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1806
周一到周四，孟莞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托人查周志康。資料周四上午到的：農村出來的，財務出身，cpa持證，老婆孩子在老家，一個人在這邊租房，不賭不嫖，帳上乾淨。
第二件，查華庭酒店。1806在十八樓走廊盡頭，角房旁邊就是消防通道。她把消防通道的位置記下了，習慣進任何房間之前先看出口。
第三件，查"判十年起步"。她拐著彎問了個學法的朋友，敲詐勒索，數額特別巨大，量刑十年起步。
三份資料合上孟莞坐在陽台上，抽了半根煙，煙是跟孟瀾學的，她其實不會，抽一口嗆一口，嗆著嗆著她把這半根也掐了。
這個人不好對付。
不好對付也得對付。
她把那幾頁紙撕碎，衝進馬桶，看著它們打著旋兒下去。
查人這個東西跟查帳一樣，查完了紙不能留。
---
周四晚上，孟瀾約她吃飯。
吃到一半，孟瀾狀似隨意地問："最近跟周志康，沒鬧什麼彆扭吧？"
孟莞夾菜的手沒停："怎麼，他說我什麼了？"
"那倒沒有。"孟瀾說，"就是他最近，老往檔案室跑。"
"他是財務負責人，往檔案室跑不正常嗎？"孟莞給她姐倒了杯茶，順嘴岔開，"姐，你們沈氏那個項目，談得怎麼樣了？聽說對接的是沈總的助理，姓錢的？"
孟瀾端茶杯的手，頓了那么半秒。
"還行。"她說，"挺利索的一個人。"
"哦。"孟莞看著她姐，沒再多問。
可她看見了——她姐說"挺利索"三個字的時候，耳朵尖，紅了。
孟莞低頭扒飯，心裡頭，某種說不清的滋味泛上來：原來她姐，也有秘密。
這個家，真是，人人都有事。
---
周五，晚上八點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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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莞站在華庭1806門口。
她穿得很普通：牛仔褲，平底鞋，頭髮紮成馬尾，沒化妝。按門鈴之前，她看了一眼消防通道的方向，左前方十五米，綠燈牌亮著。
門開了。
周志康穿著酒店的浴袍，看見她這一身，愣了半秒，他大概以為她會穿成應付陸承業的那種樣子。
"進來吧。"
房間是大床房，角房，兩面臨窗，江景。床頭柜上開著一瓶紅酒，倒了半杯。
"喝一杯？"
"不喝。"孟莞站在房間中間，沒坐，"周志康，先把話說了。就這一回。往後你管你的錢，我管我的事，誰也別再伸這個手。"
"行啊。"周志康笑，把酒杯遞過來，"這一回過了，咱倆就是合伙人。"
孟莞沒接那杯酒。
"我自己來。"她說，"你先洗還是我先洗？"
浴室的水聲響了十分鐘。
孟莞站在花灑底下，讓水衝著臉。
她在心裡過流程：出去，躺下，閉眼，忍著，結束，洗澡，走人。這套流程她熟，不熟的是這回對方不是陸承業那種老東西，老東西好歹講個體面，講個體面的好處是，事完了你能把自己洗乾淨。
周志康這個人她看不透，看不透的人很危險。
可是沒辦法。
三百萬的紙袋，在人家手裡。
她關了水，裹著浴袍出來，頭髮濕著，臉上乾乾淨淨，什麼表情都沒有。周志康坐在床邊，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她走過去，坐下。
燈是他關的，只剩床頭一盞，昏黃。
開頭那陣子，其實跟她預想的差不多。
他的手伸過來，解開她浴袍的帶子，動作說不上溫柔，也說不上粗暴，就是那種辦交易的利索，她任由他擺弄，身體是他的，魂是自己的。她甚至分出一半心思，在腦子裡過明天的流程：明早幾點走，走之前怎麼跟他說，往後每個月的兩成怎麼打。
他把她放倒在床上，壓上來。她仰面躺著看著天花板，按照流程把手搭上了他的背。
就是這個動作，出了岔子。
