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心甘情願
第89章 心甘情願
夜色漸漸深了，弗里茨完成了一整天的政務，拖著狼狽不堪的身體離開了國務院。
他並沒有讓侍從帶他回王宮休息，而是默默走向軍營。
士兵們大多已經歇息，軍營中一片寂靜，只剩鳥鳴。
或許只有這裡才能讓他安心。
推開門，克勞塞維茨對弗里茨的到來有些詫異。
弗里茨就像是之前兩人訓練完那樣，如果說那時是身體的疲憊，如今則是心理上的疲憊。
弗里茨剛進門便一下子躺倒在床上，一言不發。
克勞塞維茨看著弗里茨背對自己，整間屋子只剩下燈火燃燒的聲響。
「如果我沒有從耶拿戰場上回來，這一切是否都不會發生？」
在弗里茨心中，他將一切紛亂的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
或許他本就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
舒爾茨，阿爾布雷希特，呂歇爾，克萊斯特，不倫瑞克公爵，以及無數因他而犧牲的士兵和平民。
在過去，弗里茨讀到這段歷史時，那只不過是一個個平凡而無趣的數字，仿佛那本就是戰爭應有的代價。
可只有當人真正置身其中，才能意識到，他們的一張張面容始終印刻在弗里茨心中，揮之不去。
「每當災難降臨在我身上，仿佛總有一隻手在操控他們，替我死去。」
在弗里茨那個時代，十幾二十歲的年紀，對他而言，死亡是一個陌生而遙遠的詞。
而如今，他的一舉一動，都有可能使一個又一個人因他陷入困境，乃至替他付出生命的代價。
「領袖難道不都該心如鋼鐵嗎？為何我會如此軟弱不堪？」弗里茨喃喃道。
正所謂慈不掌兵，他本不該對這些人的犧牲抱有任何動搖。
明明他們本就該為他的事業犧牲，因為他的事業如此崇高！如此偉大！值得所有人化為他腳下的階梯與白骨，讓他一步步登上那個位置。
但他做不到，他無法漠視。
那他真的適合這個位置嗎？
「或許正因殿下是這樣的人，無論是士兵還是柏林的市民，才會如此信任您。」克勞塞維茨寬慰道。
「哪怕我的選擇並非對國家最有利，而只是為了我的一己私慾？」
弗里茨沉默了片刻，不知道這些話是否應當坦白說出。
其實他是有辦法將拿破崙拖垮，甚至擊敗的。
但或許正如那些老將軍們所說，他不過是為了謀權奪利，下意識避開了那個選項，才一步步掌控了柏林。
「如果我告訴你，其實我們能夠拖住拿破崙，等待俄軍會合，將他擊潰，乃至將那個各國眼中的暴君、侵略者趕出歐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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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本可以不與拿破崙和談，堅持同他抵抗到底。神聖羅馬帝國或許能夠重建，那些被他吞併的領土也能重新獨立。」
「殿下，這真的能做到嗎？我們不是在耶拿戰爭中已經敗給了法國，失去了所有主力作戰力量了嗎？」克勞塞維茨難以置信。在他看來，這完全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法軍已是歐洲大陸最強的軍隊。能在瑙姆堡俘虜繆拉元帥，已經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了。
可弗里茨殿下竟然聲稱他能擊敗拿破崙？
