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就是見山
評審會定在上午九點半。
溫千愛七點就醒了。
她沒有懶床，起來洗漱，給自己泡了一杯茶，然後坐在窗邊，把今天要帶的兩樣東西又看了一遍。
第一份：聽雨堂的產權證。深紅色的封皮，內頁上是外公的名字，三年前過戶到她名下。權利人：溫千愛。
第二份：一疊手稿。
牛皮紙檔案袋裝著，邊角已經起了毛。最上面那頁，是一張三進宅院的鳥瞰草圖，鉛筆線條又快又穩，右下角有一個小小的落款——
見山。
她用手指輕輕撫過那兩個字，像撫過很多年前那個躲在書房裡偷偷畫畫的自己。
那時候她剛嫁進沈家。沈述拿下雲棲小鎮那塊地，整個集團沒人看好，他在書房抽了一夜的煙。溫千愛不敢勸，就躲進自己的房間，把外公教的東西、大學學的東西、還有三年來看著他做項目學到的所有東西，一筆一筆，畫成了那疊方案。
然後拖5許可，匿名遞了進去。
那疊手稿後來成了雲棲小鎮一期的總綱。
集團上下都叫它——「見山方案。」
沒有知道「見山」是誰。
今天之後，會有人知道了。
溫千愛把檔案袋和產權證裝進包，站起身。鏡子裡的人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套裝，頭髮一絲不苟地挽著。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笑了。
"溫千愛，"她輕聲說，"開戰了。"
---
評審會現場，氣氛從一開始就不對。
長桌一側，沈氏項目公司的人到得整整齊齊。
沈述坐在主位旁邊，翻著二期方案的最終版，神色平靜。
長桌另一側，古建專家顧問團的幾位老先生正低聲交談，每個人面前都擺著那份紅線調整意見。
"各位，開始吧。"主持人敲了敲桌子，"今天審議雲棲小鎮二期古建片區方案。先請項目方——"
"我直接說結論。"
沈述開口了。
他合上文件，丹鳳眼掃過全場，語氣乾脆得像在下最後通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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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期方案，集團已經定了。東巷保留十七處登記建築，其餘區域商業開發。專家團的意見我看了——聽雨堂那一片，不在登記名錄里，法律上就是普通民房。集團願意按市場價一點五倍補償，這是底線。"
"沈總，"顧問團的白老皺眉，"聽雨堂雖未定級，但那是清代營造法式保存最完整的私家宅院之一，一旦拆了——"
"白老。"沈述打斷他，"我做的是生意，不是博物館。"
會議室里一時沒人接話。
幾個老先生臉色都不好看。
沈氏的人眼觀鼻鼻觀心，項目方的律師已經開始翻文件，準備走表決流程。
沈述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桌面上輕輕一點。
「表決吧。」
「等一下。」
主持人想起什麼，翻了翻手頭的記錄：「沈總，還有個程序。紅線範圍內有一位未簽約業主，前天正式提交了列席申請。按規定，方案表決前，業主要求當面陳述的，應當聽取。」
沈述的眉毛動了動。
「誰啊？」
「聽雨堂的產權人。」主持人側身，朝門口示意，「請進。」
會議室的門開了。
溫千愛抱著一個牛皮檔案袋走了進來。
滿場的目光唰的聚過去。
沈氏項目方的人面面相覷——這不是那個修復顧問嗎？顧問團的幾位老先生也愣了，白老推了推眼鏡。
沈述坐在主位上，看著她走進來，瞳孔不可縮了一下。
溫千愛誰也沒看。
她走到會議桌前，把檔案袋放下，然後打開包，取出一份文件，輕輕擱桌面上，推到桌子中間。
深紅色的封皮，圖案朝上。
會議室里落針可聞。
她抬起頭，目光第一次落在沈述臉上，不快，不冷，平平靜靜。
"沈總，你說聽雨堂是普通民房。"她說，"好，那我們就按普通民房的規矩來——我不賣。一分錢都不賣。你的商業街規劃，從我的屋頂上繞過去。"
沈述盯著她，喉結動了一下。
"溫千愛，"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說過了。"
她不答，反而伸手打開那個牛皮紙檔案袋，把裡面那疊手稿取了出來，一份一份，整整齊齊地碼在桌面上。
鳥瞰草圖、總平面、剖面、營造節點詳圖。
一頁一頁翻過去，鉛筆線條在會議室的燈下泛著舊舊的灰光。
