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小變態（二十三）
啪嗒、啪嗒……
黑色厚底靴踩過滿地枯葉，鞋底的金屬扣環隨著動作輕輕撞響。
少男雙手插在舊皮夾克兜里，背微微弓著，破洞黑牛仔褲外纏著幾圈銀鏈，腰間垂落交錯的皮帶與暗紅色布條。
他一頭烏黑的發，偏分劉海斜斜遮住半邊眼睛，眼尾畫著一點暈開的黑色眼線，鎖骨處掛著幾條交疊的項鍊，走一步便晃一下。
烏古鴉把耳機音量開到了最大，失真的電子聲在耳膜里撞來撞去。
很好，這才是他該聽的東西，不是學院廣播裡那些假惺惺的節日祝詞。
世界是虛假的，熱鬧也是虛假的，萬聖節不過是它們為了掩飾空虛靈魂而製造的狂歡。
所有人都在歡呼，在尖叫，在把自己塗成怪物，換上一層皮囊就可以輕描淡寫地忘記自己只是困在規則里的可憐蟲。
烏古鴉垂著眼，神情憂鬱又冷漠。
他覺得這所學院裡百分之九十九的獸都很膚淺，為了成績焦慮，為了排名較勁，為了節日活動擠成一團。
庸俗，太庸俗了。
當然，他不一樣，他早已看穿這一切，在這片所有獸都沉溺於假象的夜晚，只有他清醒地游離在人群之外。
真正的烏古鴉，冷酷，獨立，不被理解，也不需要被理解。
他單手從兜里抽出來，指尖冷淡地撥了撥遮住眼睛的偏分劉海，就在這一瞬間，視野邊緣忽然闖入一抹紅色。
像黑白電影裡突然被染上的一筆鮮艷顏料，烏古鴉還沒來得及反應，那點紅色已經撞了上來。
「砰——」
你斗篷帽檐歪到旁邊，籃子裡的東西跟著晃了一下。
烏古鴉被撞得後退半步，耳機里的合成器音色還在激烈地震動著，他皺起眉，開口：
「你瞎——」
他煩躁地甩了一下劉海，遮住半邊眼睛的髮絲被撥開，視線終於清楚地落在你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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漿果紅的斗篷被風吹得鼓起，你手裡提著藤籃，抬頭看著他，臉上帶著歉意。
烏古鴉的聲音戛然而止，燈光、樹影全都遠去了，只剩下那抹紅色站在他面前。
他的瞳孔收縮，剛才那句沒說完的話卡在喉嚨里，硬生生拐了個彎。
「瞎、瞎…嚇到人家了……」
你：「……？」
你剛才確實沒注意路，遠處有個會動的骷髏燈牌突然把腦袋摘下來拋著玩，你被吸引得多看了兩眼，結果一轉頭就撞上了人。
「對不起對不起。」你連忙道歉，「我剛才走神了，沒撞疼你吧？」
烏古鴉沒有反應，劉海半垂著，露出的那隻眼睛直直看著你，像一隻突然被手電筒照住的烏鴉。
你遲疑地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同學？」
烏古鴉依舊沒動。
你在跟他說話，在向他道歉，甚至還問他痛不痛。
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人類撞了烏鴉之後，還用這種認真又無辜的語氣問他痛不痛？
太荒謬了，太虛假了……而他忽然覺得，這個世界也不是那麼無可救藥。
就在這時，一陣騷動從旁邊的岔路湧來。
一群穿著黑色斗篷的獸人不知從哪裡冒出來，像一大片烏雲，急匆匆地穿過小道。
它們似乎正趕著去某個集體活動，兜帽壓得很低，黑色布料層層疊疊，遮住了全部獸類特徵。
「借過借過！」
「不好意思！」
「快點，儀式要開始了！」