「是呀，就算拿破崙不提出和談，用大炮轟平整個柏林，將柏林夷為廢墟，只要普魯士百姓依然在，我們就仍能以弱勝強。」
「民眾武裝會成為我們最後的防禦手段。」
那時弗里茨會把所有士兵化整為零，讓每一棟房屋都成為堡壘，讓普魯士人民的汪洋大海將拿破崙這隻孤舟吞沒。
就像西班牙的泥潭，始終讓拿破崙深陷其中，無法脫身一樣。
民眾武裝如同「燎原之勢的熊熊烈火」。
他們分散隱蔽，突然襲擊，機動靈活，時隱時現，神出鬼沒地採取一切手段打擊和削弱敵人，使敵人所到之處處處都有抵抗，卻又處處捉摸不到。
戰爭的決定性因素始終是人，而不是物。
力量的對比不僅是軍力和經濟力的對比，也是人民和人心的對比。只要普魯士的民心依然在，即使柏林淪陷，也絕不會亡國！
而拿破崙的精力會被無限分散，法軍的精銳會在這種模式下不斷消亡，達武元師、繆拉元師，那些拿破崙所仰仗的天才統帥，也會在游擊戰中一個個離去。
克勞塞維茨對弗里茨說出的話簡直令人驚為天人。
這些理論將軍隊與民眾之間的關係做了一次更深刻的推進，即將民眾武裝視為戰爭中的一種防禦手段。
這種情況已不再是民眾對軍隊戰鬥力的加持，而是出現了另一種真正的力量。
雖然戰區內單個居民對戰爭的影響，在大多數場合像一滴水在整個河流中的作用那樣微不足道。
但全國的市民，即使在根本不是民眾暴動的場合，對戰爭總體的影響也絕不是無足輕重的，甚至能成為這場戰鬥中對抗侵略者的主導力量。
克勞塞維茨奮筆疾書，要將弗里茨的這些話牢牢留存於世。
他是如此認真，以至於直到話音停止，克勞塞維茨才後知後覺，弗里茨已經睡著了。
只是從弗里茨的夢語中，克勞塞維茨還能聽到殿下在低聲念叨著。
「可是我心軟，我捨不得。」
克勞塞維茨笑著搖了搖頭。
是啊，為什麼殿下沒有這樣選擇呢？
大概是即使這樣勝利了，終究勝利果實也只是被國王所篡取，而非屬於普魯士人民的勝利。
「正因為殿下是這樣的人，才值得我們心甘情願地追隨。」
在1807年2月8日的埃勞會戰之後，拿破崙雖然「慘勝「，但他的軍隊損耗太大，春天到來之前無力繼續推進。
俄軍退向柯尼斯堡休整，拿破崙也留在東普魯士過冬，等待援兵和補給。
直到時間來到6月，弗里德蘭爆發了決定性的一戰，拿破崙率12萬法軍在東普魯士弗里德蘭決戰8萬俄軍，俄軍大敗。
同日繆拉、達武等將普軍殘部從埃勞一路趕向維斯瓦河。
法軍進駐柯尼斯堡，威廉三世只得狼狽逃跑。
這一次和談復刻了與弗里茨在施普雷河的場景，拿破崙在涅曼河中央搭起了一座裝飾華麗的大木筏，上面建了一間房屋，兩邊各有一門，屋頂立著兩隻風信雞——一隻代表俄羅斯之鷹，一隻代表法蘭西之鷹。
普魯士國王弗里德里希·威廉三世雖然同為國王，卻只能裹著一件俄軍厚大衣，站在涅曼河右岸的泥地里，眼巴巴等著被召見。
但拿破崙根本沒鳥他，讓他白等了好幾個小時。
即便是到了第二天，威廉三世終於被允許登上木筏，由亞歷山大引見給拿破崙。
「卑下的國王，卑下的民族，卑下的軍隊，這個國家欺騙所有的人，它不值得存在下去！但你有一個好兒子，他還勉強配作為談判對手，而你，不過是亡國之君！」
拿破崙是如此蔑視威廉三世，以至於他根本不打算和威廉三世簽署任何和談協議。
他僅允許普魯士以弗里茨殿下為代表，與法商討《法普和約》中的細節，甚至拿破崙要求威廉三世退位，將王位傳給弗里茨殿下。
不然他就將剝奪普魯士的話語權，將普魯士的領土任意切割，封賞給拿破崙的兄弟，將普魯士這個國家從地圖上抹去。
而作為威廉三世的盟友，亞歷山大對此毫無辦法，作為一個戰敗者，他也沒有底氣替普魯士硬剛拿破崙。
所以亞歷山大選擇了犧牲普魯士、保全俄國。