項目方的總工程師原本正要發作，目光掃過那些圖紙，像被人掐住了喉嚨，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這是……"他的聲音都變了調，"這是一期的原稿？"
"一期的什麼？"有人問。
"見山方案！"總工程師的手都在抖，一頁一頁地翻，"每一張都是原稿！這、這不可能，見山方案的原稿連集團檔案館都沒有啊——"
沈述站了起來。
他死死盯著桌上那疊手稿，盯著每一頁右下角那個小小的落款。
**見山。**
三年前，集團上下瘋了一樣找這個人。
他開出七位數的年薪，託了無數人脈，得到的答覆永遠只有一句：見山先生不見客。
他最敬重的一個無名設計師。
他這輩子做過的最重要的項目，根基是那個人畫的。
溫千愛把鋼筆輕輕擱在手稿上，正對著沈述的方向。
"沈總，"她說，"現在，我們重新談談這個小鎮。"
滿場死寂。
沈述站在原地，看著桌子對面的那個女人——白襯衫，挺直的背，平靜得近乎冷酷的眼睛。
三年前她嫁給他的時候，也是這樣的眼睛。
原來他從來沒有看進去過。
他張了張嘴，聲音啞了半度，像是不敢認，又像是不得不認：
"一期的'見山'……是你？"
溫千愛看著他，嘴角緩緩的向上，笑了。
"沈總，"她說，"現在不該是你問我問題的時候。"
她環視全場，聲音清清楚楚：
"我是古建修復特聘顧問，是聽雨堂唯一產權人，也是一期'見山方案'的著作權人。二期方案要在我的房子、我的圖紙旁邊動土——表決吧。我等著聽結果。"
會議室里靜了幾秒，不知誰先動的，顧問團的白老第一個舉了手。
"我提議，二期方案退回重做。"老先生扶了扶眼鏡，"東巷的紅線，維持專家意見。"
一隻手，兩隻手，五隻手。
項目方的人看看沈述，再看看桌上那疊手稿，舉到一半的手又縮了回去，誰都不是傻子。見山的原稿就擺在桌上，著作權人坐在對面，這個方案今天要是強推過去，明天就是全行業的新聞。
主持人擦了擦汗："那……表決結果，二期方案暫緩，退回修改。散會。"
椅子腿刮過地面的聲音響成一片。
溫千愛慢條斯理地把手稿一份一份收回檔案袋，把鋼筆別回口袋。
有人想湊過來搭話，被她一個疏離的點頭擋在了三步外。
她贏了嗎？
不，這只是叫陣。
真正的硬仗，在門外等著她——沈述站在走廊盡頭，一動不動地看著她，像一頭被人闖進領地、還沒想好從哪兒下口的野獸。
溫千愛七點就醒了。
她沒有懶床，起來洗漱，給自己泡了一杯茶，然後坐在窗邊，把今天要帶的兩樣東西又看了一遍。
第一份：聽雨堂的產權證。深紅色的封皮，內頁上是外公的名字，三年前過戶到她名下。權利人：溫千愛。
第二份：一疊手稿。
牛皮紙檔案袋裝著，邊角已經起了毛。最上面那頁，是一張三進宅院的鳥瞰草圖，鉛筆線條又快又穩，右下角有一個小小的落款——
見山。
她用手指輕輕撫過那兩個字，像撫過很多年前那個躲在書房裡偷偷畫畫的自己。
那時候她剛嫁進沈家。沈述拿下雲棲小鎮那塊地，整個集團沒人看好，他在書房抽了一夜的煙。溫千愛不敢勸，就躲進自己的房間，把外公教的東西、大學學的東西、還有三年來看著他做項目學到的所有東西，一筆一筆，畫成了那疊方案。
然後拖5許可，匿名遞了進去。
那疊手稿後來成了雲棲小鎮一期的總綱。
集團上下都叫它——「見山方案。」
沒有知道「見山」是誰。
今天之後，會有人知道了。
溫千愛把檔案袋和產權證裝進包，站起身。鏡子裡的人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套裝，頭髮一絲不苟地挽著。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笑了。
"溫千愛，"她輕聲說，"開戰了。"
---
評審會現場，氣氛從一開始就不對。
長桌一側，沈氏項目公司的人到得整整齊齊。
沈述坐在主位旁邊，翻著二期方案的最終版，神色平靜。
長桌另一側，古建專家顧問團的幾位老先生正低聲交談，每個人面前都擺著那份紅線調整意見。
"各位，開始吧。"主持人敲了敲桌子，"今天審議雲棲小鎮二期古建片區方案。先請項目方——"
"我直接說結論。"
沈述開口了。
他合上文件，丹鳳眼掃過全場，語氣乾脆得像在下最後通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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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期方案，集團已經定了。東巷保留十七處登記建築，其餘區域商業開發。專家團的意見我看了——聽雨堂那一片，不在登記名錄里，法律上就是普通民房。集團願意按市場價一點五倍補償，這是底線。"
