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父權身份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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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父權身份認同

  即使威廉三世再不情願,失去俄軍支持的他,已經無法再對法軍構成任何威脅。

  俄法雙方已經開始推動和約的實際落實,而普魯士國王只能灰溜溜地離開。

  拿破崙只給了威廉三世兩周時間。

  如果他派不來一位真正讓他滿意、讓他認為有資格的全權代表,那麼普魯士就不會作為談判的一方存在,而只會成為等待判決的囚徒,等待俄法雙方對普魯士的裁決。

  於是,帶著拿破崙的命令,威廉三世和妻子回到了柏林。

  面對半年多未見的父母歸來,弗里茨自然是十分歡迎的。

  由於市民們仍在重建柏林,各地又仍有災害,弗里茨不好意思麻煩市民列隊站在街道兩側迎接。

  他便召集軍營中的士兵列於街道兩側,反正他們平日也要訓練,權當放假一天。正好也讓父親看一看軍事改革之後士兵們如今的風貌。

  從施普雷河登岸開始,一直到國務院,街道兩旁都有士兵列隊歡迎,他們高喊:「歡迎國王陛下回歸。」

  而在威廉三世眼中,這仿佛是自己兒子給自己的下馬威。

  他看見一張張陌生的士兵和將領面孔,又看見弗里茨騎馬跟在自己身旁,向士兵和市

  民們揮手。威廉三世能看出,每當弗里茨經過,這些士兵都會更加挺直身軀,而市民們對他的歡呼聲,也比對自己的更大一些。

  仿佛他們真正歡迎的陛下另有其人。

  一路上,威廉三世只能始終板著臉。

  與他同乘馬車的路易絲王后望著周圍的景色和圍觀的市民,臉上的神情似平已從傷寒中痊癒,也走出了喪子的陰霾。

  當年路易絲隨戰亂和孩子們逃到柯尼斯堡時,傷寒爆發,她因此失去了兩個兒子,她本人也染上了這種病。

  但她始終為普魯士不斷發聲,加之拿破崙對她的嘲弄,漸漸地,她已經成為了無辜受辱的殉道者和不屈不撓的普魯士愛國者的形象。

  哪怕如今身體欠佳,臉色蒼白,這位王后依然探出身去,向窗外那些慕名而來、熱情歡迎的市民和士兵揮手致意。

  王后是如此的美麗,引得柏林的市民為這位少年聖人的母親歡呼。

  看到如今柏林的景象,以及市民們帶來的精神力量,似平讓她那原本恢復得十分緩慢的重病也有了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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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您看見了嗎?柏林簡直變了副模樣,連道路也寬闊了。」王后拽著威廉三世的衣袖,興奮地說。

