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他的徹夜未眠
那盞舊檯燈整夜亮著。
墨綠色的燈罩在書桌上方投下一圈暖黃色的光，邊緣被銅質燈座的暗影切割成一道柔和的弧形。王致遠坐在書桌前，手機擱在桌面正中央，屏幕已經暗了，那條長消息他已經反覆讀過很多遍，每一個字都像被用筆抄過了幾遍一樣刻在腦子裡。
"我怕你以後看著那些東西想起她，我會心疼你。"
這句話放在所有敘述的最後，像一把鑰匙插進了一把鎖里。他靠進椅背，仰頭看著天花板，吊燈沒有開，只有檯燈那一圈光落在他臉上，照出鬢角那幾根白髮在暗處泛著的銀光。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晚上。她坐在同一張書桌前寫教案，檯燈的光也是這樣落在她臉上，她抬頭問他"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晚"，聲音裡帶著一點埋怨但沒有真的生氣。那時候他還年輕，頭髮全黑，下班回來會從背後環住她的肩膀親她耳後，她笑著躲開說不癢嗎。
她走之後這個書房他再沒有在晚上坐過。今天破例了，因為手機里那幾句話像夜風一樣從門縫裡灌進來，把積了灰的角落都吹了一遍。
他坐了一整夜。沒有看表，沒有開手機，沒有站起來走動。就那麼坐著，把手肘擱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抵著額頭，閉著眼安靜了很久。整間書房裡只有檯燈輕微的電流聲和他自己的呼吸，一進一出的，緩慢而深長。
天蒙蒙亮的時候他站了起來。
第一縷灰白色的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落在書架最上層那排舊書的書脊上。他走到客廳，在每一個角落前停下來——鋼琴、琴譜、婚紗照、床頭柜上那本書和書籤、保溫杯、衛生間裡那套沒拆封的護膚品。他把每一樣東西都看了一遍，像在跟它們做最後的當面道別，然後開始動手。
他打開衣櫃最上層那隻收納箱，把東西一樣一樣放進去。琴譜疊好平鋪在最底層，婚紗照擦乾淨了用軟布包起來擱在側面，乾花書籤夾進那本書里，護膚品裝進一隻密封袋。每一件他都用手碰過一下才放進去，像在說"我知道你們在這裡"。
最後留下的是那張合照。
他從客廳的相框裡取出了那張八寸的婚紗照，換了一張更小的——一張拍立得，大概五公分見方，邊角微微捲曲。照片裡的她站在一片野花地里，側過身來對著鏡頭笑，風把她的頭髮吹起來糊了半邊臉。這是他最愛的一張，她笑得最自然。
他把這張小小的照片放進了錢包夾層里，貼著內層的那一邊。放進去的時候他的指尖在照片邊緣停留了一瞬，然後合上了錢包，放回外套內袋裡。
那盞舊檯燈被他從書桌上拿起來，用干布把底座上的氧化斑點擦了一遍，然後也放進了收納箱裡。收納箱封口之前他又看了一眼裡面的東西，輕輕蓋上了蓋子，放在衣櫃最上層那個夠不太到的位置。
然後他撥通了房產中介的電話。
"你好，我有想要一套三居室。"
掛掉電話之後他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天空從灰白漸漸變成淡藍。晨光徹底亮了，街上傳來稀疏的車輛聲和早班公交的報站聲。他拿起手機，打開微信，在薛子鎣的對話框裡打了一行字。
"早上好。昨晚睡得還好嗎？我今天約了中介看房子，想換一套新住處。等你哪天有空，我們一起去看看。"
他沒有發。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把它刪了。又打了一行："今天有空嗎？下午帶你去看個地方。"
發送。
手機在掌心裡微微震了一下，對面幾乎立刻就有了回復。薛子鎣回了一個字："好。"
後面跟了一個表情——那隻趴在月亮上睡覺的小貓，旁邊飄著一串ZZZ。
他站在晨光里笑了一下，把手機收進外套內袋裡，挨著那張小照片。兩隻手插在褲兜里，站在窗前看了好一會兒外面逐漸熱鬧起來的街景。
然後他去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打開了冰箱，看了看裡面的食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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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綠色的燈罩在書桌上方投下一圈暖黃色的光，邊緣被銅質燈座的暗影切割成一道柔和的弧形。王致遠坐在書桌前，手機擱在桌面正中央，屏幕已經暗了，那條長消息他已經反覆讀過很多遍，每一個字都像被用筆抄過了幾遍一樣刻在腦子裡。