她的手搭上他背的那一下，周志康停住了。
"你幹什麼？"
"……怎麼了？"
"誰讓你動的？"他說，"躺著。"
孟莞把手放下了。
他接著來。
她就那麼躺著，像一具有呼吸的家具，任他擺布，親，她不躲。摸，她不攔。他壓著她的手往自己腰上按，她就按著，指甲都是收起來的。
"嘶——"周志康忽然停下了。
他撐著床，看著她眼神不對了。
"孟莞，"他說，"你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什麼意思？"
"跟死魚一樣。"他的聲音冷下來，"你陪陸承業也這樣？"
孟莞的心沉了半寸。
流程沒錯啊，她陪陸承業就是這麼陪的，老東西要的就是這個：一個聽話的、柔順的、不會拒絕的身體。怎麼到了周志康這兒，就不對了？
"周總想要什麼樣的？"她問，"我可以學。"
"學？"周志康笑了，俯下來，嘴湊到她耳邊，"我要你叫。叫出聲，叫的浪一點，像那些女人一樣——"
"我不會。"
"不會？"他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你跟陸承業上床的時候不會叫？孟莞，你拿我當什麼？"
"啪"的一聲，扇在她臉上。
孟莞整個人僵住了。
耳朵"嗡"的一聲，像有人在她腦子裡撞了一下鍾。左邊臉先是麻，麻完了才燒起來，燒得半邊腦袋都是燙的。
"愣著幹什麼？"周志康的聲音從她頭頂壓下來，跟白天那個斯斯文文的財務總監判若兩人，"叫啊。"
"周志康——"
第二巴掌。
"啪。"
這一巴掌比第一下重，她的頭被扇得偏過去，眼前黑了一瞬，嘴裡泛起一股鐵鏽味兒，牙齒磕破了嘴裡的哪塊皮。
"我讓你叫。"他笑著，那笑聲聽得人頭皮發麻，"你們這種女人，不就吃這一套嗎？裝什么正經？白天在公司里端著，晚上到陸承業床上浪，到我這兒裝死魚？"
孟莞的臉偏在一邊，耳朵里嗡嗡的響。
她這一輩蹲過號子，陪過酒，挨過醉鬼的推搡，可她沒挨過這個。沒有人在這種時候往她臉上扇巴掌，扇完了還笑。
她撐著床面的手，指節一根一根收緊。
還手？
還手就完了，三百萬的紙袋周一早上就在陸承業桌上。
喊人？
喊人就完了，1806的房門一打開，她和周志康就綁在一起上了。
她甚至能感覺到他在等，等她哭，等她求，等她像他想的那種女人一樣，挨了打就軟成一攤水，哭著往他懷裡鑽。
偏不。
她慢慢的把臉轉回來，看著眼前這個人。
昏黃的燈光底下，周志康那張臉，跟白天在公司里判若兩人。白天那張臉是平的，斯文的，眼鏡後面一雙乾淨的眼睛。現在這張臉是活的，興奮的，每塊肌肉都在跳。
原來如此。
她心裡有個聲音冷冷的說：原來你藏在這兒。
"周志康。"她的聲音很平，平的嚇人，"手別往臉上招呼。其他地方，隨你。"
周志康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開心了："有意思。"
後來的事，黑暗都替她遮住了。
只看得見，床頭那盞昏黃的燈，亮到後半夜；只聽得見，江上的汽笛，遠遠地，響了一聲，又一聲。
窗簾縫裡，城市的夜景一層一層暗下去，又一層一層亮回來。
中間有那麼一陣，孟莞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紋，把自己從這具身體裡摘了出來。這是她在號子裡學會的本事，人在這兒，魂在別處。魂飄到窗戶邊上，看著這個房間裡的事，像看一場跟自己無關的爛戲。
戲裡的男人在笑，戲裡的女人沒聲音。
她看著看著，心裡想的是別的事：消防通道左前方十五米；他的車鑰匙在褲子右邊的口袋，褲子搭在椅子上；他喝了半杯紅酒，她一口沒喝。
這些信息，像一顆一顆釘子，被她釘進腦子裡。
總有一天用得上。
---
周六清晨，五點半。
孟莞走出華庭酒店，天剛亮。
手機里有三條孟瀾的未接來電，一條微信：【莞莞，你在哪？】
她站在酒店門口，回：【跟客戶喝酒了，剛散。】
發完，她把手機揣回兜里，從兜里摸出煙，點了一根。第一口，還是嗆。第二口，順了。她就站在清晨的馬路邊，把那根煙，一口一口，抽完了。