你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獸流輕輕撞了一下，烏古鴉也被擠得往旁邊偏去。
黑色斗篷像浪一樣從你們中間涌過來，將你和他硬生生隔開。
他猛地回過神，抬手想抓住什麼，指尖卻只擦過一片紅色斗篷的邊緣。
「等——」他的聲音被人群吞沒。
黑色斗篷們推著你往前，也推著他往另一個方向，它們腳步匆忙，衣擺翻飛。
烏古鴉急得抬頭找你，可是黑色兜帽們擋住了所有視線，他只能看見那點紅色在人群縫隙里一閃而過，很快消失在轉角。
「不——！」
等黑斗篷們終於散開時，原地只剩下搖晃的樹影和滿地枯葉。
你已經不見了。
另一邊，你被那群黑斗篷裹挾著往前走了好幾步，直到人流忽然散開，才終於重新獲得自由。
你茫然地站在原地。
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怎麼一瞬間給你瞬移到這裡了？
你回頭看去，身後人群來來往往，已經完全找不到剛才那個烏鴉少男的身影。
你站在風裡凌亂了幾秒，打開終端確認了一下方向，發現雖然被推偏了路，但離你原本想去的活動街反而更近了一些。
行吧，也算誤打誤撞。
*
烏古鴉終於忍不住展開翅膀，黑色鴉翼從長外套下猛地舒展開發出一聲振響，他腳下一蹬，整個人迅速騰空。
路邊幾個學生被他帶起的風吹得頭髮亂飛，抬頭時只看見一道烏黑的影子從頭頂掠過。他飛得很快，耳機因為動作太大滑落到頸間，破碎的電子樂從耳罩里漏出來。
烏古鴉沿著剛才被人群衝散的路線飛回去，落在最初相撞的小徑上，地面空空蕩蕩，你不在那裡。
他落到地上，羽翼還沒完全收起，緩緩轉了一圈，沒有，到處都沒有，那抹紅色像從他的世界裡憑空蒸發了。
烏古鴉低下頭，抬手捂住半張臉，劉海垂下來，遮住表情。
果然，世界就是這樣，短暫出現再殘忍消失，給予一點溫度，再把它從掌心奪走。
就在這時，他的視線忽然落到地面，石板縫隙旁有一個小小的東西，像一截乾癟的老鼠干。
那東西只有掌心大小，穿著一套袖珍版的聖格納校服，胸口還別著一顆小小的白金校徽，四肢軟軟垂著，小腦袋歪向一邊，黑豆似的眼睛直直望著他，像是在無聲託付什麼。
烏古鴉整隻獸僵在原地，剛才你消失了，地上出現了這個……他捧著那隻小玩偶，臉色瞬間蒼白。
你變成了人干，一定是剛才那群黑斗篷乾的！它們把你變成了這樣！世界果然是腐朽的！連這樣一抹紅色都不肯放過！
烏古鴉神情變得無比沉痛，眼睛開始濕潤。
「我明白了，」他將小玩偶輕輕貼近胸口，「我會供養你的。」
「我會給你買最好的玻璃櫃，最柔軟的墊子，每天給你點香，放音樂，我的房間採光不好，但你要是喜歡，我可以把窗簾拉開。」
他越想越遠。
「等我老了，我會找可靠的獸繼續供養你，最好是和我一樣，能理解世界虛無本質的烏鴉……」
烏古鴉閉了閉眼，仿佛已經看見了自己漫長而莊重的一生。
從今以後，他將把身心獻給你。
生生世世。
他珍重地把那隻小小的人形玩偶貼近胸口，黑色羽翼再次展開，朝宿舍方向飛去。
就在他離開的下一秒，另一個黑色身影從夜空中急匆匆掠來，兩道影子擦肩而過，一個向遠處飛去，一個猛地俯衝而下。
後來者在小徑上方盤旋一圈，薄而寬的蝠翼展開，他身上披著一件熟悉的黑色斗篷，兜帽被風掀到身後，露出一張蒼白的臉。
貝德蝠的黑髮被風吹亂，眼下帶著急出來的紅，那雙適應黑暗的眼睛在紫色燈光下飛快掃過地面。
沒有，還是沒有，貝德蝠在空中停頓，呼吸混亂。
