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遺書
書房門關著。
蘇晚端著水杯站在門外，聽見裡面沒有聲音。安靜得刻意，像被什麼壓住了，一動不動。
她在門口站了十幾秒。
信是昨天到的。白色信封，普通尺寸，寄件地址寫著溫哥華。陸沉淵接電話的時候背對著她，只說了一句"好"，就掛了。然後他站在窗前，站了很久。蘇晚在客廳里看著他的背影。他沒有轉身，也沒有說話。窗外的天灰沉沉的，院子裡的銀杏樹只剩光禿禿的枝幹。
蘇晚沒有問。
她把信放在他書桌上，轉身出去了。
今天早上，她發現書房的燈亮了一夜。
走廊里很冷。暖氣大概在凌晨就停了，地板磚踩上去冰涼的。蘇晚趿著拖鞋走過去，拖鞋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
蘇晚抬手敲了兩下門。
沒有回應。
"沉淵。"她喊了一聲。
裡面還是沒有動靜。
蘇晚握住門把手，把門推開了一條縫。
陸沉淵坐在書桌前，檯燈開著，燈罩壓得很低，光只照在桌面上那一小片區域。他面前攤著三頁信紙，紙張邊緣微微捲起，像是被反覆翻動過。紙面上是藍色的墨水字跡，有些筆畫寫得很用力，透過了紙背。
他的手按在信紙最上面一頁，手指收緊，指節發白。
蘇晚看見他的嘴唇動了一下，但沒有聲音。他在讀。或者在讀最後幾行。
她把水杯放在門邊的矮柜上，退出去，輕輕把門帶上了。
客廳里，蘇晚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天灰濛濛的，要下雪了。廚房裡的掛鍾滴答滴答地走，每一聲都聽得清清楚楚。
念安從房間裡走出來，揉著眼睛。他眼鏡歪在鼻樑上，用手背推了推。
"媽媽，爸爸還沒睡嗎？"
"爸爸在看東西。"
"看什麼？"
"一封信。"
念安沒有再追問。他走到廚房倒了一杯水，路過蘇晚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
"媽媽，爸爸看的，是奶奶的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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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點了點頭。
念安低頭喝了一口水。他把水杯放在桌上，想了一會兒。
"那封信從溫哥華寄來的？"
"嗯。"
"爺爺寄的？"
"應該是。"
念安推了推眼鏡，沒再說話。他端著水杯回了自己房間。他走過走廊的時候，腳步放得很輕。八歲的男孩，已經學會了在特定時刻壓低聲響。
念晚還小，什麼都不知道。她抱著玩偶在沙發另一頭睡著了，半張臉埋在兔子的長耳朵里，呼吸均勻。蘇晚拿了毯子給她蓋上。毯子是淺灰色的絨面，軟軟的，蓋上去的時候念晚的肩膀動了一下。念晚的嘴角動了一下，翻了個身，毯子從肩膀滑下來。蘇晚又給她掖好。
時間過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暗了一個度。雪粒子開始往下落，細小的，打在玻璃上，沒什麼聲響。
蘇晚重新走到書房門口。這次她沒有敲門，直接推開了。
陸沉淵還坐在那裡。三頁信紙已經全部攤開，從左到右排成一排。檯燈的光把紙上的字跡照得很清楚。
沈若雲的字。蘇晚只見過一次，在日記本里。筆畫纖細，但下筆很重，有些字寫到末尾會微微往上挑。這種字跡有一種特點，寫快了會顯得潦草，但每一筆都落得很穩。
陸沉淵抬起頭看她。
"看完了？"蘇晚問。
"看完了。"
他的聲音很平。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才把聲音壓成這樣。
蘇晚沒有問他需不需要喝水。有些時候，問這種話反而是多餘的。
她也沒有問信里到底寫了什麼。她知道這封信只屬於他。
窗外的雪粒子越下越密。打在玻璃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書房裡的空氣很沉，檯燈的暖光只夠照亮桌面上那三頁紙，其餘的角落都陷在暗處。
蘇晚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簾拉上了一半。
然後她回到原位，在他對面坐下。
"寫了什麼？"她問。她問這話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確認他還撐得住。
陸沉淵沉默了很久。
他伸手摸了一下最上面那頁信紙的邊角，像是在確認這些紙是真實的。
然後他開口了。
他說，媽媽說她不是病死的。
蘇晚的手指微微收緊。她放在膝蓋上的那隻手下意識地攥住了裙子的布料。
陸沉淵繼續說，聲音始終是平的。
"媽媽說她在日內瓦發現了二叔和Alpina的事。那些錢，那些實驗，那些藥。她全都查清楚了。她說她本來想直接告訴爸爸，但來不及了。"
他停了一下。
蘇晚等著。
"她把證據分成三份。一份在那個鐵盒裡，早就給了我。一份寄給了爺爺。還有一份，藏在一個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第三份是什麼？"蘇晚問。
