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小變態（三十六）
另一邊，宮柴犬坐在書桌前，鼻子左右各塞著一團紙。
他的鼻子在當時被田秋犬一腳踢飛後撞上地面，造成了慘烈的二次傷害。
現在他面前的終端屏幕停在盛典投票頁面，分類候選欄乾乾淨淨，只有一個候選人，下面的按鈕已經灰掉。
嚴格來說，宮柴犬平時不太上論壇。
訓練已經占據了他大部分精力，剩下的時間用來吃飯睡覺復盤比賽。
這種娛樂事務他一向不怎麼關心。
返校的接駁車上，隊裡的犬獸大多還沒從賽後那股亢奮里緩過來，田秋犬就是在這個時候支支吾吾地湊了過來。
他眼神飄忽，像是在做什麼見不得犬的壞事。
「宮柴，打開終端。」
宮柴犬看他，田秋犬咳了一聲：「看見這個連結沒有？點進去。」
「然後一直劃，一直劃，劃到最右邊。」
「看見那個綠色按鈕了嗎？」
宮柴犬看見了。
「點一下，會有驚喜發生。」
宮柴犬當時低頭看著屏幕上的投票按鈕，陷入了沉默。
田秋犬真的有把他當正常獸人看嗎？還是說，真正沒腦子的是田秋犬？
宮柴犬當然沒有點，他懷疑有詐。
那時候他對你的認知也還停留在新聞里，消息鋪天蓋地，周圍所有獸都在討論。
所以他也不太理解為什麼犬壇里會有那麼多犬為了你發瘋。
一個背著爭議的人類，有什麼好投的？
可在草坪邊真正看見你的時候，他才發現你沒有傳聞里那樣危險，也沒有論壇里說的那麼可怕。
被一整隊犬同時揮手時，你還站在路邊，很禮貌地一遍一遍揮回來。
宮柴犬回憶到這裡，沉默了一下。
更可疑的應該是他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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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想，他之前沒有投票，確實顯得有點不夠嚴謹。
所以晚上回到寢室後，他又點開了那個頁面，點下了那個綠色按鈕。
宮柴犬盯著變灰的按鈕，忽然產生了一種微妙的責任感。
他開始思考。
隊裡很多獸都不關注論壇，那些票空在那裡也是空著，還是不要浪費掉好。
和他一起訓練的狐朋狗友們，真的狐朋狗友。
它們的生活很簡單，大多把智商都點在了體力上，對這種事務完全不敏感，有些可能到現在都不知道投票入口在哪。
田秋犬的方法不是不行，只是用錯了對象，拿來忽悠他當然失敗。
宮柴犬想到這裡，頓感身負重任，立馬站了起來。
*
「咳咳……」
宮柴犬站在寢室門口，先清了清嗓子。
他已經準備好了說辭，雖然這套話術來自田秋犬，但並非沒有可取之處，對不聰明的同伴說不定正好有效。
於是，他推開門。
「你們——」
話沒說完，他停住了。
寢室里的氣氛和他想像中完全不一樣。
屋裡不只有他的朋友們，更奇怪的是雪納睿也在。
那隻低一年級，卻因為能力優秀被破格帶進同一訓練營的捲毛犬獸人坐在床邊，看起來已經完全融入了這裡。
他正低頭在一張表格上核對著名字，手上動作很快，終端屏幕上的表格一行行滑過去，一邊在備註欄里打字。
屋裡的犬獸人全都圍著終端。
「我們這邊已經都投了。」
「訓練營那幾個也早就投了。」
雪納睿低頭看著表格，捲毛垂下來一點。
「現在問題是，犬科裡面還有哪裡能榨出沒投的票。」
「你們年級那邊問過了嗎？」
「問過一輪，但不關注論壇的還要再確認。」
宮柴犬手還搭在門把上，屋裡有獸聽見動靜，抬頭看向他。
雪納睿眨了一下眼。
「宮前輩，」他說，「你投了嗎？」
宮柴犬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緩緩開口：「投了。」
屋裡幾隻犬狐同時鬆了一口氣。
「那就好。」
「我就說他雖然看起來不太會上論壇，但不至於連這個都不懂。」
「也是。」
「不過他居然自己投了，挺厲害的。」
宮柴犬：「……」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非常嚴肅的問題。
