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看房
周末的早晨是那種秋天最好的樣子。天藍得透亮，雲薄薄地鋪在天邊像被扯散了的棉絮，陽光不烈不燥，照在皮膚上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暖意。王致遠開車來接我們的時候換了一件深藍色的薄毛衣，袖口推到手肘，看上去比平時年輕了好幾歲。
"今天去哪？"果果爬進后座的時候問，背上背著她的兔子小包，裡面塞了兩顆糖和一包餅乾。
"去看一個新地方。"王致遠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有你的房間。"
果果"哦"了一聲，沒太明白，但也不問了。她趴在后座車窗上看外面的風景，嘴裡哼著幼兒園學的歌。
新樓盤在新城區和老城區的交界處，一棟十八層的板樓，米白色外牆面，樓下鋪著灰色的地磚，種了一排銀杏樹，葉子已經黃了大半，在風裡嘩嘩地響著。小區大門旁邊就是一家菜市場，新鮮的果蔬擺在外面，水靈靈的一排。隔著一條小馬路，一棟淺粉色的三層小樓圍著鐵欄杆，門口掛著"陽光幼兒園"的牌子，院子裡滑梯和鞦韆安安穩穩地立著。
我站在小區門口看了一眼這兩個地方，手不自覺地攥了一下包帶。
王致遠走在前面領我們上樓。電梯裡只有我們三個人，果果扒著扶手上的不鏽鋼球玩，他站在我旁邊，目視前方，嘴角帶著一點淡淡的弧度。
電梯在十二樓停下了。他掏出鑰匙打開門的時候，一股乾淨的空曠氣息從門縫裡湧出來，帶著新房子特有的那種混了水泥和塗料的清冽味道。
我邁步走了進去。
客廳朝南，一整面落地窗從天花板延伸到地面，午後的陽光從窗外鋪天蓋地地湧進來，把整間客廳灌滿了金黃色的光。木地板是淺色的，剛拖過，表面反著溫潤的光澤。客廳很大，從落地窗到餐廳之間隔了將近七八米的距離，足夠放下一組沙發和一張大餐桌。旁邊連著開放式的廚房，灶台是白色的，上方有一排吊櫃，台面乾乾淨淨沒有一件雜物。
我站在客廳中央，陽光落在我的頭頂和後背上，暖融融的。腳步移動了一下，影子在木地板上跟著轉了半圈。三間臥室都朝南，主臥帶著一個小陽台，站在陽台上能看見樓下那排銀杏樹金黃色的樹冠。次臥不大，但窗戶敞亮，一張小床擺進去之後還能放下一張書桌和一個小書架。
第三間臥室，他走進去站在門口，偏頭看了我一眼。
"這間給你做書房。"他說。
果果已經在客廳里轉起了圈。她張開兩隻手在空蕩蕩的客廳中央原地轉著，淺粉色的外套下擺隨著旋轉飄起來，像一朵被風捲起來的花。嘴裡喊著"好大呀好大呀"，聲音在空房間裡來回彈跳，帶著回音。
王致遠靠在次臥的門框邊上，看著她轉了一圈又一圈，等她停下來晃著腦袋站不穩的時候開口問了一句："果果，喜歡這裡嗎？"
果果扶著牆站穩，小臉因為轉圈而泛著紅暈，用力地點了點頭，然後舉起雙手喊了一聲："喜歡！"
"那你選一間房。"他指了指走廊盡頭那兩扇門，"左邊還是右邊？"
果果蹬蹬蹬跑過去，在兩扇門之間徘徊了一下，推開右邊那扇探頭看了看。窗戶朝南，陽光正好鋪在窗台下的地面上，亮堂堂的一片。她回頭沖我們喊了一句："我要這間！陽光可以照到我的床上！"
王致遠走過去蹲在她旁邊，探頭看了看她選的那間房，點了點頭："眼光不錯。"
果果已經跑進空房間裡去了，在空蕩蕩的地板上假裝自己正在跳房子，一步兩步三步，嘴裡數著數。陽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在地板上跳著搖擺不定的舞。