"她說她會告訴我。"
"她說了嗎？"
"說了。"
他停了一下。
"她說，你還記得嗎？你八歲生日的時候，我帶你去了故宮。我們在九龍壁前面拍了一張照片。那張照片的相框後面，有一個信封。"
蘇晚屏住了呼吸。
九龍壁。故宮。十八年前。
"她說，如果你找到了那封信，你就有了所有的證據。"
陸沉淵低下頭，看著桌面上那些字跡。
"她說她不怕死。"
他的聲音到這裡終於有了一點裂縫。很短，一閃而過，馬上又被壓了回去。
"她說她怕的是我一個人。"
蘇晚的眼眶一下子熱了。她咬住嘴唇內側，把那股酸澀壓了回去。
"她說，你要堅強。你要找到值得信任的人。你要把真相說出來。"
他伸手，把最上面那頁信紙拿起來，看了最後幾行。
"最後一句寫的是：媽媽永遠愛你。"
書房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窗外開始落下細碎的雪粒子，打在玻璃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暖氣管道里有什麼東西輕輕響了一聲，像是一聲嘆息。
陸沉淵把信紙放回桌面，三頁紙，他一張一張理好，邊緣對齊。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理好之後，他把三頁紙疊在一起，放在桌面正中間。
然後他站起來。
椅子被他的動作帶得往後滑了一點，在地上發出短促的摩擦聲。
他的右手握成了拳頭，朝桌面上砸下去。
聲音很悶。是拳頭和木頭碰撞的聲響，被掌心包住的鈍痛。桌上的三頁信紙被震動帶得微微跳了一下，又重新落回去。
蘇晚在門外聽到的就是這一下。
她站在走廊里，手裡的水杯微微晃了一下。水面上泛起細小的漣漪。
她沒有進去。
她靠在走廊的牆上，閉了一下眼睛。走廊很冷。地板磚的涼意從拖鞋底透上來，一直傳到腳心。
過了很久，也許一分鐘，也許五分鐘。書房的門打開了。
陸沉淵走出來。
他的臉是平靜的。像是所有的情緒都被他一層一層地收好了，壓進了某個外人看不見的地方。只有眼睛是紅的。
蘇晚看著他。
他說了四個字。
"故宮。九龍壁。"
蘇晚放下水杯，走到他面前。
"我跟你去。"
蘇晚端著水杯站在門外，聽見裡面沒有聲音。安靜得刻意，像被什麼壓住了，一動不動。
她在門口站了十幾秒。
信是昨天到的。白色信封，普通尺寸，寄件地址寫著溫哥華。陸沉淵接電話的時候背對著她，只說了一句"好"，就掛了。然後他站在窗前，站了很久。蘇晚在客廳里看著他的背影。他沒有轉身，也沒有說話。窗外的天灰沉沉的，院子裡的銀杏樹只剩光禿禿的枝幹。
蘇晚沒有問。
她把信放在他書桌上，轉身出去了。
今天早上，她發現書房的燈亮了一夜。
走廊里很冷。暖氣大概在凌晨就停了，地板磚踩上去冰涼的。蘇晚趿著拖鞋走過去，拖鞋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
蘇晚抬手敲了兩下門。
沒有回應。
"沉淵。"她喊了一聲。
裡面還是沒有動靜。
蘇晚握住門把手，把門推開了一條縫。
陸沉淵坐在書桌前，檯燈開著，燈罩壓得很低，光只照在桌面上那一小片區域。他面前攤著三頁信紙，紙張邊緣微微捲起，像是被反覆翻動過。紙面上是藍色的墨水字跡，有些筆畫寫得很用力，透過了紙背。
他的手按在信紙最上面一頁，手指收緊，指節發白。
蘇晚看見他的嘴唇動了一下，但沒有聲音。他在讀。或者在讀最後幾行。
她把水杯放在門邊的矮柜上，退出去，輕輕把門帶上了。
客廳里，蘇晚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天灰濛濛的，要下雪了。廚房裡的掛鍾滴答滴答地走，每一聲都聽得清清楚楚。
念安從房間裡走出來，揉著眼睛。他眼鏡歪在鼻樑上，用手背推了推。
"媽媽，爸爸還沒睡嗎？"
"爸爸在看東西。"
"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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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安沒有再追問。他走到廚房倒了一杯水，路過蘇晚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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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安低頭喝了一口水。他把水杯放在桌上，想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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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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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安推了推眼鏡，沒再說話。他端著水杯回了自己房間。他走過走廊的時候，腳步放得很輕。八歲的男孩，已經學會了在特定時刻壓低聲響。
