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耳環，下次見面，還你
這件墨綠色的裙子，是孟瀾再衣櫃錢猶豫半天摘下來的。
她跟自己說的理由是：酒會這種場合，黑裙子太喪，紅裙子太扎，墨綠正好，給陸承業撐場面，不搶風頭，也壓的住。
至於為什麼是這條買了大半年一直沒機會穿的，她沒問自己。
酒會設在江邊的洲際，水晶燈晃眼，半個城市的行業頭臉都在。陸承業一進場就被人圍住了，孟瀾端著一杯香檳，站在他側後方半步的位置，該笑笑，該應應，眼角的餘光，卻不受控制地往沈氏那幾桌掃。
第一圈，沒有。
第二圈，沒有。
第三圈——
掃到了。
雙梁眼鏡，白襯衫，西裝外套敞著穿，站在沈述側後方半步，手裡端著杯氣泡水，正聽著沈述跟人說話。
四目相對。
也就半秒，他的杯子在半空停了一下，她的心臟停了一拍。然後他先低下頭，側過身給旁邊一位老總斟酒去了。
裝不認識。
執行得一絲不苟，跟那天早上她的命令，一字不差。
孟瀾端著香檳，轉過身跟面前一位太太聊起了她手上的表。
聊到一半，沈述端著酒從她們旁邊經過。
"孟總。"他停下來客氣地頷首。
"沈總。"孟瀾舉杯笑的很好看。
兩個人隔著三步遠，寒暄了不到三十秒，生意怎麼樣，陸董最近身體可好，客氣，周到。沈述身後半步，錢志遠端著氣泡水站著，視線落在孟瀾身後那盆綠植上，像在研究植物。
"回聊。"沈述走了。
孟瀾端著杯子，後背挺的筆直，目送他們走出五步才低頭抿了一口香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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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是涼的，順著喉嚨下去，她心裡的火一點沒壓下去。
這個男人站在他老闆身後，恭恭敬敬，眼觀鼻鼻觀心。誰能想到兩個星期前，這個人被她扇了兩巴掌，坐在酒店的床上舉著手說"要不你報警吧"。
她差點笑出來。
整場酒會，她再沒往那個方向看一眼。
一眼都沒有。
酒會的應酬近尾聲，陸承業湊到她耳邊："幾個老哥們約了下一場，再喝點。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
"少喝點。"孟瀾替他把領帶理了理，動作很賢惠賢惠，"司機送你？"
"老周送我。"陸承業拍拍她的手背，"路上小心。"
孟瀾一個人往停車場走。
電梯裡只有她一個人，鏡面里的女人，墨綠裙子，妝容整齊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想起下午在衣櫃前站的那十分鐘——
早知道會這樣，她當時為什麼不換一條？
電梯"叮"一聲到地下二層，她把這個念頭留在了電梯裡。
洲際的停車場，這個點兒空蕩蕩的，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一聲一聲，響的發飄。她按了下車鑰匙，車燈在遠處閃了兩下。
身後，有腳步聲。
不快，不慢，不遠，不近。
她回頭。
錢志遠站在兩根柱子中間，還是那件白襯衫，眼鏡在慘白的頂燈下反著光。
"我看你半天了。"他說。
孟瀾的心跳快了半拍，臉上卻冷下來："我不是警告過你，碰見我就裝不認識我麼。過來找我幹嘛？"
"過來看看你。"
"看完了吧。"她轉身要走，"把那天那事忘了。"
"忘不了。"
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人已經走過來了。
孟瀾還沒反應過來，手腕就被他扣住，人被帶著往旁邊一拽，消防通道的門"哐"地一聲在她身後關上，聲控燈沒亮，只有門縫裡漏進來的一線停車場的白光。
"你——"
他的嘴壓下來了。