左邊臉上，粉底蓋著的地方，還有點燙。她抬手碰了碰，沒腫——她昨晚用冰水敷了四十分鐘。
沒事。她跟自己說。看得出來的事，才是事。
計程車來了，她上車報了個地址，靠在后座上閉上眼。
腦子裡沒有憤怒，沒有委屈，什麼都沒有，只有一頁帳：
周志康。第一次。兩巴掌。
記下了。
到家，她進門第一件事，從包里拿出那份紅頭的任命書——昨天還熨帖地放在包里的——拉開抽屜，放進最底層，壓在一摞舊文件底下，關上。
鎖了。
她去洗了個澡。
水開到最熱，她站在花灑底下，一遍一遍地搓，搓得皮膚發紅。搓到一半，她停下來，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昨天晚上，有三次差點掐上那個人的脖子。
三次，她都忍住了。
孟莞關了水，擦乾，站在鏡子前面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左邊臉上巴掌印已經看不太出來了，只有一點淡淡的紅，再過一天就什麼都沒了。
看不出來了。
可她記得。
她把頭髮吹乾，換上睡衣，躺上床，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麼都沒有。她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笑自己前天晚上，還在替她姐的耳朵尖瞎操心。
她姐的秘密，是甜的。
她的秘密，是血腥味兒的。
翻了個身，她把這件事，連人帶房間號，壓進了腦子最深的地方。
壓好了，鎖上。
周志康。
來日方長。
第一件，托人查周志康。資料周四上午到的：農村出來的，財務出身，cpa持證，老婆孩子在老家，一個人在這邊租房，不賭不嫖，帳上乾淨。
第二件，查華庭酒店。1806在十八樓走廊盡頭，角房旁邊就是消防通道。她把消防通道的位置記下了，習慣進任何房間之前先看出口。
第三件，查"判十年起步"。她拐著彎問了個學法的朋友，敲詐勒索，數額特別巨大，量刑十年起步。
三份資料合上孟莞坐在陽台上，抽了半根煙，煙是跟孟瀾學的，她其實不會，抽一口嗆一口，嗆著嗆著她把這半根也掐了。
這個人不好對付。
不好對付也得對付。
她把那幾頁紙撕碎，衝進馬桶，看著它們打著旋兒下去。
查人這個東西跟查帳一樣，查完了紙不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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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晚上，孟瀾約她吃飯。
吃到一半，孟瀾狀似隨意地問："最近跟周志康，沒鬧什麼彆扭吧？"
孟莞夾菜的手沒停："怎麼，他說我什麼了？"
"那倒沒有。"孟瀾說，"就是他最近，老往檔案室跑。"
"他是財務負責人，往檔案室跑不正常嗎？"孟莞給她姐倒了杯茶，順嘴岔開，"姐，你們沈氏那個項目，談得怎麼樣了？聽說對接的是沈總的助理，姓錢的？"
孟瀾端茶杯的手，頓了那么半秒。
"還行。"她說，"挺利索的一個人。"
"哦。"孟莞看著她姐，沒再多問。
可她看見了——她姐說"挺利索"三個字的時候，耳朵尖，紅了。
孟莞低頭扒飯，心裡頭，某種說不清的滋味泛上來：原來她姐，也有秘密。
這個家，真是，人人都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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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八點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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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莞站在華庭1806門口。