我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背對著滿屋子金黃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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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銀杏樹被風吹著，金色的葉片一片片地飄落下來，在樓下鋪了一層細碎的亮色。菜市場那邊傳來幾句吆喝聲，隔著玻璃窗傳進來變得模糊而溫和。樓下幼兒園的院子裡，兩個老師正在整理滑梯下面的軟墊。
"這套房子，你看怎麼樣？"他從次臥那邊走過來，站在我身邊，也看著窗外那片銀杏樹的樹冠。
我沉默了一小會兒。陽光把整間屋子都泡在暖洋洋的金色里，連空氣里浮動的細小塵埃都帶著光。果果的笑聲從空房間裡傳出來，一聲一聲的，像硬幣一枚一枚落進存錢罐里。
"挺好的。"我說。
他偏過頭來看我，嘴角彎了一下。他沒有追問我"挺好的"是哪個意思，只是站在那裡，和我並排看著窗外。
陽光落在兩個人之間那不到一掌寬的空隙里，暖暖的，像一小片安靜的光灘。
果果從房間裡跑出來拉了拉他衣角："叔叔，我的床要放哪裡？"
他彎下腰，手指沿著地板比劃了一個長方形："放這裡，窗戶邊上。早上太陽一出來就把你曬醒。"
"那我要一個粉色的床頭櫃！"
"行，粉色床頭櫃。"
果果滿意地又跑回她的空房間裡去了。陽光在她的背影上鍍了一層亮閃閃的金邊。我靠在窗台上，看著她和他在空房間裡比劃著名床的位置、書桌的位置、要不要在牆上貼一張恐龍地圖。
窗外有一片銀杏葉打著旋飄到了十二樓的窗台上，貼著玻璃停了一下，又被風吹走了。
我收回了目光。
"王致遠。"我喊了他一聲。
他回頭看我。
"這間房子，"我說，"我可以慢慢想一想怎麼搬進來。"
他站在陽光里，笑了。
那個笑容從他嘴角開始蔓延到眼角，和他平時所有的笑都不一樣——舒展的、開敞的、像一扇被徹底推開了的窗戶，風從外面湧進來，把窗簾吹得滿滿地鼓起來。
"不急，"他說，"房子跑不了。你先想。"
果果又跑過來拉他了，嘴裡喊著"叔叔你來看這裡放我的恐龍"。他跟著她走進房間之前回頭看了我一眼，那個笑容還掛在臉上，被午後的陽光照著，清清楚楚的。
我站在客廳中央，原地緩緩轉了一圈。三間朝南的臥室、敞亮的廚房、落地窗外的銀杏樹。樓下有菜市場，馬路對面有幼兒園。陽光從四面八方湧進來，把整間屋子都泡在暖金色的光里，哪裡都是亮堂堂的。
我低頭笑了一下，然後朝果果那間房走了過去。
"今天去哪？"果果爬進后座的時候問，背上背著她的兔子小包，裡面塞了兩顆糖和一包餅乾。
"去看一個新地方。"王致遠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有你的房間。"
果果"哦"了一聲，沒太明白，但也不問了。她趴在后座車窗上看外面的風景，嘴裡哼著幼兒園學的歌。
新樓盤在新城區和老城區的交界處，一棟十八層的板樓，米白色外牆面，樓下鋪著灰色的地磚，種了一排銀杏樹，葉子已經黃了大半，在風裡嘩嘩地響著。小區大門旁邊就是一家菜市場，新鮮的果蔬擺在外面，水靈靈的一排。隔著一條小馬路，一棟淺粉色的三層小樓圍著鐵欄杆，門口掛著"陽光幼兒園"的牌子，院子裡滑梯和鞦韆安安穩穩地立著。
我站在小區門口看了一眼這兩個地方，手不自覺地攥了一下包帶。
王致遠走在前面領我們上樓。電梯裡只有我們三個人，果果扒著扶手上的不鏽鋼球玩，他站在我旁邊，目視前方，嘴角帶著一點淡淡的弧度。
電梯在十二樓停下了。他掏出鑰匙打開門的時候，一股乾淨的空曠氣息從門縫裡湧出來，帶著新房子特有的那種混了水泥和塗料的清冽味道。
我邁步走了進去。
客廳朝南，一整面落地窗從天花板延伸到地面，午後的陽光從窗外鋪天蓋地地湧進來，把整間客廳灌滿了金黃色的光。木地板是淺色的，剛拖過，表面反著溫潤的光澤。客廳很大，從落地窗到餐廳之間隔了將近七八米的距離，足夠放下一組沙發和一張大餐桌。旁邊連著開放式的廚房，灶台是白色的，上方有一排吊櫃，台面乾乾淨淨沒有一件雜物。