靠著犧牲普魯士，俄羅斯甚至獲得了新的領土，並且同拿破崙結成了同盟來瓜分世界，西方歸拿破崙，東方歸亞歷山大。
由此，普魯士的死活，不再是威廉三世能夠干涉的了。
夜色漸漸深了，弗里茨完成了一整天的政務，拖著狼狽不堪的身體離開了國務院。
他並沒有讓侍從帶他回王宮休息，而是默默走向軍營。
士兵們大多已經歇息，軍營中一片寂靜，只剩鳥鳴。
或許只有這裡才能讓他安心。
推開門，克勞塞維茨對弗里茨的到來有些詫異。
弗里茨就像是之前兩人訓練完那樣，如果說那時是身體的疲憊，如今則是心理上的疲憊。
弗里茨剛進門便一下子躺倒在床上，一言不發。
克勞塞維茨看著弗里茨背對自己，整間屋子只剩下燈火燃燒的聲響。
「如果我沒有從耶拿戰場上回來，這一切是否都不會發生？」
在弗里茨心中，他將一切紛亂的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
或許他本就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
舒爾茨，阿爾布雷希特，呂歇爾，克萊斯特，不倫瑞克公爵，以及無數因他而犧牲的士兵和平民。
在過去，弗里茨讀到這段歷史時，那只不過是一個個平凡而無趣的數字，仿佛那本就是戰爭應有的代價。
可只有當人真正置身其中，才能意識到，他們的一張張面容始終印刻在弗里茨心中，揮之不去。
「每當災難降臨在我身上，仿佛總有一隻手在操控他們，替我死去。」
在弗里茨那個時代，十幾二十歲的年紀，對他而言，死亡是一個陌生而遙遠的詞。
而如今，他的一舉一動，都有可能使一個又一個人因他陷入困境，乃至替他付出生命的代價。
「領袖難道不都該心如鋼鐵嗎？為何我會如此軟弱不堪？」弗里茨喃喃道。
正所謂慈不掌兵，他本不該對這些人的犧牲抱有任何動搖。
明明他們本就該為他的事業犧牲，因為他的事業如此崇高！如此偉大！值得所有人化為他腳下的階梯與白骨，讓他一步步登上那個位置。
但他做不到，他無法漠視。
那他真的適合這個位置嗎？
「或許正因殿下是這樣的人，無論是士兵還是柏林的市民，才會如此信任您。」克勞塞維茨寬慰道。
「哪怕我的選擇並非對國家最有利，而只是為了我的一己私慾？」
弗里茨沉默了片刻，不知道這些話是否應當坦白說出。
其實他是有辦法將拿破崙拖垮，甚至擊敗的。
但或許正如那些老將軍們所說，他不過是為了謀權奪利，下意識避開了那個選項，才一步步掌控了柏林。
「如果我告訴你，其實我們能夠拖住拿破崙，等待俄軍會合，將他擊潰，乃至將那個各國眼中的暴君、侵略者趕出歐洲。」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我們本可以不與拿破崙和談，堅持同他抵抗到底。神聖羅馬帝國或許能夠重建，那些被他吞併的領土也能重新獨立。」
「殿下，這真的能做到嗎？我們不是在耶拿戰爭中已經敗給了法國，失去了所有主力作戰力量了嗎？」克勞塞維茨難以置信。在他看來，這完全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法軍已是歐洲大陸最強的軍隊。能在瑙姆堡俘虜繆拉元帥，已經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了。
可弗里茨殿下竟然聲稱他能擊敗拿破崙？
「是呀，就算拿破崙不提出和談，用大炮轟平整個柏林，將柏林夷為廢墟，只要普魯士百姓依然在，我們就仍能以弱勝強。」
「民眾武裝會成為我們最後的防禦手段。」
那時弗里茨會把所有士兵化整為零，讓每一棟房屋都成為堡壘，讓普魯士人民的汪洋大海將拿破崙這隻孤舟吞沒。