她穿得很普通：牛仔褲，平底鞋，頭髮紮成馬尾，沒化妝。按門鈴之前，她看了一眼消防通道的方向，左前方十五米，綠燈牌亮著。
門開了。
周志康穿著酒店的浴袍，看見她這一身，愣了半秒，他大概以為她會穿成應付陸承業的那種樣子。
"進來吧。"
房間是大床房，角房，兩面臨窗，江景。床頭柜上開著一瓶紅酒，倒了半杯。
"喝一杯？"
"不喝。"孟莞站在房間中間，沒坐，"周志康，先把話說了。就這一回。往後你管你的錢，我管我的事，誰也別再伸這個手。"
"行啊。"周志康笑，把酒杯遞過來，"這一回過了，咱倆就是合伙人。"
孟莞沒接那杯酒。
"我自己來。"她說，"你先洗還是我先洗？"
浴室的水聲響了十分鐘。
孟莞站在花灑底下，讓水衝著臉。
她在心裡過流程：出去，躺下，閉眼，忍著，結束，洗澡，走人。這套流程她熟，不熟的是這回對方不是陸承業那種老東西，老東西好歹講個體面，講個體面的好處是，事完了你能把自己洗乾淨。
周志康這個人她看不透，看不透的人很危險。
可是沒辦法。
三百萬的紙袋，在人家手裡。
她關了水，裹著浴袍出來，頭髮濕著，臉上乾乾淨淨，什麼表情都沒有。周志康坐在床邊，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她走過去，坐下。
燈是他關的，只剩床頭一盞，昏黃。
開頭那陣子，其實跟她預想的差不多。
他的手伸過來，解開她浴袍的帶子，動作說不上溫柔，也說不上粗暴，就是那種辦交易的利索，她任由他擺弄，身體是他的，魂是自己的。她甚至分出一半心思，在腦子裡過明天的流程：明早幾點走，走之前怎麼跟他說，往後每個月的兩成怎麼打。
他把她放倒在床上，壓上來。她仰面躺著看著天花板，按照流程把手搭上了他的背。
就是這個動作，出了岔子。
她的手搭上他背的那一下，周志康停住了。
"你幹什麼？"
"……怎麼了？"
"誰讓你動的？"他說，"躺著。"
孟莞把手放下了。
他接著來。
她就那麼躺著，像一具有呼吸的家具，任他擺布，親，她不躲。摸，她不攔。他壓著她的手往自己腰上按，她就按著，指甲都是收起來的。
"嘶——"周志康忽然停下了。
他撐著床，看著她眼神不對了。
"孟莞，"他說，"你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什麼意思？"
"跟死魚一樣。"他的聲音冷下來，"你陪陸承業也這樣？"
孟莞的心沉了半寸。
流程沒錯啊，她陪陸承業就是這麼陪的，老東西要的就是這個：一個聽話的、柔順的、不會拒絕的身體。怎麼到了周志康這兒，就不對了？
"周總想要什麼樣的？"她問，"我可以學。"
"學？"周志康笑了，俯下來，嘴湊到她耳邊，"我要你叫。叫出聲，叫的浪一點，像那些女人一樣——"
"我不會。"
"不會？"他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你跟陸承業上床的時候不會叫？孟莞，你拿我當什麼？"
"啪"的一聲，扇在她臉上。
孟莞整個人僵住了。
耳朵"嗡"的一聲，像有人在她腦子裡撞了一下鍾。左邊臉先是麻，麻完了才燒起來，燒得半邊腦袋都是燙的。
"愣著幹什麼？"周志康的聲音從她頭頂壓下來，跟白天那個斯斯文文的財務總監判若兩人，"叫啊。"
"周志康——"
第二巴掌。
"啪。"
這一巴掌比第一下重，她的頭被扇得偏過去，眼前黑了一瞬，嘴裡泛起一股鐵鏽味兒，牙齒磕破了嘴裡的哪塊皮。
"我讓你叫。"他笑著，那笑聲聽得人頭皮發麻，"你們這種女人，不就吃這一套嗎？裝什么正經？白天在公司里端著，晚上到陸承業床上浪，到我這兒裝死魚？"
