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糖醋排骨的約定
那以後，王致遠每隔兩三天就會來一趟。
也沒有什麼特別的由頭。有時候是"剛好路過你們樓下"，有時候是"上次你說果果缺一套水彩筆我正好買了"，有時候乾脆什麼理由都沒有，微信上發一條"今晚有空嗎？我帶菜過來"。
我回"有空"的次數越來越多，從第一次猶豫了半天才打出去的"好"，變成後來自然而然的"來唄，家裡有米"。那句"來唄"打出去的時候我甚至沒有多想，手指好像已經記住了那個頻率——隔兩三天敲一次"來唄"，像給一盆植物定期澆水一樣自然。
他每次來都帶著菜。
食材用生鮮超市的塑膠袋裝著，一袋一袋地擱在玄關地上換鞋的時候順手提進廚房，然後系上那條掛在灶台旁邊的圍裙。圍裙是淺灰色的，上面印著一隻卡通柴犬，果果選的。他第一次系的時候我還有些彆扭，說"我來炒菜就好你來者是客"，他把圍裙帶子往腰後一系打了個結，頭也沒回："你歇著，我來。"
他拿手的是糖醋排骨。
工序不算複雜，但很講究火候。肋排切小段下冷水焯，撇去浮沫後撈出瀝乾。鍋里放油燒熱，排骨入鍋翻炒到表面微微焦黃，然後放薑片、蔥段、八角爆香。調汁的比例他掌握得精準，料酒、生抽、老抽、香醋、白糖依次入鍋，醬汁在高溫下迅速起泡，裹住每一塊排骨，轉小火慢燉收汁，最後撒上一把白芝麻。整個過程里他幾乎不看菜譜，動作流暢得像做過一千遍。
果果聞到糖醋汁的香味就會搬著她的小板凳坐到廚房門口，鼻子一抽一抽地等著收汁出鍋的那一聲"好了"。王致遠每次都會在第一鍋排骨里挑兩塊最勻稱的裝進小碟子裡，先給她嘗。果果拿著筷子戳起一塊啃得滿嘴醬色，腮幫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喊"好吃好吃"，他就在灶台前彎著嘴角，端著鍋把剩下的排骨盛進白色瓷盤裡。
有一次他連著來了四天——因為果果把第二天的排骨吃完了之後拉著他的衣角問"叔叔明天還來嗎"，他說"來"，第三天來了，第四天又來了。他到第四天晚上圍裙還沒解下來的時候，我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他又在往鍋里倒排骨，終於沒忍住。
"別這麼麻煩了。你工作也忙，天天往這邊跑。"
他正在給排骨翻面，鍋鏟在油鍋里翻炒著，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響。聽見我的話他偏了偏頭，看了我一眼又轉回去盯著鍋里的火候，聲音隔著鍋鏟翻動的嘈雜傳過來，不重，但語氣篤定得像在陳述一個不需要商量的事實。
"果果愛吃。我就常做。"
他說話的時候頭沒有回，背對著我，圍裙後腰的系帶被他系成一個不太對稱的蝴蝶結。鍋里的糖醋汁正在收濃，焦糖色的醬汁咕嘟咕嘟冒著細密的氣泡，香氣從灶台那邊瀰漫過來，濃烈而溫暖，裹住了整間廚房。
我靠在門框上沒有動。
後腰抵著門框的邊緣，堅硬而冰涼的木質硌著我的骨頭，但我沒有挪開。我看著他的背影在灶台和油煙之間忙碌著——切蔥、調汁、翻鍋、撒芝麻，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我已經打算好了"的從容。他沒有轉過頭來確認我的表情，沒有追問我那句"別這麼麻煩"是不是真的在推辭，他只是用那六個字回應了我所有可能的說辭。
果果愛吃。
我就常做。
簡單得讓我找不到任何理由繼續拒絕。