念晚還小，什麼都不知道。她抱著玩偶在沙發另一頭睡著了，半張臉埋在兔子的長耳朵里，呼吸均勻。蘇晚拿了毯子給她蓋上。毯子是淺灰色的絨面，軟軟的，蓋上去的時候念晚的肩膀動了一下。念晚的嘴角動了一下，翻了個身，毯子從肩膀滑下來。蘇晚又給她掖好。
時間過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暗了一個度。雪粒子開始往下落，細小的，打在玻璃上，沒什麼聲響。
蘇晚重新走到書房門口。這次她沒有敲門，直接推開了。
陸沉淵還坐在那裡。三頁信紙已經全部攤開，從左到右排成一排。檯燈的光把紙上的字跡照得很清楚。
沈若雲的字。蘇晚只見過一次，在日記本里。筆畫纖細，但下筆很重，有些字寫到末尾會微微往上挑。這種字跡有一種特點，寫快了會顯得潦草，但每一筆都落得很穩。
陸沉淵抬起頭看她。
"看完了？"蘇晚問。
"看完了。"
他的聲音很平。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才把聲音壓成這樣。
蘇晚沒有問他需不需要喝水。有些時候，問這種話反而是多餘的。
她也沒有問信里到底寫了什麼。她知道這封信只屬於他。
窗外的雪粒子越下越密。打在玻璃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書房裡的空氣很沉，檯燈的暖光只夠照亮桌面上那三頁紙，其餘的角落都陷在暗處。
蘇晚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簾拉上了一半。
然後她回到原位，在他對面坐下。
"寫了什麼？"她問。她問這話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確認他還撐得住。
陸沉淵沉默了很久。
他伸手摸了一下最上面那頁信紙的邊角，像是在確認這些紙是真實的。
然後他開口了。
他說，媽媽說她不是病死的。
蘇晚的手指微微收緊。她放在膝蓋上的那隻手下意識地攥住了裙子的布料。
陸沉淵繼續說，聲音始終是平的。
"媽媽說她在日內瓦發現了二叔和Alpina的事。那些錢，那些實驗，那些藥。她全都查清楚了。她說她本來想直接告訴爸爸，但來不及了。"
他停了一下。
蘇晚等著。
"她把證據分成三份。一份在那個鐵盒裡，早就給了我。一份寄給了爺爺。還有一份，藏在一個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第三份是什麼？"蘇晚問。
"她說她會告訴我。"
"她說了嗎？"
"說了。"
他停了一下。
"她說，你還記得嗎？你八歲生日的時候，我帶你去了故宮。我們在九龍壁前面拍了一張照片。那張照片的相框後面，有一個信封。"
蘇晚屏住了呼吸。
九龍壁。故宮。十八年前。
"她說，如果你找到了那封信，你就有了所有的證據。"
陸沉淵低下頭，看著桌面上那些字跡。
"她說她不怕死。"
他的聲音到這裡終於有了一點裂縫。很短，一閃而過，馬上又被壓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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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窗外開始落下細碎的雪粒子，打在玻璃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暖氣管道里有什麼東西輕輕響了一聲，像是一聲嘆息。
陸沉淵把信紙放回桌面，三頁紙，他一張一張理好，邊緣對齊。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理好之後，他把三頁紙疊在一起，放在桌面正中間。
然後他站起來。
椅子被他的動作帶得往後滑了一點，在地上發出短促的摩擦聲。
他的右手握成了拳頭，朝桌面上砸下去。
聲音很悶。是拳頭和木頭碰撞的聲響，被掌心包住的鈍痛。桌上的三頁信紙被震動帶得微微跳了一下，又重新落回去。
蘇晚在門外聽到的就是這一下。
她站在走廊里，手裡的水杯微微晃了一下。水面上泛起細小的漣漪。
她沒有進去。
她靠在走廊的牆上，閉了一下眼睛。走廊很冷。地板磚的涼意從拖鞋底透上來，一直傳到腳心。
過了很久，也許一分鐘，也許五分鐘。書房的門打開了。
陸沉淵走出來。
他的臉是平靜的。像是所有的情緒都被他一層一層地收好了，壓進了某個外人看不見的地方。只有眼睛是紅的。
蘇晚看著他。
他說了四個字。
"故宮。九龍壁。"
蘇晚放下水杯，走到他面前。
"我跟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