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破曉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像一場加速播放的電影。
第一天。陸伯涵去了監管部門。他在那間灰白色的問詢室里待了整整六個小時。出來的時候臉色很差，但沒對任何媒體說話。門口圍了一堆記者，他低著頭上了車，連窗戶都沒搖下來。
第二天。恆遠投資的帳戶被凍結。十二家殼公司的銀行流水被逐一清查。第一批審計報告出來的時候，涉及的金額從三十六億變成了四十二億。數字還在漲。
第三天。陸伯涵的三個核心支持者先後向陸氏集團遞交了辭職信。理由各不相同，有的說身體原因，有的說家庭原因，有的說什麼原因都沒寫。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切割。
第四天。又切割了五個。
第五天。陸伯涵在陸氏集團內部的勢力基本瓦解。他名下的股票被凍結，無法在董事會行使投票權。他連公司大樓的門禁卡都被註銷了。秦特助說這是IT部門的操作，不是他安排的。陸沉淵說："我知道。不用恢復。"
第六天。消息傳遍了整個商圈。陸氏集團股價不跌反漲。市場用腳投票，表示對陸沉淵處理危機的能力有信心。收盤的時候漲了百分之四點七。
第七天。陸伯涵沒來公司。也沒人知道他在哪。
蘇晚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涼了的咖啡。
趙姐推門進來。"小蘇，有個好消息。"
"什麼？"
"蘇明宇。"趙姐走過來，"他說那個秘密確認了。"
蘇晚轉過身。"他說什麼了？"
"他想當面跟你說。"
蘇晚看了她一眼。趙姐的表情不太尋常，有一種少見的凝重。
"讓他上來。"
蘇明宇進來的時候，蘇晚注意到他瘦了。不是那種減肥的瘦，是長期焦慮消耗出來的瘦。顴骨高了，下巴尖了，眼窩深了。但精神頭比以前好了。
"坐。"蘇晚指了指沙發。
蘇明宇坐下來。他沒看蘇晚，低著頭盯著地毯上的花紋。
"姐。"
"嗯。"
"五年前。"蘇明宇的聲音很輕，"陸伯涵的人第一次來找我。"
蘇晚沒說話。
"那時候我還在財務部做日常核算。有個人約我吃飯，說是恆遠投資的人力資源部門，說想挖我去他們那。給了我一個很優厚的offer，薪水翻了一倍。還配車配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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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的手握緊了咖啡杯。
"我當時沒多想。覺得是好事。天上掉餡餅，不撿白不撿。就去了。"蘇明宇的聲音開始發抖，"去了之後才發現，他們要的不是我做財務。他們要我幫他們盯陸氏的內部數據，定期給他們傳一些採購計劃和供應鏈信息。說白了就是當內鬼。"
蘇晚沒說話。
"姐，我害怕了。"蘇明宇終於抬起頭，眼眶紅了，"我當時真的害怕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不敢告訴你。你那時候剛嫁進陸家，懷著孩子，陸沉淵那個人你又不太了解。我怕告訴你之後你會更麻煩。也不敢不去。他們已經知道我的一些私事，房貸、信用卡什麼的。他們說如果我不配合，這些東西就會被曝光。"
蘇晚放下咖啡杯。
"所以我照做了。"蘇明宇說，"每個月給他們傳一些數據。不多，但夠了。後來我發現他們在用這些數據做文章，我就開始留了個心眼。我傳的數據里有假的，也有真的。我想著，如果有一天事情敗露了，我可以說我是故意的，我在幫陸氏。"
他苦笑了一下。
"但姐，這些都是藉口。"他說，"真相就是，我害怕了。我慫了。我被錢和恐懼牽著鼻子走了五年。"
蘇晚看著他。
蘇明宇低下頭。"五年前陸伯涵親自去恆遠投資改數據那次，我就在現場。我在樓下加班，看到他從十七樓出來。我當時什麼都沒做。"
"我知道。"蘇晚說，"那些數據我看了。你確實傳了一些假數據。"
"是。"蘇明宇說，"這是我唯一做對的事。"
蘇晚站起來。她走到蘇明宇面前，彎下腰，抱了抱他。
蘇明宇的身體僵住了。他已經很多年沒被姐姐抱過了。上一次大概還是小時候，他被同學欺負，哭著回家，蘇晚拉著他的手去找對方家長理論。
"你不欠我什麼了。"蘇晚說。
蘇明宇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他沒出聲，只是肩膀在抖。
蘇晚拍了拍他的後背。"哭完了就把眼淚擦擦。還有事要做。"
蘇明宇使勁點了點頭。
趙姐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她悄悄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下午三點，手機響了。