果果已經從客廳跑到了廚房門口，踮著腳尖趴在門框邊沿等著那盤排骨出鍋。她的小腦袋在王致遠腰側的高度，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歌，偶爾還吸溜一下口水。王致遠彎腰從柜子里拿出那隻白色瓷盤，把鍋里的排骨一塊一塊盛出來，整整齊齊地碼了一圈，最後把醬汁淋在頂上，端起盤子轉身遞到果果面前。
"端得動嗎？"
"端得動！"果果兩隻小手接住盤子邊緣，小心翼翼地端到了餐桌上，放好之後立刻爬上椅子，舉著筷子等開飯。
本書首發𝚃𝚆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回過頭來看見我還靠在門框上，笑了一下，把圍裙解下來搭在椅背上。
"愣著幹嘛，來吃飯。"
我走過去在餐桌邊坐下來，他坐在我對面，果果坐在我們中間。桌上三菜一湯，糖醋排骨擺在正中間，醬色濃亮，白芝麻星星點點地綴在上面。果果已經夾了一塊啃了起來，嘴角沾了醬汁，她伸出舌頭舔了一圈，然後又夾了第二塊。
我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放進自己碗裡。排骨燉得酥爛，醬汁甜酸適中，裹著芝麻咬下去的時候骨肉分離，肉質軟嫩。我嚼著嚼著，低頭扒了一口米飯。飯粒是溫的，和排骨的醬汁拌在一起，在舌尖上化開一股樸實的熱氣。
窗外天已經黑了，路燈的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在地板上留下一道細細的金色。客廳里的燈光暖黃而柔和，桌上碗筷碰撞的細響和果果啃排骨的吸溜聲混在一起，像一首沒有旋律的、家常的歌。
我放下筷子看了一眼對面正在給果果剝蝦殼的王致遠，又看了一眼桌面正中那盤空了大半的糖醋排骨。
他就常做。
我從碗裡又夾了一塊排骨放進果果碗裡，果果抬頭沖我笑得露出那顆豁牙。
我低頭又扒了一口飯，嘴角那點弧度沒有收回去。
也沒有什麼特別的由頭。有時候是"剛好路過你們樓下"，有時候是"上次你說果果缺一套水彩筆我正好買了"，有時候乾脆什麼理由都沒有，微信上發一條"今晚有空嗎？我帶菜過來"。
我回"有空"的次數越來越多，從第一次猶豫了半天才打出去的"好"，變成後來自然而然的"來唄，家裡有米"。那句"來唄"打出去的時候我甚至沒有多想，手指好像已經記住了那個頻率——隔兩三天敲一次"來唄"，像給一盆植物定期澆水一樣自然。
他每次來都帶著菜。
食材用生鮮超市的塑膠袋裝著，一袋一袋地擱在玄關地上換鞋的時候順手提進廚房，然後系上那條掛在灶台旁邊的圍裙。圍裙是淺灰色的，上面印著一隻卡通柴犬，果果選的。他第一次系的時候我還有些彆扭，說"我來炒菜就好你來者是客"，他把圍裙帶子往腰後一系打了個結，頭也沒回："你歇著，我來。"
他拿手的是糖醋排骨。
工序不算複雜，但很講究火候。肋排切小段下冷水焯，撇去浮沫後撈出瀝乾。鍋里放油燒熱，排骨入鍋翻炒到表面微微焦黃，然後放薑片、蔥段、八角爆香。調汁的比例他掌握得精準，料酒、生抽、老抽、香醋、白糖依次入鍋，醬汁在高溫下迅速起泡，裹住每一塊排骨，轉小火慢燉收汁，最後撒上一把白芝麻。整個過程里他幾乎不看菜譜，動作流暢得像做過一千遍。
果果聞到糖醋汁的香味就會搬著她的小板凳坐到廚房門口，鼻子一抽一抽地等著收汁出鍋的那一聲"好了"。王致遠每次都會在第一鍋排骨里挑兩塊最勻稱的裝進小碟子裡，先給她嘗。果果拿著筷子戳起一塊啃得滿嘴醬色，腮幫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喊"好吃好吃"，他就在灶台前彎著嘴角，端著鍋把剩下的排骨盛進白色瓷盤裡。