原來只有他在認真訓練嗎？！
*
山上的夜色冷清。
路從林影間蜿蜒上來，路燈每隔一段距離才亮一盞，低處的學院建築群伏在夜幕里。
遠處傳來引擎聲，沒過幾秒便驟然逼近。
一輛紅色跑車從彎道後衝出，車身在燈光下亮得刺眼，它貼著別墅前的空地剎停，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響聲。
緊隨其後的是一輛黑色轎車，一紅一黑，前後停在別墅門前。
紅色跑車的副駕駛車門先被推開，一道穿著紅白運動服的身影踉蹌從車裡下來。
高藏羚一隻手撐住車門，另一隻手按在胃部，她低著頭緩了幾秒，銀邊眼鏡從鼻樑上滑下來一點。
她閉了閉眼，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車內傳來一聲笑。
跑車駕駛座上坐著一個白髮女人，花襯衫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黑色墨鏡被她用一根手指勾著往上推了一點。
她眼睛閉著，睫毛也是雪一樣的白色，眼尾帶著笑。
「穩啊，」謝梟懶洋洋地說，「你不是還活著嗎？」
後方黑色轎車停穩，駕駛座車門打開，另一個同樣穿著紅白運動服的人從車上下來，她關門繞到後備箱，取出兩人的行李。
艾利鷹提著行李走過來，她眉骨上有一道醒目的斷眉，襯得眉眼冷淡又鋒利，她看了一眼仍然扶著車門的高藏羚。
「坐上去的時候倒是毫不猶豫。」
高藏羚緩過那陣翻湧，終於直起身：「別提了，我尋思敞篷車說不定能治治我這暈車的毛病。」
謝梟聽得笑意更深，她手肘搭在車窗邊，朝兩人偏了偏頭。
「好好享受你們接下來的美好校園時光吧。」
高藏羚皺眉：「你不進去？」
「不了。」謝梟把墨鏡重新往下一拉，黑色鏡片遮住那雙始終沒有睜開的眼睛，車內輕快的音樂還在播放著。
她語氣散漫，「成年人還有成年人的夜晚要過。」
跑車的引擎聲再次響起，輪胎擦過地面，歌聲隨之遠去。
「Late nights in the middle of June，Heat waves……（六月中旬的深夜，熱浪……）」
很快，連這點聲音也消失了，別墅前重新安靜下來。
高藏羚站在原地，一手插進運動服口袋，一手扶了扶眼鏡。
「她閉著眼還戴墨鏡，到底有什麼用，防止別人以為盲人開車？」
艾利鷹提著行李往別墅門口走，高藏羚跟上去。
「還有，在大冬天放Heat Waves，她比別人多過了半年，想走得早一點？」
「你現在還能說這麼多廢話，說明她開得還行。」
高藏羚看著她連頭都沒回一下，嘖了一聲。
別墅門打開，將外面的風擋在門後，室內比外面暖很多。
高藏羚把外套拉鏈往下扯了一點，拿出終端掃了一眼，屏幕上還有未讀消息和論壇推送。
「說起來，」她開口，「最近學院裡那個人類交換生風頭很大啊。」
艾利鷹把行李立在一旁，抬眼看她。
高藏羚晃了晃終端。
「我這幾天天天都能在論壇上看到她。」
她說完，又像是想到什麼有趣的東西，唇角輕輕動了一下。
「你妹妹也很努力，在羚壇推薦得很勤，你知道嗎，她還專門拍了個土味小視頻給那個人類拉票。」
艾利鷹沉默了一會兒，才淡淡開口。
「她一向想一出是一出。」
高藏羚挑眉。
「這次也算？她看起來恨不得把整個羚壇都改成人類後援會。」
艾利鷹垂下眼，沒有說話。
艾維羚總是這樣，興趣來得快走得也快，可正因如此，當某個興趣持續得過久，失去平時那點分寸時反而顯得不正常。
高藏羚往沙發邊一靠，長腿交疊，語氣半是玩笑半是認真：「照這個趨勢，那個人類搞不好真的能衝到Queen。」
她盯著艾利鷹，唇角上挑。
「上一屆Queen不準備傳授一下經驗？」
艾利鷹看著她，神情沒有變化，點點頭。
「確實，比King的經驗好多了。」
高藏羚笑意凝住，她開口強調。
「……我當年也就差你幾票。」
「好的，King，知道了，King。」
高藏羚眼角抽動。
艾利鷹走上樓梯，回頭朝她勾起一抹笑，神情帶著幾分玩笑的輕蔑。
「別灰心，King。」
高藏羚的拳頭硬了又硬。
她盯著艾利鷹的背影，深吸一口氣，最後還是沒有把這口氣發作出來。
果然。
她面無表情地想。