「在哪裡……」
黑色厚底靴踩過滿地枯葉，鞋底的金屬扣環隨著動作輕輕撞響。
少男雙手插在舊皮夾克兜里，背微微弓著，破洞黑牛仔褲外纏著幾圈銀鏈，腰間垂落交錯的皮帶與暗紅色布條。
他一頭烏黑的發，偏分劉海斜斜遮住半邊眼睛，眼尾畫著一點暈開的黑色眼線，鎖骨處掛著幾條交疊的項鍊，走一步便晃一下。
烏古鴉把耳機音量開到了最大，失真的電子聲在耳膜里撞來撞去。
很好，這才是他該聽的東西，不是學院廣播裡那些假惺惺的節日祝詞。
世界是虛假的，熱鬧也是虛假的，萬聖節不過是它們為了掩飾空虛靈魂而製造的狂歡。
所有人都在歡呼，在尖叫，在把自己塗成怪物，換上一層皮囊就可以輕描淡寫地忘記自己只是困在規則里的可憐蟲。
烏古鴉垂著眼，神情憂鬱又冷漠。
他覺得這所學院裡百分之九十九的獸都很膚淺，為了成績焦慮，為了排名較勁，為了節日活動擠成一團。
庸俗，太庸俗了。
當然，他不一樣，他早已看穿這一切，在這片所有獸都沉溺於假象的夜晚，只有他清醒地游離在人群之外。
真正的烏古鴉，冷酷，獨立，不被理解，也不需要被理解。
他單手從兜里抽出來，指尖冷淡地撥了撥遮住眼睛的偏分劉海，就在這一瞬間，視野邊緣忽然闖入一抹紅色。
像黑白電影裡突然被染上的一筆鮮艷顏料，烏古鴉還沒來得及反應，那點紅色已經撞了上來。
「砰——」
你斗篷帽檐歪到旁邊，籃子裡的東西跟著晃了一下。
烏古鴉被撞得後退半步，耳機里的合成器音色還在激烈地震動著，他皺起眉，開口：
「你瞎——」
他煩躁地甩了一下劉海，遮住半邊眼睛的髮絲被撥開，視線終於清楚地落在你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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漿果紅的斗篷被風吹得鼓起，你手裡提著藤籃，抬頭看著他，臉上帶著歉意。
烏古鴉的聲音戛然而止，燈光、樹影全都遠去了，只剩下那抹紅色站在他面前。
他的瞳孔收縮，剛才那句沒說完的話卡在喉嚨里，硬生生拐了個彎。
「瞎、瞎…嚇到人家了……」
你：「……？」
你剛才確實沒注意路，遠處有個會動的骷髏燈牌突然把腦袋摘下來拋著玩，你被吸引得多看了兩眼，結果一轉頭就撞上了人。
「對不起對不起。」你連忙道歉，「我剛才走神了，沒撞疼你吧？」
烏古鴉沒有反應，劉海半垂著，露出的那隻眼睛直直看著你，像一隻突然被手電筒照住的烏鴉。
你遲疑地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同學？」
烏古鴉依舊沒動。
你在跟他說話，在向他道歉，甚至還問他痛不痛。
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人類撞了烏鴉之後，還用這種認真又無辜的語氣問他痛不痛？
太荒謬了，太虛假了……而他忽然覺得，這個世界也不是那麼無可救藥。
就在這時，一陣騷動從旁邊的岔路湧來。
一群穿著黑色斗篷的獸人不知從哪裡冒出來，像一大片烏雲，急匆匆地穿過小道。
它們似乎正趕著去某個集體活動，兜帽壓得很低，黑色布料層層疊疊，遮住了全部獸類特徵。
「借過借過！」
「不好意思！」
「快點，儀式要開始了！」
你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獸流輕輕撞了一下，烏古鴉也被擠得往旁邊偏去。