我站在客廳中央，陽光落在我的頭頂和後背上，暖融融的。腳步移動了一下，影子在木地板上跟著轉了半圈。三間臥室都朝南，主臥帶著一個小陽台，站在陽台上能看見樓下那排銀杏樹金黃色的樹冠。次臥不大，但窗戶敞亮，一張小床擺進去之後還能放下一張書桌和一個小書架。
第三間臥室，他走進去站在門口，偏頭看了我一眼。
"這間給你做書房。"他說。
果果已經在客廳里轉起了圈。她張開兩隻手在空蕩蕩的客廳中央原地轉著，淺粉色的外套下擺隨著旋轉飄起來，像一朵被風捲起來的花。嘴裡喊著"好大呀好大呀"，聲音在空房間裡來回彈跳，帶著回音。
王致遠靠在次臥的門框邊上，看著她轉了一圈又一圈，等她停下來晃著腦袋站不穩的時候開口問了一句："果果，喜歡這裡嗎？"
果果扶著牆站穩，小臉因為轉圈而泛著紅暈，用力地點了點頭，然後舉起雙手喊了一聲："喜歡！"
"那你選一間房。"他指了指走廊盡頭那兩扇門，"左邊還是右邊？"
果果蹬蹬蹬跑過去，在兩扇門之間徘徊了一下，推開右邊那扇探頭看了看。窗戶朝南，陽光正好鋪在窗台下的地面上，亮堂堂的一片。她回頭沖我們喊了一句："我要這間！陽光可以照到我的床上！"
王致遠走過去蹲在她旁邊，探頭看了看她選的那間房，點了點頭："眼光不錯。"
果果已經跑進空房間裡去了，在空蕩蕩的地板上假裝自己正在跳房子，一步兩步三步，嘴裡數著數。陽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在地板上跳著搖擺不定的舞。
我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背對著滿屋子金黃色的光。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窗外的銀杏樹被風吹著，金色的葉片一片片地飄落下來，在樓下鋪了一層細碎的亮色。菜市場那邊傳來幾句吆喝聲，隔著玻璃窗傳進來變得模糊而溫和。樓下幼兒園的院子裡，兩個老師正在整理滑梯下面的軟墊。
"這套房子，你看怎麼樣？"他從次臥那邊走過來，站在我身邊，也看著窗外那片銀杏樹的樹冠。
我沉默了一小會兒。陽光把整間屋子都泡在暖洋洋的金色里，連空氣里浮動的細小塵埃都帶著光。果果的笑聲從空房間裡傳出來，一聲一聲的，像硬幣一枚一枚落進存錢罐里。
"挺好的。"我說。
他偏過頭來看我，嘴角彎了一下。他沒有追問我"挺好的"是哪個意思，只是站在那裡，和我並排看著窗外。
陽光落在兩個人之間那不到一掌寬的空隙里，暖暖的，像一小片安靜的光灘。
果果從房間裡跑出來拉了拉他衣角："叔叔，我的床要放哪裡？"
他彎下腰，手指沿著地板比劃了一個長方形："放這裡，窗戶邊上。早上太陽一出來就把你曬醒。"
"那我要一個粉色的床頭櫃！"
"行，粉色床頭櫃。"
果果滿意地又跑回她的空房間裡去了。陽光在她的背影上鍍了一層亮閃閃的金邊。我靠在窗台上，看著她和他在空房間裡比劃著名床的位置、書桌的位置、要不要在牆上貼一張恐龍地圖。
窗外有一片銀杏葉打著旋飄到了十二樓的窗台上，貼著玻璃停了一下，又被風吹走了。
我收回了目光。
"王致遠。"我喊了他一聲。
他回頭看我。
"這間房子，"我說，"我可以慢慢想一想怎麼搬進來。"
他站在陽光里，笑了。
那個笑容從他嘴角開始蔓延到眼角，和他平時所有的笑都不一樣——舒展的、開敞的、像一扇被徹底推開了的窗戶，風從外面湧進來，把窗簾吹得滿滿地鼓起來。
"不急，"他說，"房子跑不了。你先想。"
果果又跑過來拉他了，嘴裡喊著"叔叔你來看這裡放我的恐龍"。他跟著她走進房間之前回頭看了我一眼，那個笑容還掛在臉上，被午後的陽光照著，清清楚楚的。
我站在客廳中央，原地緩緩轉了一圈。三間朝南的臥室、敞亮的廚房、落地窗外的銀杏樹。樓下有菜市場，馬路對面有幼兒園。陽光從四面八方湧進來，把整間屋子都泡在暖金色的光里，哪裡都是亮堂堂的。
我低頭笑了一下，然後朝果果那間房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