孟瀾牙關咬得死死的，一隻手抵在他胸口，從牙縫裡擠出："混蛋啊你！"
他也不說話，就是親。手掌扣著她的後腦，把她抵在消防門旁邊的牆上，吻的又急又重，跟那天在酒店裡那個溫吞的、睡夢中的男人判若兩人。
孟瀾的指甲，隔著他的襯衫掐進去了。
掐吧，她聽見自己心裡有個聲音在說。掐出血來，他就知道疼了，就知道鬆手了。
可他不知道，或者說他知道了也不松。
她的背抵著冰涼的牆，他整個人罩下來，擋著門縫裡那一線光，這個男人的力氣大的驚人。
掐著掐著，勁兒就泄了。
他的舌頭探進來，她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從他胸口滑到了他腰上，攥住了他的襯衫。攥的緊緊的，像抓著一塊浮木又像怕它跑了。
消防通道里很靜，靜得能聽見兩個人的呼吸，重的，亂的，纏在一起的。遠處有輛車發動，引擎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誰也沒停。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鬆開了她。
兩個人都喘著，聲控燈被剛才的動靜驚亮了，慘白的光底下孟瀾看見他眼鏡歪了，看見他的嘴唇紅了，看見自己的口紅，蹭在了他的下巴上。
她應該推開他的，現在，立刻再給他一巴掌，像那天早上一樣，兩巴掌也行。
可她靠著牆，一動沒動只顧著喘。
他抬手，拇指在自己下巴上抹了一下，看了看，笑了。
然後他伸手，把她右邊那隻耳環摘了下來。
"幹什麼？"
"留個紀念。"他把那隻耳環攥進手心，退開半步，拉開消防門停車場的白光湧進來，他站在光里還是那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孟總，檔期的事，下周我讓人把方案送您辦公室。"
說完，他走了。
走出去三步，把那隻耳環拎起來："耳環，下次見面還你。"
"誰要跟你下次見面？"孟瀾衝著他的背影說。
他沒答，皮鞋的聲音在停車場裡，一聲，一聲，遠了。
孟瀾靠在牆上，把他那句話在耳朵里倒回去，又聽了一遍。
下次見面，還你。
——他這是把"下次"，先造出來了。
孟瀾在消防通道里靠著牆站了一會兒。
耳環只剩一隻了，在左耳上，孤零零地晃。她抬手把左邊那隻也摘了，攥在手心裡，金的，還帶著她耳朵上的溫度。
荒唐。
她四十了，有老公，有家，在地下二層的消防通道里被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強了吻，摘了耳環，她還——
她還攥著剩下的這隻捨不得扔。
孟瀾把耳環塞進包里，拿出手機，打開前置攝像頭。
攝像頭裡的女人：口紅花了，頭髮亂了。
她看著那雙眼睛從包里摸出濕巾，把花了的口紅一點點擦乾淨，重新描好，把頭髮攏順紮起來。做完這一切，她對著攝像頭，扯了扯嘴角。
又像模像樣了。
她拉開消防門，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一聲一聲，走到車前，上車，關門。
車子駛出停車場，江邊的燈往後退。
收音機里放著手機里的哪首情歌，她伸手關了。車裡靜下來，只有胎噪聲，一下一下，碾著路面。
開到第三個路口是紅燈，她手搭在方向盤上，鬼使神差的又翻開包，看了一眼那隻孤零零的耳環。
金的，小小的，躺在她手心。
這對耳環是去年結婚紀念日，陸承業讓人從香港帶回來的。當時她嫌老氣一次沒戴過，今天是頭一回戴，墨綠的裙子配金耳環，她在鏡子前比對了好久。
現在，一隻在她手心，一隻在那個男人的手心。
綠燈亮了。
她把耳環塞回包里，踩下油門。
就一隻耳環。
一隻耳環而已。
她跟自己說。
車開上江橋的時候，她的手機響了一聲，是陌生號碼發來的一條簡訊，就兩個字：
【晚安。】
江橋上的風從窗縫裡吹進來，吹的她耳根發燙。
