他們廟小，經不起風浪，合作的事，能不能先緩緩。
「緩到什麼時候？」許可問。
「這個......等風頭過去再說吧。」
許可掛了電話，把手機往桌上一拍：「風頭風頭，什麼風頭？咱們憑本事吃飯，礙著誰了？」
沒人接話。
大開間裡，七八雙眼睛都看著溫千愛。
沈氏的聲明是今天早上八點準時發的。
三條口徑，滴水不漏——「私人事宜占用公共資源，深表歉意」「與一間事務所的合作一切正常」「對不實信息保留追責權利」。
字面上，沈氏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還順手替她辟了謠。
可誰都看得出來真正的機關在哪——「合作正常」四個字一出來，熱搜的風向連夜就變了：
《前妻事務所拿下雲棲小鎮二期，是實力還是舊情？》
《深扒「一間」：成立不到兩年，憑什麼吃上沈氏的蛋糕？》
評論區更是直接：
【跟蹤門反轉了？這前妻不簡單啊，離了婚還能攥著前夫的項目】
【先是顧問，後是業主，一步一步算計的清清楚楚】
【高端的獵人往往以獵物的形式出現】
「姐，」許可氣的手都在發抖， 「這聲音太陰了。明著幫咱們說話，實際把火全引到咱們身上了，現在整個行業都在問——我們憑什麼。」
溫千愛站在窗前，聽她說完，沒回頭。
「她說的沒錯。」陸則靠在白圖架旁，慢悠悠翻著手機，「我剛看了一眼，連咱們去年那個鄉村小學的公益項目都被人翻出來了，說是'低價中標，意在攀附'。」
「放屁！那個項目我們貼了六萬塊進去——」
𝗧𝗪看書📕𝘀𝗵𝘂.𝘁𝘄
下午，第二個解約電話來了。
接著是第三個。
一個剛談攏的古鎮民宿群項目，合同都擬好了，對方老闆親自打來的，話里話外都是難處：「溫顧問，不是我們不信你，是合作方那邊有顧慮……再緩緩，啊，再緩緩。」
掛了電話，事務所里最年輕的助理設計師小聲問：「溫姐，咱們……不會有事吧？」
溫千愛正在改圖，聞言抬起頭，環視了一圈。
一張張年輕的臉，都看著她。
「我問你們，」她說，「東巷的方案，哪一根線是靠沈述畫出來的？」
沒人說話。
「哪一筆，是靠'沈太太'三個字畫出來的？」
還是沒人說話。
「那不就行了。」她重新低下頭，筆尖落在圖紙上，「他們越議論，來看答辯的人就越多。平時我們想請這些媒體，還請不來呢。」
小助理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許可卻聽明白了，眼睛慢慢亮起來。
「許可。」溫千愛終於開口，「白板筆給我。」
許可愣了愣，把筆遞過去。
溫千愛走到白板前，抬手，寫下四個字。
「將計就計。」
「他們問我憑什麼。」她轉過身，「這個問題，堵是堵不住的。解釋也沒有用，聲明也沒有用，律師函更沒用——只會越描越黑。」
「那怎麼辦？」
「讓他們來看。」
溫千愛在「將計就計」下面，有些了兩行字：
公開答辯。
來者不拒。
「東巷的深化方案做完了，本來下周要過協會的內審。」她說，「不等了。我向協會申請，把內審改成公開答辯——專家、媒體、同行，誰都可以來，誰都可以問。方案擺在大屏幕上，一根線一根線地講，一個問題一個問題地答。」
許可張著嘴：「這……這不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嗎？來的可都是等著看笑話的人。」
「是啊。」溫千愛把筆帽扣上，「全行業的眼睛都盯著我'憑什麼'，那就讓他們看個夠。」
「看完，這個問題就再也不存在了。」
陸則看著白板上的字。「我懂了。」他說，「他們給你搭了個台子，準備看你摔下來。」
「嗯。」
「你打算直接站上去了。」
「台子都搭好了，」溫千愛把白板筆放回筆槽，「不站上去，多不給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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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執的電話是傍晚打來的。
「聲明我看了。」他說，「通篇沒有一句假話，這才是最棘手的地方。它陳述的是事實，只是這個『事實』會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到你身上。從法律上講，我們一個字都駁不了。」
「我知道。」溫千愛說，「所以我沒打算駁。」
「嗯，看到你的答辯申請了。」溫執頓了頓，電話那頭似乎笑了一下，「以正合，以奇勝。可以。」
「哥，」溫千愛也笑了，「你成語用反了吧，我這是正面硬剛。」
「硬剛？」溫執說，「你管把一百家媒體請來聽你講方案叫硬剛？千愛，你這招在兵法上叫，借東風。」
掛了電話，溫千愛看著窗外的天色，把「借東風」三個字在心裡過了一遍。
沈述搭的台，沈述引的風。
那就借來用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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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辯申請發出去的當晚，事務所的燈亮到十一點。
其他人陸續走了，大開間裡只剩兩盞檯燈。
溫千愛把方案從頭到尾過第三遍，每一個可能被刁難的節點，都在旁邊備了三套答法。
陸則沒走。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她斜後方，不說話，不打擾，就自己翻著一冊《營造法式》的圖錄。
她講到哪裡卡一下，他頭也不抬地接一句：「香山幫的術語，他們聽不懂，換個說法。」或者：「這個節點放剖面圖，別放照片，照片顯亂。」
十一點半，溫千愛合上最後一頁文件，揉了揉眼睛。
「回去吧。」她說，「你不用陪著的。」
「我不是陪你。」陸則合上畫冊，站起身，順手把她杯子裡涼掉的茶換成熱的，「我明天的位子在前排，萬一你答不上來，我得知道怎麼幫你圓。也是為了工作室的名聲嘛。」
溫千愛抬眼看他。
「開玩笑的。」他拎起外套，走到門口，關了燈，只留下她頭頂那一盞，「你不會答不上來。」
門帶上了。
溫千愛對著滿桌的圖紙坐了一會兒，端起那杯熱茶喝了一口。
溫度剛好。
---
公開答辯的消息傳到了沈氏頂層。
「公開答辯？」沈述從文件里抬起頭。
「是的，協會那邊剛確認，在下周三。」助理小陳匯報，「邀請函發給了一百多家媒體和行業機構，來者不拒。現在圈子裡都在傳，說溫顧問這是要......當眾自證。」
沈述沒說什麼，指尖在桌子上點了兩下。
聲明是他批的、風向是他的人引導的、按照正常的劇本，那家小事務所此刻應該焦頭爛額，忙著刪評論、發澄清、求爺爺告奶奶。
結果她直接把答辯會開成了擂台，請所有人上台打她。
「沈總，」小陳覷著他的臉色，「要不要……讓公關部再壓一壓她的聲勢？」
「壓什麼？」沈述重新拿起文件，語氣聽不出情緒，「她自己要往火上站，讓她站啊。」
頓了頓，他翻過一頁文件，狀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答辯會，項目方有名額吧？」
「有的，有兩個……」小陳反應過來，「沈總，您要去？」
沈述翻文件的聲音很輕。
「把時間空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