是Elena從德國發來的消息。一段語音，蘇晚點開。
Elena的中文還是帶著一點口音，但已經很流利了。
"蘇晚，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們聯合申報的那個項目，獲得了歐洲設計界年度最高獎的提名。評審委員會的評價很高，說這是近年來最好的跨文化設計合作案例。這是第一次有中國品牌以聯合設計方的身份進入終評。恭喜你，也恭喜晚境設計。"
蘇晚聽完，笑了。
她回了一條語音："謝謝。這個消息讓今天變好了一點。"
Elena秒回了一個笑臉。然後又是一條："等結果出來了我飛過來，當面慶祝。"
蘇晚回："好。我請你吃火鍋。"
蘇晚把手機放下。歐洲設計界最高獎提名。這件事如果是半年前，她會激動得跳起來。但現在她只是笑了笑。
不是不高興。是經歷的事情太多了，高興也高興得很沉。
晚上十一點。
蘇晚一個人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
整座城市在腳下鋪展開去。萬家燈火，車流如河。遠處有幾棟高樓的頂層亮著霓虹燈，紅的綠的，在夜色里跳動。
她想起了很多事。
十一年前那個陰差陽錯的簽字。第一天搬進陸家大宅的侷促。陸沉淵那張永遠沒什麼表情的臉。趙姐第一次幫她擋酒時候說的話："我們蘇總不喝，你誰啊？"
想起了媽媽。想起了媽媽寫給沈阿姨的信。想起了那封寫著"處理掉周秀蘭"的郵件。
想起了陸念安出生的那個夜晚，她在產房裡疼了十四個小時。陸沉淵在門外等得比她還緊張，事後秦特助偷偷告訴她，老闆在走廊里把手機屏幕捏碎了。
想起了很多。
手機響了。
是陸沉淵。
"你還好嗎？"
蘇晚看著窗外的夜景。"我很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我能來找你嗎？"
蘇晚看著窗外。城市的燈火在凌晨變得稀疏了一些。遠處的天際線隱約能看到一點灰白。快要天亮了。
"來吧。"她說。
電話掛了。
蘇晚站在落地窗前，沒動。
四十分鐘後，門鈴響了。
她去開門。
陸沉淵站在外面。他沒有穿西裝，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薄毛衣。頭髮沒有打理過，有一點亂。
他看上去有些疲憊。但眼睛很亮。
蘇晚站在門口，看著他。
然後她讓開了。
"進來吧。"她說，"有些事，我們該好好談談了。"
陸沉淵走進來。
門在他們身後關上了。
窗外，天邊的那一線灰白正在變成金色。太陽還沒出來，但光已經到了。
城市在醒來。
她也醒了。
第一天。陸伯涵去了監管部門。他在那間灰白色的問詢室里待了整整六個小時。出來的時候臉色很差，但沒對任何媒體說話。門口圍了一堆記者，他低著頭上了車，連窗戶都沒搖下來。
第二天。恆遠投資的帳戶被凍結。十二家殼公司的銀行流水被逐一清查。第一批審計報告出來的時候，涉及的金額從三十六億變成了四十二億。數字還在漲。
第三天。陸伯涵的三個核心支持者先後向陸氏集團遞交了辭職信。理由各不相同，有的說身體原因，有的說家庭原因，有的說什麼原因都沒寫。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切割。
第四天。又切割了五個。
第五天。陸伯涵在陸氏集團內部的勢力基本瓦解。他名下的股票被凍結，無法在董事會行使投票權。他連公司大樓的門禁卡都被註銷了。秦特助說這是IT部門的操作，不是他安排的。陸沉淵說："我知道。不用恢復。"
第六天。消息傳遍了整個商圈。陸氏集團股價不跌反漲。市場用腳投票，表示對陸沉淵處理危機的能力有信心。收盤的時候漲了百分之四點七。
第七天。陸伯涵沒來公司。也沒人知道他在哪。
蘇晚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涼了的咖啡。
趙姐推門進來。"小蘇，有個好消息。"
"什麼？"
"蘇明宇。"趙姐走過來，"他說那個秘密確認了。"
蘇晚轉過身。"他說什麼了？"
"他想當面跟你說。"
蘇晚看了她一眼。趙姐的表情不太尋常，有一種少見的凝重。
"讓他上來。"
蘇明宇進來的時候，蘇晚注意到他瘦了。不是那種減肥的瘦，是長期焦慮消耗出來的瘦。顴骨高了，下巴尖了，眼窩深了。但精神頭比以前好了。
"坐。"蘇晚指了指沙發。
蘇明宇坐下來。他沒看蘇晚，低著頭盯著地毯上的花紋。
"姐。"
"嗯。"
"五年前。"蘇明宇的聲音很輕，"陸伯涵的人第一次來找我。"
蘇晚沒說話。
"那時候我還在財務部做日常核算。有個人約我吃飯，說是恆遠投資的人力資源部門，說想挖我去他們那。給了我一個很優厚的offer，薪水翻了一倍。還配車配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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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的手握緊了咖啡杯。
