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學區的焦慮
十月的風一過，天就涼了。
早晨送果果去幼兒園的時候，她已經穿上了薄絨的外套，小書包里還多了一條圍巾，怕她午睡起來著涼。班級門口貼了通知，說下個月開家長會，主題是"幼小銜接與入學準備"。
"媽媽，我要上小學了嗎？"果果仰著頭問我。
"快了，還有大半年。"
"那我的小學遠不遠？"
"不遠。"我摸了摸她的頭，"媽媽會選一個近的。"
那句"不遠"在說出口的時候，我自己心裡都還沒底。
果果進教室之後我在門口的公告欄前站了一會兒。上面貼著一張區教育局的入學政策說明，白紙黑字印了一整頁。我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過去，公辦學校按戶籍和房產劃片，片區範圍用紅線圈出來了，線內的小區名字我一個都不熟——最靠近我們住處的那個公辦小學，在老城區的東北角，離我們現在的租房有六站公交的距離，加上步行，單程四十分鐘。
四十分鐘。冬天還好，可要是下雨下雪呢？要是果果生病了我得請假去接呢？六站公交，晃晃悠悠的，來回就是一個半小時，對一個小學生來說太久了。
公辦排除了之後，我翻到私立的部分。我打開手機搜了附近幾所私立小學的招生簡章，第一所點進去，學費一欄寫著"每學期兩萬八千元"。我盯著那個數字看了一會兒，手指往下滑，第二所"每學期三萬二千元"，第三所"每學期三萬九千元，不含校服和餐費"。
我把手機鎖了屏，站在幼兒園門口的走廊下面，風從側面灌進來吹得我脖子後面發涼。那串數字在我腦子裡轉了好幾圈，像石子扔進井裡，好半天才到底。
那天晚上果果睡了之後，我打開電腦搜了整整三個小時。區教育局官網、各小學招生簡章、家長論壇、幼升小交流群，一個頁面一個頁面地翻過去，把符合條件的學校全部列在一張表格里：公辦三所、民辦六所。公辦的加上了通勤時間和接送方案，民辦的加上了學費和雜費明細。表格越拉越長，數字越算越多，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眼窩發酸，屏幕上那行"全年總費用估算"在視野里微微晃著。
第二天上班的時候，我在茶水間碰見了同事小李，跟她提了一嘴學區的事。
"我家孩子去年剛上的小學，也是愁了大半年。"小李端著咖啡杯嘆了口氣，"後來我找了找關係，托人問了問，才擠進個還行的公立。你要真想打聽，我幫你問問那個朋友還有沒有名額。"
"麻煩你了。"
"客氣什麼，回頭我把聯繫方式發你。"
第三天中午，我在微信上翻了翻通訊錄，給以前做會展時認識的幾個老客戶發了消息。有的說"幫你問問"，有的說"我侄子剛上小學，我給你推他的家長群"，有的回了一個抱抱的表情然後說"私立是真的貴，但是公立也確實遠"。每一條回復我都很認真地看著，道謝、記下來、再繼續問下一個。
第五天晚上十一點，果果已經睡熟了。我坐在餐桌前面，手機屏幕的亮光映在臉上，瀏覽器里同時開著七八個標籤頁——每個標籤頁是一所學校的官網，簡介、師資、課程、學費、招生人數，密密麻麻的信息像潮水一樣涌過來淹沒了我的視線。我的拇指在屏幕上劃了又劃，劃到手指發酸，眼睛乾澀得幾乎睜不開，可那些信息一個字都沉澱不下來。學費的數字像跳躍的紅色光點在我眼前晃來晃去，通勤的時間表像一張永遠理不清的蜘蛛網纏住了我的喉嚨，而女兒那張仰著臉問"我的小學遠不遠"的小臉蛋，在每一條網頁的間隙里反覆浮現。
我靠在椅背上，把手機扣在桌面上，仰頭看著天花板。
客廳里的燈光落下來，暖黃色的，照著我蜷在椅子裡的身體，可我渾身都是涼的。怎麼辦？公辦太遠，私立太貴，對口的小區我住不進去，租房在片區內的房源價格比我現在翻了一倍。每個方案都有缺口，每一個缺口都像一道裂開的縫，橫在果果九月就要上學的現實面前。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面還亮著一所學校的招生頁面，底部的諮詢電話在黑色背景上白晃晃的。我盯著那串號碼看了一會兒，沒有撥出去。
手指往上滑，關掉了那個頁面。
又打開了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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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風從窗簾縫隙里鑽進來，涼的。我縮了一下肩膀，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裹住自己，繼續一頁一頁地翻了下去。