這傢伙的個性，完全和她妹妹一樣。
他的鼻子在當時被田秋犬一腳踢飛後撞上地面，造成了慘烈的二次傷害。
現在他面前的終端屏幕停在盛典投票頁面，分類候選欄乾乾淨淨，只有一個候選人，下面的按鈕已經灰掉。
嚴格來說，宮柴犬平時不太上論壇。
訓練已經占據了他大部分精力，剩下的時間用來吃飯睡覺復盤比賽。
這種娛樂事務他一向不怎麼關心。
返校的接駁車上，隊裡的犬獸大多還沒從賽後那股亢奮里緩過來，田秋犬就是在這個時候支支吾吾地湊了過來。
他眼神飄忽，像是在做什麼見不得犬的壞事。
「宮柴，打開終端。」
宮柴犬看他，田秋犬咳了一聲：「看見這個連結沒有？點進去。」
「然後一直劃，一直劃，劃到最右邊。」
「看見那個綠色按鈕了嗎？」
宮柴犬看見了。
「點一下，會有驚喜發生。」
宮柴犬當時低頭看著屏幕上的投票按鈕，陷入了沉默。
田秋犬真的有把他當正常獸人看嗎？還是說，真正沒腦子的是田秋犬？
宮柴犬當然沒有點，他懷疑有詐。
那時候他對你的認知也還停留在新聞里，消息鋪天蓋地，周圍所有獸都在討論。
所以他也不太理解為什麼犬壇里會有那麼多犬為了你發瘋。
一個背著爭議的人類，有什麼好投的？
可在草坪邊真正看見你的時候，他才發現你沒有傳聞里那樣危險，也沒有論壇里說的那麼可怕。
被一整隊犬同時揮手時，你還站在路邊，很禮貌地一遍一遍揮回來。
宮柴犬回憶到這裡，沉默了一下。
更可疑的應該是他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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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想，他之前沒有投票，確實顯得有點不夠嚴謹。
所以晚上回到寢室後，他又點開了那個頁面，點下了那個綠色按鈕。
宮柴犬盯著變灰的按鈕，忽然產生了一種微妙的責任感。
他開始思考。
隊裡很多獸都不關注論壇，那些票空在那裡也是空著，還是不要浪費掉好。
和他一起訓練的狐朋狗友們，真的狐朋狗友。
它們的生活很簡單，大多把智商都點在了體力上，對這種事務完全不敏感，有些可能到現在都不知道投票入口在哪。
田秋犬的方法不是不行，只是用錯了對象，拿來忽悠他當然失敗。
宮柴犬想到這裡，頓感身負重任，立馬站了起來。
*
「咳咳……」
宮柴犬站在寢室門口，先清了清嗓子。
他已經準備好了說辭，雖然這套話術來自田秋犬，但並非沒有可取之處，對不聰明的同伴說不定正好有效。
於是，他推開門。
「你們——」
話沒說完，他停住了。
寢室里的氣氛和他想像中完全不一樣。
屋裡不只有他的朋友們，更奇怪的是雪納睿也在。
那隻低一年級，卻因為能力優秀被破格帶進同一訓練營的捲毛犬獸人坐在床邊，看起來已經完全融入了這裡。
他正低頭在一張表格上核對著名字，手上動作很快，終端屏幕上的表格一行行滑過去，一邊在備註欄里打字。
屋裡的犬獸人全都圍著終端。
「我們這邊已經都投了。」
「訓練營那幾個也早就投了。」
雪納睿低頭看著表格，捲毛垂下來一點。
「現在問題是，犬科裡面還有哪裡能榨出沒投的票。」
「你們年級那邊問過了嗎？」
「問過一輪，但不關注論壇的還要再確認。」
宮柴犬手還搭在門把上，屋裡有獸聽見動靜，抬頭看向他。
雪納睿眨了一下眼。
「宮前輩，」他說，「你投了嗎？」
宮柴犬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緩緩開口：「投了。」
屋裡幾隻犬狐同時鬆了一口氣。
「那就好。」
「我就說他雖然看起來不太會上論壇，但不至於連這個都不懂。」
「也是。」
「不過他居然自己投了，挺厲害的。」
宮柴犬：「……」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非常嚴肅的問題。
原來只有他在認真訓練嗎？！
*
山上的夜色冷清。
路從林影間蜿蜒上來，路燈每隔一段距離才亮一盞，低處的學院建築群伏在夜幕里。
遠處傳來引擎聲，沒過幾秒便驟然逼近。