  威廉三世對此只是保持沉默。就這樣,他們一路抵達國務院。

  面對弗里茨的迎接,威廉三世態度十分冷淡,徑直從弗里茨身旁走過,進了國務院。

  路易絲王后則十分熱情地與兒子擁抱,仔細端詳著他,問他過得怎麼樣,有沒有長高,是瘦了還是黑了。

  弗里茨已經十二歲,顯然受不了母親仍把他當作小孩子一般如此親昵。

  他搖晃著腦袋,絲毫沒有察覺母親身體已經抱恙,此刻的路易絲強撐著身子,裝作無事發生。

  弗里茨和一眾官員還有王后跟隨威廉三世走進國務院內。

  威廉三世看著這座原本是總執行局的建築,此刻卻掛上了國務院的招牌。

  推開門,原本屬於他的辦公場所,此刻已被改造得面目全非。

  「這是首相大人的辦公室。」一旁的官員為國王介紹到。

  國王邁入,只有掛著的那幅腓特烈大帝的肖像畫,是他舊時代唯一殘留的痕跡。

  威廉三世想要坐下,卻發現好像這裡已經沒有他的位置了。

  原本那把奢華的椅子,此刻換成了一把適合少年乘坐的木椅。

  「父親,請坐。」弗里茨從旁邊房間裡把那張原本屬於國王的座椅搬了過來。

  他對眼前這個男人仍然懷著尊敬。

  他至少是原身的生父,從小到大也未曾苛待過他。至少在父親這個職責上,弗里茨認為對方是合格的。

  比起前世那種從小被放養、甚至常年獨自留守村子,和爺爺奶奶的生活,如今的父母彌補了他童年缺失的遺憾。

  看著弗里茨用袖子擦拭椅子上的灰塵,威廉三世的內心無疑也是掙扎而複雜的。

  「看來這半年你幹得相當不錯。」

  弗里茨沒有注意到話中蘊含的冷意,反倒興高采烈地以為那是父親難得的誇獎。

  他向父親介紹起他幾個月以來的改革以及取得的成就。

  弗里茨輕車熟路一般,拿起一份份桌上的文件報表,那是他這幾個月來最熟悉的東西。

  「父親,您看,銀行體系我已經全部改制,普魯士皇家銀行甚至扭虧為盈,如今已經是普魯士境內最大的銀行了。」

  「還有這個,父親,您看,那些貴族終於願意交出土地。這是我構思的土地贖買計

  劃,如此一來,我們的農民就能獲得屬於自己的土地。」

  「我們有了銀行,又有了土地贖買帶來的資金,就可以發展工業。西里西亞蘊藏著大量煤鐵,我們可以製造槍炮。聽說英國已經造出了蒸汽機,法國也在仿製,只要我們能引進仿製,國家就會越來越強大。」

  「父親,只要您同意我把王室的土地賣掉,我們就能通過銀行向各家企業注入資金,成為他們的股東,然後————」

  他如此熱情地向父親介紹這幾個月的改革成果,就像兒子向父親炫耀自己的傑出成就,希望得到父親的認可。

  可在威廉三世眼中,這反而是對他的質疑。

  他長久以來積攢的對弗里茨的不滿,他不聽話,私自與拿破崙和談,又擅作主張,搞了這麼多稀奇古怪的東西,讓他在拿破崙面前如此難堪。

  一股腦宣洩而出。

  「你這孩子懂什麼?土地才是我們家族維持統治的根基,你究竟想幹什麼!」

  「你現在就盤算著讓我把家產全交給你?我告訴你,想都別想!」

  「你以為我不明白你那些改革?它們對國家有什麼好處?你分明是被啟蒙思想洗了腦。都怪你母親對你心慈手軟,沒有把這些事告訴我。若我早知道,我早就將你關起來,不讓你禍亂國家。」

  作為一個國王來說,承認一切錯誤的源頭來自於他,無異於在說他的失職。

  作為一個父親來說,尤其是在傳統父權文化中成長的威廉三世來講,父親的身份代表著強者,保護者,全知者。

  兒子對功績的炫耀,在他看來是對父親、國王雙重身份的指責。

  面對父親的突如其來的怒火,弗里茨不敢說話,只能低下頭。

  他不理解,為什麼父親剛剛還在誇獎自己,轉眼卻突然翻了臉,仿佛換了一副面孔。

  他只能對此默默忍受。

  威廉三世將拿破崙的旨意拍在他的面前,拍在桌子上,發出咚的一聲。

  哪怕威廉三世對弗里茨的擅作主張、明目張胆的奪權再怎麼憤怒,在面對現實,在拿破崙的強權要求面前,他也只能將這些怒火壓了下去。

  「我不想再聽你這些所謂的改革。你現在最要緊的事,就是去提爾西特與拿破崙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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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是說完這句話不夠出氣,威廉三世又惡狠狠地怒道:「你若是不去,也可以,那就讓你母親去!」

  這句話一出,讓在場的所有人都鴉雀無聲。


  威廉三世反倒帶著戲謔看向自己的妻子。

  「或許由她前去,能讓拿破崙心情更放鬆一些?」

  在威廉三世看來,哪怕是他的妻子、他的王后親自前往,也遠比承認弗里茨能代表普魯士給他帶來的羞辱更小。

  他可不想承認自己是一個無能的國王,一個乳臭未乾的孩子都比自己稱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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