翻到凌晨一點多的時候，我趴在桌子上睡著了。手機屏幕還沒熄，上面是一所私立小學的在線報名頁面，光標在"監護人職業"那一欄里閃了一下又一下，沒有人填。
早晨送果果去幼兒園的時候，她已經穿上了薄絨的外套，小書包里還多了一條圍巾，怕她午睡起來著涼。班級門口貼了通知，說下個月開家長會，主題是"幼小銜接與入學準備"。
"媽媽，我要上小學了嗎？"果果仰著頭問我。
"快了，還有大半年。"
"那我的小學遠不遠？"
"不遠。"我摸了摸她的頭，"媽媽會選一個近的。"
那句"不遠"在說出口的時候，我自己心裡都還沒底。
果果進教室之後我在門口的公告欄前站了一會兒。上面貼著一張區教育局的入學政策說明，白紙黑字印了一整頁。我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過去，公辦學校按戶籍和房產劃片，片區範圍用紅線圈出來了，線內的小區名字我一個都不熟——最靠近我們住處的那個公辦小學，在老城區的東北角，離我們現在的租房有六站公交的距離，加上步行，單程四十分鐘。
四十分鐘。冬天還好，可要是下雨下雪呢？要是果果生病了我得請假去接呢？六站公交，晃晃悠悠的，來回就是一個半小時，對一個小學生來說太久了。
公辦排除了之後，我翻到私立的部分。我打開手機搜了附近幾所私立小學的招生簡章，第一所點進去，學費一欄寫著"每學期兩萬八千元"。我盯著那個數字看了一會兒，手指往下滑，第二所"每學期三萬二千元"，第三所"每學期三萬九千元，不含校服和餐費"。
我把手機鎖了屏，站在幼兒園門口的走廊下面，風從側面灌進來吹得我脖子後面發涼。那串數字在我腦子裡轉了好幾圈，像石子扔進井裡，好半天才到底。
那天晚上果果睡了之後，我打開電腦搜了整整三個小時。區教育局官網、各小學招生簡章、家長論壇、幼升小交流群，一個頁面一個頁面地翻過去，把符合條件的學校全部列在一張表格里：公辦三所、民辦六所。公辦的加上了通勤時間和接送方案，民辦的加上了學費和雜費明細。表格越拉越長，數字越算越多，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眼窩發酸，屏幕上那行"全年總費用估算"在視野里微微晃著。
第二天上班的時候，我在茶水間碰見了同事小李，跟她提了一嘴學區的事。
"我家孩子去年剛上的小學，也是愁了大半年。"小李端著咖啡杯嘆了口氣，"後來我找了找關係，托人問了問，才擠進個還行的公立。你要真想打聽，我幫你問問那個朋友還有沒有名額。"
"麻煩你了。"
"客氣什麼，回頭我把聯繫方式發你。"
第三天中午，我在微信上翻了翻通訊錄，給以前做會展時認識的幾個老客戶發了消息。有的說"幫你問問"，有的說"我侄子剛上小學，我給你推他的家長群"，有的回了一個抱抱的表情然後說"私立是真的貴，但是公立也確實遠"。每一條回復我都很認真地看著，道謝、記下來、再繼續問下一個。
第五天晚上十一點，果果已經睡熟了。我坐在餐桌前面，手機屏幕的亮光映在臉上，瀏覽器里同時開著七八個標籤頁——每個標籤頁是一所學校的官網，簡介、師資、課程、學費、招生人數，密密麻麻的信息像潮水一樣涌過來淹沒了我的視線。我的拇指在屏幕上劃了又劃，劃到手指發酸，眼睛乾澀得幾乎睜不開，可那些信息一個字都沉澱不下來。學費的數字像跳躍的紅色光點在我眼前晃來晃去，通勤的時間表像一張永遠理不清的蜘蛛網纏住了我的喉嚨，而女兒那張仰著臉問"我的小學遠不遠"的小臉蛋，在每一條網頁的間隙里反覆浮現。
我靠在椅背上，把手機扣在桌面上，仰頭看著天花板。
客廳里的燈光落下來，暖黃色的，照著我蜷在椅子裡的身體，可我渾身都是涼的。怎麼辦？公辦太遠，私立太貴，對口的小區我住不進去，租房在片區內的房源價格比我現在翻了一倍。每個方案都有缺口，每一個缺口都像一道裂開的縫，橫在果果九月就要上學的現實面前。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面還亮著一所學校的招生頁面，底部的諮詢電話在黑色背景上白晃晃的。我盯著那串號碼看了一會兒，沒有撥出去。
手指往上滑，關掉了那個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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