一輛紅色跑車從彎道後衝出，車身在燈光下亮得刺眼，它貼著別墅前的空地剎停，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響聲。
緊隨其後的是一輛黑色轎車，一紅一黑，前後停在別墅門前。
紅色跑車的副駕駛車門先被推開，一道穿著紅白運動服的身影踉蹌從車裡下來。
高藏羚一隻手撐住車門，另一隻手按在胃部，她低著頭緩了幾秒，銀邊眼鏡從鼻樑上滑下來一點。
她閉了閉眼，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車內傳來一聲笑。
跑車駕駛座上坐著一個白髮女人，花襯衫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黑色墨鏡被她用一根手指勾著往上推了一點。
她眼睛閉著，睫毛也是雪一樣的白色，眼尾帶著笑。
「穩啊，」謝梟懶洋洋地說，「你不是還活著嗎？」
後方黑色轎車停穩，駕駛座車門打開，另一個同樣穿著紅白運動服的人從車上下來，她關門繞到後備箱，取出兩人的行李。
艾利鷹提著行李走過來，她眉骨上有一道醒目的斷眉，襯得眉眼冷淡又鋒利，她看了一眼仍然扶著車門的高藏羚。
「坐上去的時候倒是毫不猶豫。」
高藏羚緩過那陣翻湧，終於直起身：「別提了，我尋思敞篷車說不定能治治我這暈車的毛病。」
謝梟聽得笑意更深，她手肘搭在車窗邊，朝兩人偏了偏頭。
「好好享受你們接下來的美好校園時光吧。」
高藏羚皺眉：「你不進去？」
「不了。」謝梟把墨鏡重新往下一拉，黑色鏡片遮住那雙始終沒有睜開的眼睛，車內輕快的音樂還在播放著。
她語氣散漫，「成年人還有成年人的夜晚要過。」
跑車的引擎聲再次響起，輪胎擦過地面，歌聲隨之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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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利鷹提著行李往別墅門口走，高藏羚跟上去。
「還有，在大冬天放Heat Waves，她比別人多過了半年，想走得早一點？」
「你現在還能說這麼多廢話，說明她開得還行。」
高藏羚看著她連頭都沒回一下，嘖了一聲。
別墅門打開，將外面的風擋在門後，室內比外面暖很多。
高藏羚把外套拉鏈往下扯了一點，拿出終端掃了一眼，屏幕上還有未讀消息和論壇推送。
「說起來，」她開口，「最近學院裡那個人類交換生風頭很大啊。」
艾利鷹把行李立在一旁，抬眼看她。
高藏羚晃了晃終端。
「我這幾天天天都能在論壇上看到她。」
她說完，又像是想到什麼有趣的東西，唇角輕輕動了一下。
「你妹妹也很努力，在羚壇推薦得很勤，你知道嗎，她還專門拍了個土味小視頻給那個人類拉票。」
艾利鷹沉默了一會兒，才淡淡開口。
「她一向想一出是一出。」
高藏羚挑眉。
「這次也算？她看起來恨不得把整個羚壇都改成人類後援會。」
艾利鷹垂下眼，沒有說話。
艾維羚總是這樣，興趣來得快走得也快，可正因如此，當某個興趣持續得過久，失去平時那點分寸時反而顯得不正常。
高藏羚往沙發邊一靠，長腿交疊，語氣半是玩笑半是認真：「照這個趨勢，那個人類搞不好真的能衝到Queen。」
她盯著艾利鷹，唇角上挑。
「上一屆Queen不準備傳授一下經驗？」
艾利鷹看著她，神情沒有變化，點點頭。
「確實，比King的經驗好多了。」
高藏羚笑意凝住，她開口強調。
「……我當年也就差你幾票。」
「好的，King，知道了，King。」
高藏羚眼角抽動。
艾利鷹走上樓梯，回頭朝她勾起一抹笑，神情帶著幾分玩笑的輕蔑。
「別灰心，King。」
高藏羚的拳頭硬了又硬。
她盯著艾利鷹的背影，深吸一口氣，最後還是沒有把這口氣發作出來。
果然。
她面無表情地想。
這傢伙的個性，完全和她妹妹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