他知道她的號碼。
他什麼時候，知道她的號碼的？
她跟自己說的理由是：酒會這種場合，黑裙子太喪，紅裙子太扎，墨綠正好，給陸承業撐場面，不搶風頭，也壓的住。
至於為什麼是這條買了大半年一直沒機會穿的，她沒問自己。
酒會設在江邊的洲際，水晶燈晃眼，半個城市的行業頭臉都在。陸承業一進場就被人圍住了，孟瀾端著一杯香檳，站在他側後方半步的位置，該笑笑，該應應，眼角的餘光，卻不受控制地往沈氏那幾桌掃。
第一圈，沒有。
第二圈，沒有。
第三圈——
掃到了。
雙梁眼鏡，白襯衫，西裝外套敞著穿，站在沈述側後方半步，手裡端著杯氣泡水，正聽著沈述跟人說話。
四目相對。
也就半秒，他的杯子在半空停了一下，她的心臟停了一拍。然後他先低下頭，側過身給旁邊一位老總斟酒去了。
裝不認識。
執行得一絲不苟，跟那天早上她的命令，一字不差。
孟瀾端著香檳，轉過身跟面前一位太太聊起了她手上的表。
聊到一半，沈述端著酒從她們旁邊經過。
"孟總。"他停下來客氣地頷首。
"沈總。"孟瀾舉杯笑的很好看。
兩個人隔著三步遠，寒暄了不到三十秒，生意怎麼樣，陸董最近身體可好，客氣，周到。沈述身後半步，錢志遠端著氣泡水站著，視線落在孟瀾身後那盆綠植上，像在研究植物。
"回聊。"沈述走了。
孟瀾端著杯子，後背挺的筆直，目送他們走出五步才低頭抿了一口香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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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是涼的，順著喉嚨下去，她心裡的火一點沒壓下去。
這個男人站在他老闆身後，恭恭敬敬，眼觀鼻鼻觀心。誰能想到兩個星期前，這個人被她扇了兩巴掌，坐在酒店的床上舉著手說"要不你報警吧"。
她差點笑出來。
整場酒會，她再沒往那個方向看一眼。
一眼都沒有。
酒會的應酬近尾聲，陸承業湊到她耳邊："幾個老哥們約了下一場，再喝點。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
"少喝點。"孟瀾替他把領帶理了理，動作很賢惠賢惠，"司機送你？"
"老周送我。"陸承業拍拍她的手背，"路上小心。"
孟瀾一個人往停車場走。
電梯裡只有她一個人，鏡面里的女人，墨綠裙子，妝容整齊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想起下午在衣櫃前站的那十分鐘——
早知道會這樣，她當時為什麼不換一條？
電梯"叮"一聲到地下二層，她把這個念頭留在了電梯裡。
洲際的停車場，這個點兒空蕩蕩的，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一聲一聲，響的發飄。她按了下車鑰匙，車燈在遠處閃了兩下。
身後，有腳步聲。
不快，不慢，不遠，不近。
她回頭。
錢志遠站在兩根柱子中間，還是那件白襯衫，眼鏡在慘白的頂燈下反著光。
"我看你半天了。"他說。
孟瀾的心跳快了半拍，臉上卻冷下來："我不是警告過你，碰見我就裝不認識我麼。過來找我幹嘛？"
"過來看看你。"
"看完了吧。"她轉身要走，"把那天那事忘了。"
"忘不了。"
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人已經走過來了。
孟瀾還沒反應過來，手腕就被他扣住，人被帶著往旁邊一拽，消防通道的門"哐"地一聲在她身後關上，聲控燈沒亮，只有門縫裡漏進來的一線停車場的白光。
"你——"
他的嘴壓下來了。
孟瀾牙關咬得死死的，一隻手抵在他胸口，從牙縫裡擠出："混蛋啊你！"
他也不說話，就是親。手掌扣著她的後腦，把她抵在消防門旁邊的牆上，吻的又急又重，跟那天在酒店裡那個溫吞的、睡夢中的男人判若兩人。