黑色斗篷像浪一樣從你們中間涌過來，將你和他硬生生隔開。
他猛地回過神，抬手想抓住什麼，指尖卻只擦過一片紅色斗篷的邊緣。
「等——」他的聲音被人群吞沒。
黑色斗篷們推著你往前，也推著他往另一個方向，它們腳步匆忙，衣擺翻飛。
烏古鴉急得抬頭找你，可是黑色兜帽們擋住了所有視線，他只能看見那點紅色在人群縫隙里一閃而過，很快消失在轉角。
「不——！」
等黑斗篷們終於散開時，原地只剩下搖晃的樹影和滿地枯葉。
你已經不見了。
另一邊，你被那群黑斗篷裹挾著往前走了好幾步，直到人流忽然散開，才終於重新獲得自由。
你茫然地站在原地。
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怎麼一瞬間給你瞬移到這裡了？
你回頭看去，身後人群來來往往，已經完全找不到剛才那個烏鴉少男的身影。
你站在風裡凌亂了幾秒，打開終端確認了一下方向，發現雖然被推偏了路，但離你原本想去的活動街反而更近了一些。
行吧，也算誤打誤撞。
*
烏古鴉終於忍不住展開翅膀，黑色鴉翼從長外套下猛地舒展開發出一聲振響，他腳下一蹬，整個人迅速騰空。
路邊幾個學生被他帶起的風吹得頭髮亂飛，抬頭時只看見一道烏黑的影子從頭頂掠過。他飛得很快，耳機因為動作太大滑落到頸間，破碎的電子樂從耳罩里漏出來。
烏古鴉沿著剛才被人群衝散的路線飛回去，落在最初相撞的小徑上，地面空空蕩蕩，你不在那裡。
他落到地上，羽翼還沒完全收起，緩緩轉了一圈，沒有，到處都沒有，那抹紅色像從他的世界裡憑空蒸發了。
烏古鴉低下頭，抬手捂住半張臉，劉海垂下來，遮住表情。
果然，世界就是這樣，短暫出現再殘忍消失，給予一點溫度，再把它從掌心奪走。
就在這時，他的視線忽然落到地面，石板縫隙旁有一個小小的東西，像一截乾癟的老鼠干。
那東西只有掌心大小，穿著一套袖珍版的聖格納校服，胸口還別著一顆小小的白金校徽，四肢軟軟垂著，小腦袋歪向一邊，黑豆似的眼睛直直望著他，像是在無聲託付什麼。
烏古鴉整隻獸僵在原地，剛才你消失了，地上出現了這個……他捧著那隻小玩偶，臉色瞬間蒼白。
你變成了人干，一定是剛才那群黑斗篷乾的！它們把你變成了這樣！世界果然是腐朽的！連這樣一抹紅色都不肯放過！
烏古鴉神情變得無比沉痛，眼睛開始濕潤。
「我明白了，」他將小玩偶輕輕貼近胸口，「我會供養你的。」
「我會給你買最好的玻璃櫃，最柔軟的墊子，每天給你點香，放音樂，我的房間採光不好，但你要是喜歡，我可以把窗簾拉開。」
他越想越遠。
「等我老了，我會找可靠的獸繼續供養你，最好是和我一樣，能理解世界虛無本質的烏鴉……」
烏古鴉閉了閉眼，仿佛已經看見了自己漫長而莊重的一生。
從今以後，他將把身心獻給你。
生生世世。
他珍重地把那隻小小的人形玩偶貼近胸口，黑色羽翼再次展開，朝宿舍方向飛去。
就在他離開的下一秒，另一個黑色身影從夜空中急匆匆掠來，兩道影子擦肩而過，一個向遠處飛去，一個猛地俯衝而下。
後來者在小徑上方盤旋一圈，薄而寬的蝠翼展開，他身上披著一件熟悉的黑色斗篷，兜帽被風掀到身後，露出一張蒼白的臉。
貝德蝠的黑髮被風吹亂，眼下帶著急出來的紅，那雙適應黑暗的眼睛在紫色燈光下飛快掃過地面。
沒有，還是沒有，貝德蝠在空中停頓，呼吸混亂。
「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