"我當時沒多想。覺得是好事。天上掉餡餅，不撿白不撿。就去了。"蘇明宇的聲音開始發抖，"去了之後才發現，他們要的不是我做財務。他們要我幫他們盯陸氏的內部數據，定期給他們傳一些採購計劃和供應鏈信息。說白了就是當內鬼。"
蘇晚沒說話。
"姐，我害怕了。"蘇明宇終於抬起頭，眼眶紅了，"我當時真的害怕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不敢告訴你。你那時候剛嫁進陸家，懷著孩子，陸沉淵那個人你又不太了解。我怕告訴你之後你會更麻煩。也不敢不去。他們已經知道我的一些私事，房貸、信用卡什麼的。他們說如果我不配合，這些東西就會被曝光。"
蘇晚放下咖啡杯。
"所以我照做了。"蘇明宇說，"每個月給他們傳一些數據。不多，但夠了。後來我發現他們在用這些數據做文章，我就開始留了個心眼。我傳的數據里有假的，也有真的。我想著，如果有一天事情敗露了，我可以說我是故意的，我在幫陸氏。"
他苦笑了一下。
"但姐，這些都是藉口。"他說，"真相就是，我害怕了。我慫了。我被錢和恐懼牽著鼻子走了五年。"
蘇晚看著他。
蘇明宇低下頭。"五年前陸伯涵親自去恆遠投資改數據那次，我就在現場。我在樓下加班，看到他從十七樓出來。我當時什麼都沒做。"
"我知道。"蘇晚說，"那些數據我看了。你確實傳了一些假數據。"
"是。"蘇明宇說，"這是我唯一做對的事。"
蘇晚站起來。她走到蘇明宇面前，彎下腰，抱了抱他。
蘇明宇的身體僵住了。他已經很多年沒被姐姐抱過了。上一次大概還是小時候，他被同學欺負，哭著回家，蘇晚拉著他的手去找對方家長理論。
"你不欠我什麼了。"蘇晚說。
蘇明宇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他沒出聲，只是肩膀在抖。
蘇晚拍了拍他的後背。"哭完了就把眼淚擦擦。還有事要做。"
蘇明宇使勁點了點頭。
趙姐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她悄悄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下午三點，手機響了。
是Elena從德國發來的消息。一段語音，蘇晚點開。
Elena的中文還是帶著一點口音，但已經很流利了。
"蘇晚，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們聯合申報的那個項目，獲得了歐洲設計界年度最高獎的提名。評審委員會的評價很高，說這是近年來最好的跨文化設計合作案例。這是第一次有中國品牌以聯合設計方的身份進入終評。恭喜你，也恭喜晚境設計。"
蘇晚聽完，笑了。
她回了一條語音："謝謝。這個消息讓今天變好了一點。"
Elena秒回了一個笑臉。然後又是一條："等結果出來了我飛過來，當面慶祝。"
蘇晚回："好。我請你吃火鍋。"
蘇晚把手機放下。歐洲設計界最高獎提名。這件事如果是半年前，她會激動得跳起來。但現在她只是笑了笑。
不是不高興。是經歷的事情太多了，高興也高興得很沉。
晚上十一點。
蘇晚一個人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
整座城市在腳下鋪展開去。萬家燈火，車流如河。遠處有幾棟高樓的頂層亮著霓虹燈，紅的綠的，在夜色里跳動。
她想起了很多事。
十一年前那個陰差陽錯的簽字。第一天搬進陸家大宅的侷促。陸沉淵那張永遠沒什麼表情的臉。趙姐第一次幫她擋酒時候說的話："我們蘇總不喝，你誰啊？"
想起了媽媽。想起了媽媽寫給沈阿姨的信。想起了那封寫著"處理掉周秀蘭"的郵件。
想起了陸念安出生的那個夜晚，她在產房裡疼了十四個小時。陸沉淵在門外等得比她還緊張，事後秦特助偷偷告訴她，老闆在走廊里把手機屏幕捏碎了。
想起了很多。
手機響了。
是陸沉淵。
"你還好嗎？"
蘇晚看著窗外的夜景。"我很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我能來找你嗎？"
蘇晚看著窗外。城市的燈火在凌晨變得稀疏了一些。遠處的天際線隱約能看到一點灰白。快要天亮了。
"來吧。"她說。
電話掛了。
蘇晚站在落地窗前，沒動。
四十分鐘後，門鈴響了。
她去開門。
陸沉淵站在外面。他沒有穿西裝，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薄毛衣。頭髮沒有打理過，有一點亂。
他看上去有些疲憊。但眼睛很亮。
蘇晚站在門口，看著他。
然後她讓開了。
"進來吧。"她說，"有些事，我們該好好談談了。"
陸沉淵走進來。
門在他們身後關上了。
窗外，天邊的那一線灰白正在變成金色。太陽還沒出來，但光已經到了。
城市在醒來。
她也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