就像西班牙的泥潭，始終讓拿破崙深陷其中，無法脫身一樣。
民眾武裝如同「燎原之勢的熊熊烈火」。
他們分散隱蔽，突然襲擊，機動靈活，時隱時現，神出鬼沒地採取一切手段打擊和削弱敵人，使敵人所到之處處處都有抵抗，卻又處處捉摸不到。
戰爭的決定性因素始終是人，而不是物。
力量的對比不僅是軍力和經濟力的對比，也是人民和人心的對比。只要普魯士的民心依然在，即使柏林淪陷，也絕不會亡國！
而拿破崙的精力會被無限分散，法軍的精銳會在這種模式下不斷消亡，達武元師、繆拉元師，那些拿破崙所仰仗的天才統帥，也會在游擊戰中一個個離去。
克勞塞維茨對弗里茨說出的話簡直令人驚為天人。
這些理論將軍隊與民眾之間的關係做了一次更深刻的推進，即將民眾武裝視為戰爭中的一種防禦手段。
這種情況已不再是民眾對軍隊戰鬥力的加持，而是出現了另一種真正的力量。
雖然戰區內單個居民對戰爭的影響，在大多數場合像一滴水在整個河流中的作用那樣微不足道。
但全國的市民，即使在根本不是民眾暴動的場合，對戰爭總體的影響也絕不是無足輕重的，甚至能成為這場戰鬥中對抗侵略者的主導力量。
克勞塞維茨奮筆疾書，要將弗里茨的這些話牢牢留存於世。
他是如此認真，以至於直到話音停止，克勞塞維茨才後知後覺，弗里茨已經睡著了。
只是從弗里茨的夢語中，克勞塞維茨還能聽到殿下在低聲念叨著。
「可是我心軟，我捨不得。」
克勞塞維茨笑著搖了搖頭。
是啊，為什麼殿下沒有這樣選擇呢？
大概是即使這樣勝利了，終究勝利果實也只是被國王所篡取，而非屬於普魯士人民的勝利。
「正因為殿下是這樣的人，才值得我們心甘情願地追隨。」
在1807年2月8日的埃勞會戰之後，拿破崙雖然「慘勝「，但他的軍隊損耗太大，春天到來之前無力繼續推進。
俄軍退向柯尼斯堡休整，拿破崙也留在東普魯士過冬，等待援兵和補給。
直到時間來到6月，弗里德蘭爆發了決定性的一戰，拿破崙率12萬法軍在東普魯士弗里德蘭決戰8萬俄軍，俄軍大敗。
同日繆拉、達武等將普軍殘部從埃勞一路趕向維斯瓦河。
法軍進駐柯尼斯堡，威廉三世只得狼狽逃跑。
這一次和談復刻了與弗里茨在施普雷河的場景，拿破崙在涅曼河中央搭起了一座裝飾華麗的大木筏，上面建了一間房屋，兩邊各有一門，屋頂立著兩隻風信雞——一隻代表俄羅斯之鷹，一隻代表法蘭西之鷹。
普魯士國王弗里德里希·威廉三世雖然同為國王，卻只能裹著一件俄軍厚大衣，站在涅曼河右岸的泥地里，眼巴巴等著被召見。
但拿破崙根本沒鳥他，讓他白等了好幾個小時。
即便是到了第二天，威廉三世終於被允許登上木筏，由亞歷山大引見給拿破崙。
「卑下的國王，卑下的民族，卑下的軍隊，這個國家欺騙所有的人，它不值得存在下去！但你有一個好兒子，他還勉強配作為談判對手，而你，不過是亡國之君！」
拿破崙是如此蔑視威廉三世，以至於他根本不打算和威廉三世簽署任何和談協議。
他僅允許普魯士以弗里茨殿下為代表，與法商討《法普和約》中的細節，甚至拿破崙要求威廉三世退位，將王位傳給弗里茨殿下。
不然他就將剝奪普魯士的話語權，將普魯士的領土任意切割，封賞給拿破崙的兄弟，將普魯士這個國家從地圖上抹去。
而作為威廉三世的盟友，亞歷山大對此毫無辦法，作為一個戰敗者，他也沒有底氣替普魯士硬剛拿破崙。
所以亞歷山大選擇了犧牲普魯士、保全俄國。
靠著犧牲普魯士，俄羅斯甚至獲得了新的領土，並且同拿破崙結成了同盟來瓜分世界，西方歸拿破崙，東方歸亞歷山大。
由此，普魯士的死活，不再是威廉三世能夠干涉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