孟莞的臉偏在一邊，耳朵里嗡嗡的響。
她這一輩蹲過號子，陪過酒，挨過醉鬼的推搡，可她沒挨過這個。沒有人在這種時候往她臉上扇巴掌，扇完了還笑。
她撐著床面的手，指節一根一根收緊。
還手？
還手就完了，三百萬的紙袋周一早上就在陸承業桌上。
喊人？
喊人就完了，1806的房門一打開，她和周志康就綁在一起上了。
她甚至能感覺到他在等，等她哭，等她求，等她像他想的那種女人一樣，挨了打就軟成一攤水，哭著往他懷裡鑽。
偏不。
她慢慢的把臉轉回來，看著眼前這個人。
昏黃的燈光底下，周志康那張臉，跟白天在公司里判若兩人。白天那張臉是平的，斯文的，眼鏡後面一雙乾淨的眼睛。現在這張臉是活的，興奮的，每塊肌肉都在跳。
原來如此。
她心裡有個聲音冷冷的說：原來你藏在這兒。
"周志康。"她的聲音很平，平的嚇人，"手別往臉上招呼。其他地方，隨你。"
周志康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開心了："有意思。"
後來的事，黑暗都替她遮住了。
只看得見，床頭那盞昏黃的燈，亮到後半夜；只聽得見，江上的汽笛，遠遠地，響了一聲，又一聲。
窗簾縫裡，城市的夜景一層一層暗下去，又一層一層亮回來。
中間有那麼一陣，孟莞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紋，把自己從這具身體裡摘了出來。這是她在號子裡學會的本事，人在這兒，魂在別處。魂飄到窗戶邊上，看著這個房間裡的事，像看一場跟自己無關的爛戲。
戲裡的男人在笑，戲裡的女人沒聲音。
她看著看著，心裡想的是別的事：消防通道左前方十五米；他的車鑰匙在褲子右邊的口袋，褲子搭在椅子上；他喝了半杯紅酒，她一口沒喝。
這些信息，像一顆一顆釘子，被她釘進腦子裡。
總有一天用得上。
---
周六清晨，五點半。
孟莞走出華庭酒店，天剛亮。
手機里有三條孟瀾的未接來電，一條微信：【莞莞，你在哪？】
她站在酒店門口，回：【跟客戶喝酒了，剛散。】
發完，她把手機揣回兜里，從兜里摸出煙，點了一根。第一口，還是嗆。第二口，順了。她就站在清晨的馬路邊，把那根煙，一口一口，抽完了。
左邊臉上，粉底蓋著的地方，還有點燙。她抬手碰了碰，沒腫——她昨晚用冰水敷了四十分鐘。
沒事。她跟自己說。看得出來的事，才是事。
計程車來了，她上車報了個地址，靠在后座上閉上眼。
腦子裡沒有憤怒，沒有委屈，什麼都沒有，只有一頁帳：
周志康。第一次。兩巴掌。
記下了。
到家，她進門第一件事，從包里拿出那份紅頭的任命書——昨天還熨帖地放在包里的——拉開抽屜，放進最底層，壓在一摞舊文件底下，關上。
鎖了。
她去洗了個澡。
水開到最熱，她站在花灑底下，一遍一遍地搓，搓得皮膚發紅。搓到一半，她停下來，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昨天晚上，有三次差點掐上那個人的脖子。
三次，她都忍住了。
孟莞關了水，擦乾，站在鏡子前面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左邊臉上巴掌印已經看不太出來了，只有一點淡淡的紅，再過一天就什麼都沒了。
看不出來了。
可她記得。
她把頭髮吹乾，換上睡衣，躺上床，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麼都沒有。她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笑自己前天晚上，還在替她姐的耳朵尖瞎操心。
她姐的秘密，是甜的。
她的秘密，是血腥味兒的。
翻了個身，她把這件事，連人帶房間號，壓進了腦子最深的地方。
壓好了，鎖上。
周志康。
來日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