孟瀾的指甲，隔著他的襯衫掐進去了。
掐吧，她聽見自己心裡有個聲音在說。掐出血來，他就知道疼了，就知道鬆手了。
可他不知道，或者說他知道了也不松。
她的背抵著冰涼的牆，他整個人罩下來，擋著門縫裡那一線光，這個男人的力氣大的驚人。
掐著掐著，勁兒就泄了。
他的舌頭探進來，她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從他胸口滑到了他腰上，攥住了他的襯衫。攥的緊緊的，像抓著一塊浮木又像怕它跑了。
消防通道里很靜，靜得能聽見兩個人的呼吸，重的，亂的，纏在一起的。遠處有輛車發動，引擎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誰也沒停。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鬆開了她。
兩個人都喘著，聲控燈被剛才的動靜驚亮了，慘白的光底下孟瀾看見他眼鏡歪了，看見他的嘴唇紅了，看見自己的口紅，蹭在了他的下巴上。
她應該推開他的，現在，立刻再給他一巴掌，像那天早上一樣，兩巴掌也行。
可她靠著牆，一動沒動只顧著喘。
他抬手，拇指在自己下巴上抹了一下，看了看，笑了。
然後他伸手，把她右邊那隻耳環摘了下來。
"幹什麼？"
"留個紀念。"他把那隻耳環攥進手心，退開半步，拉開消防門停車場的白光湧進來，他站在光里還是那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孟總，檔期的事，下周我讓人把方案送您辦公室。"
說完，他走了。
走出去三步，把那隻耳環拎起來："耳環，下次見面還你。"
"誰要跟你下次見面？"孟瀾衝著他的背影說。
他沒答，皮鞋的聲音在停車場裡，一聲，一聲，遠了。
孟瀾靠在牆上，把他那句話在耳朵里倒回去，又聽了一遍。
下次見面，還你。
——他這是把"下次"，先造出來了。
孟瀾在消防通道里靠著牆站了一會兒。
耳環只剩一隻了，在左耳上，孤零零地晃。她抬手把左邊那隻也摘了，攥在手心裡，金的，還帶著她耳朵上的溫度。
荒唐。
她四十了，有老公，有家，在地下二層的消防通道里被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強了吻，摘了耳環，她還——
她還攥著剩下的這隻捨不得扔。
孟瀾把耳環塞進包里，拿出手機，打開前置攝像頭。
攝像頭裡的女人：口紅花了，頭髮亂了。
她看著那雙眼睛從包里摸出濕巾，把花了的口紅一點點擦乾淨，重新描好，把頭髮攏順紮起來。做完這一切，她對著攝像頭，扯了扯嘴角。
又像模像樣了。
她拉開消防門，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一聲一聲，走到車前，上車，關門。
車子駛出停車場，江邊的燈往後退。
收音機里放著手機里的哪首情歌，她伸手關了。車裡靜下來，只有胎噪聲，一下一下，碾著路面。
開到第三個路口是紅燈，她手搭在方向盤上，鬼使神差的又翻開包，看了一眼那隻孤零零的耳環。
金的，小小的，躺在她手心。
這對耳環是去年結婚紀念日，陸承業讓人從香港帶回來的。當時她嫌老氣一次沒戴過，今天是頭一回戴，墨綠的裙子配金耳環，她在鏡子前比對了好久。
現在，一隻在她手心，一隻在那個男人的手心。
綠燈亮了。
她把耳環塞回包里，踩下油門。
就一隻耳環。
一隻耳環而已。
她跟自己說。
車開上江橋的時候，她的手機響了一聲，是陌生號碼發來的一條簡訊，就兩個字：
【晚安。】
江橋上的風從窗縫裡吹進來，吹的她耳根發燙。
他知道她的號碼。
他什麼時候，知道她的號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