"我怕你以後看著那些東西想起她，我會心疼你。"
這句話放在所有敘述的最後，像一把鑰匙插進了一把鎖里。他靠進椅背，仰頭看著天花板，吊燈沒有開，只有檯燈那一圈光落在他臉上，照出鬢角那幾根白髮在暗處泛著的銀光。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晚上。她坐在同一張書桌前寫教案，檯燈的光也是這樣落在她臉上，她抬頭問他"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晚"，聲音裡帶著一點埋怨但沒有真的生氣。那時候他還年輕，頭髮全黑，下班回來會從背後環住她的肩膀親她耳後，她笑著躲開說不癢嗎。
她走之後這個書房他再沒有在晚上坐過。今天破例了，因為手機里那幾句話像夜風一樣從門縫裡灌進來，把積了灰的角落都吹了一遍。
他坐了一整夜。沒有看表，沒有開手機，沒有站起來走動。就那麼坐著，把手肘擱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抵著額頭，閉著眼安靜了很久。整間書房裡只有檯燈輕微的電流聲和他自己的呼吸，一進一出的，緩慢而深長。
天蒙蒙亮的時候他站了起來。
第一縷灰白色的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落在書架最上層那排舊書的書脊上。他走到客廳，在每一個角落前停下來——鋼琴、琴譜、婚紗照、床頭柜上那本書和書籤、保溫杯、衛生間裡那套沒拆封的護膚品。他把每一樣東西都看了一遍，像在跟它們做最後的當面道別，然後開始動手。
他打開衣櫃最上層那隻收納箱，把東西一樣一樣放進去。琴譜疊好平鋪在最底層，婚紗照擦乾淨了用軟布包起來擱在側面，乾花書籤夾進那本書里，護膚品裝進一隻密封袋。每一件他都用手碰過一下才放進去，像在說"我知道你們在這裡"。
最後留下的是那張合照。
他從客廳的相框裡取出了那張八寸的婚紗照，換了一張更小的——一張拍立得，大概五公分見方，邊角微微捲曲。照片裡的她站在一片野花地里，側過身來對著鏡頭笑，風把她的頭髮吹起來糊了半邊臉。這是他最愛的一張，她笑得最自然。
他把這張小小的照片放進了錢包夾層里，貼著內層的那一邊。放進去的時候他的指尖在照片邊緣停留了一瞬，然後合上了錢包，放回外套內袋裡。
那盞舊檯燈被他從書桌上拿起來，用干布把底座上的氧化斑點擦了一遍，然後也放進了收納箱裡。收納箱封口之前他又看了一眼裡面的東西，輕輕蓋上了蓋子，放在衣櫃最上層那個夠不太到的位置。
然後他撥通了房產中介的電話。
"你好，我有想要一套三居室。"
掛掉電話之後他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天空從灰白漸漸變成淡藍。晨光徹底亮了，街上傳來稀疏的車輛聲和早班公交的報站聲。他拿起手機，打開微信，在薛子鎣的對話框裡打了一行字。
"早上好。昨晚睡得還好嗎？我今天約了中介看房子，想換一套新住處。等你哪天有空，我們一起去看看。"
他沒有發。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把它刪了。又打了一行："今天有空嗎？下午帶你去看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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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在掌心裡微微震了一下，對面幾乎立刻就有了回復。薛子鎣回了一個字："好。"
後面跟了一個表情——那隻趴在月亮上睡覺的小貓，旁邊飄著一串ZZZ。
他站在晨光里笑了一下，把手機收進外套內袋裡，挨著那張小照片。兩隻手插在褲兜里，站在窗前看了好一會兒外面逐漸熱鬧起來的街景。
然後他去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打開了冰箱，看了看裡面的食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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