"沈總，"顧問團的白老皺眉，"聽雨堂雖未定級，但那是清代營造法式保存最完整的私家宅院之一，一旦拆了——"
"白老。"沈述打斷他，"我做的是生意，不是博物館。"
會議室里一時沒人接話。
幾個老先生臉色都不好看。
沈氏的人眼觀鼻鼻觀心，項目方的律師已經開始翻文件，準備走表決流程。
沈述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桌面上輕輕一點。
「表決吧。」
「等一下。」
主持人想起什麼，翻了翻手頭的記錄：「沈總，還有個程序。紅線範圍內有一位未簽約業主，前天正式提交了列席申請。按規定，方案表決前，業主要求當面陳述的，應當聽取。」
沈述的眉毛動了動。
「誰啊？」
「聽雨堂的產權人。」主持人側身，朝門口示意，「請進。」
會議室的門開了。
溫千愛抱著一個牛皮檔案袋走了進來。
滿場的目光唰的聚過去。
沈氏項目方的人面面相覷——這不是那個修復顧問嗎？顧問團的幾位老先生也愣了，白老推了推眼鏡。
沈述坐在主位上，看著她走進來，瞳孔不可縮了一下。
溫千愛誰也沒看。
她走到會議桌前，把檔案袋放下，然後打開包，取出一份文件，輕輕擱桌面上，推到桌子中間。
深紅色的封皮，圖案朝上。
會議室里落針可聞。
她抬起頭，目光第一次落在沈述臉上，不快，不冷，平平靜靜。
"沈總，你說聽雨堂是普通民房。"她說，"好，那我們就按普通民房的規矩來——我不賣。一分錢都不賣。你的商業街規劃，從我的屋頂上繞過去。"
沈述盯著她，喉結動了一下。
"溫千愛，"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說過了。"
她不答，反而伸手打開那個牛皮紙檔案袋，把裡面那疊手稿取了出來，一份一份，整整齊齊地碼在桌面上。
鳥瞰草圖、總平面、剖面、營造節點詳圖。
一頁一頁翻過去，鉛筆線條在會議室的燈下泛著舊舊的灰光。
項目方的總工程師原本正要發作，目光掃過那些圖紙，像被人掐住了喉嚨，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這是……"他的聲音都變了調，"這是一期的原稿？"
"一期的什麼？"有人問。
"見山方案！"總工程師的手都在抖，一頁一頁地翻，"每一張都是原稿！這、這不可能，見山方案的原稿連集團檔案館都沒有啊——"
沈述站了起來。
他死死盯著桌上那疊手稿，盯著每一頁右下角那個小小的落款。
**見山。**
三年前，集團上下瘋了一樣找這個人。
他開出七位數的年薪，託了無數人脈，得到的答覆永遠只有一句：見山先生不見客。
他最敬重的一個無名設計師。
他這輩子做過的最重要的項目，根基是那個人畫的。
溫千愛把鋼筆輕輕擱在手稿上，正對著沈述的方向。
"沈總，"她說，"現在，我們重新談談這個小鎮。"
滿場死寂。
沈述站在原地，看著桌子對面的那個女人——白襯衫，挺直的背，平靜得近乎冷酷的眼睛。
三年前她嫁給他的時候，也是這樣的眼睛。
原來他從來沒有看進去過。
他張了張嘴，聲音啞了半度，像是不敢認，又像是不得不認：
"一期的'見山'……是你？"
溫千愛看著他，嘴角緩緩的向上，笑了。
"沈總，"她說，"現在不該是你問我問題的時候。"
她環視全場，聲音清清楚楚：
"我是古建修復特聘顧問，是聽雨堂唯一產權人，也是一期'見山方案'的著作權人。二期方案要在我的房子、我的圖紙旁邊動土——表決吧。我等著聽結果。"
會議室里靜了幾秒，不知誰先動的，顧問團的白老第一個舉了手。
"我提議，二期方案退回重做。"老先生扶了扶眼鏡，"東巷的紅線，維持專家意見。"
一隻手，兩隻手，五隻手。
項目方的人看看沈述，再看看桌上那疊手稿，舉到一半的手又縮了回去，誰都不是傻子。見山的原稿就擺在桌上，著作權人坐在對面，這個方案今天要是強推過去，明天就是全行業的新聞。
主持人擦了擦汗："那……表決結果，二期方案暫緩，退回修改。散會。"
椅子腿刮過地面的聲音響成一片。
溫千愛慢條斯理地把手稿一份一份收回檔案袋，把鋼筆別回口袋。
有人想湊過來搭話，被她一個疏離的點頭擋在了三步外。
她贏了嗎？
不，這只是叫陣。
真正的硬仗，在門外等著她——沈述站在走廊盡頭，一動不動地看著她，像一頭被人闖進領地、還沒想好從哪兒下口的野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