有一次他連著來了四天——因為果果把第二天的排骨吃完了之後拉著他的衣角問"叔叔明天還來嗎"，他說"來"，第三天來了，第四天又來了。他到第四天晚上圍裙還沒解下來的時候，我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他又在往鍋里倒排骨，終於沒忍住。
"別這麼麻煩了。你工作也忙，天天往這邊跑。"
他正在給排骨翻面，鍋鏟在油鍋里翻炒著，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響。聽見我的話他偏了偏頭，看了我一眼又轉回去盯著鍋里的火候，聲音隔著鍋鏟翻動的嘈雜傳過來，不重，但語氣篤定得像在陳述一個不需要商量的事實。
"果果愛吃。我就常做。"
他說話的時候頭沒有回，背對著我，圍裙後腰的系帶被他系成一個不太對稱的蝴蝶結。鍋里的糖醋汁正在收濃，焦糖色的醬汁咕嘟咕嘟冒著細密的氣泡，香氣從灶台那邊瀰漫過來，濃烈而溫暖，裹住了整間廚房。
我靠在門框上沒有動。
後腰抵著門框的邊緣，堅硬而冰涼的木質硌著我的骨頭，但我沒有挪開。我看著他的背影在灶台和油煙之間忙碌著——切蔥、調汁、翻鍋、撒芝麻，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我已經打算好了"的從容。他沒有轉過頭來確認我的表情，沒有追問我那句"別這麼麻煩"是不是真的在推辭，他只是用那六個字回應了我所有可能的說辭。
果果愛吃。
我就常做。
簡單得讓我找不到任何理由繼續拒絕。
果果已經從客廳跑到了廚房門口，踮著腳尖趴在門框邊沿等著那盤排骨出鍋。她的小腦袋在王致遠腰側的高度，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歌，偶爾還吸溜一下口水。王致遠彎腰從柜子里拿出那隻白色瓷盤，把鍋里的排骨一塊一塊盛出來，整整齊齊地碼了一圈，最後把醬汁淋在頂上，端起盤子轉身遞到果果面前。
"端得動嗎？"
"端得動！"果果兩隻小手接住盤子邊緣，小心翼翼地端到了餐桌上，放好之後立刻爬上椅子，舉著筷子等開飯。
本書首發𝚃𝚆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回過頭來看見我還靠在門框上，笑了一下，把圍裙解下來搭在椅背上。
"愣著幹嘛，來吃飯。"
我走過去在餐桌邊坐下來，他坐在我對面，果果坐在我們中間。桌上三菜一湯，糖醋排骨擺在正中間，醬色濃亮，白芝麻星星點點地綴在上面。果果已經夾了一塊啃了起來，嘴角沾了醬汁，她伸出舌頭舔了一圈，然後又夾了第二塊。
我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放進自己碗裡。排骨燉得酥爛，醬汁甜酸適中，裹著芝麻咬下去的時候骨肉分離，肉質軟嫩。我嚼著嚼著，低頭扒了一口米飯。飯粒是溫的，和排骨的醬汁拌在一起，在舌尖上化開一股樸實的熱氣。
窗外天已經黑了，路燈的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在地板上留下一道細細的金色。客廳里的燈光暖黃而柔和，桌上碗筷碰撞的細響和果果啃排骨的吸溜聲混在一起，像一首沒有旋律的、家常的歌。
我放下筷子看了一眼對面正在給果果剝蝦殼的王致遠，又看了一眼桌面正中那盤空了大半的糖醋排骨。
他就常做。
我從碗裡又夾了一塊排骨放進果果碗裡，果果抬頭沖我笑得露出那顆豁牙。
我低頭又扒了一口飯，嘴角那點弧度沒有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