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崩盤（4k5）
第203章 崩盤（4k5）
元孚顯然沒太明白陳度說的是什麼意思。
再加上此時周圍一圈根本就是亂成了一團，阿那瓌更是馬頭連連轉了好幾圈倒不是因為阿那瓌本人已經慌到了座下馬匹都控制不住的地步，而是因為一個事先絕對沒有人想到的荒謬理由！
來報緊急情況的各路柔然傳令騎兵們，實在是太太太多了！
而且還是各個方向都有！
以致於阿那瓌做出了這種在小小方寸之地還牽著馬頭來回聽報的舉動。
在其他柔然王公大臣們還有部落酋長們看來這倒沒什麼，或者更準確的說，是此時柔然這邊根本無人在意這些！
為什麼？
因為就這麼外圍攏共算上不到二三十里的一圈，竟然相繼各個來報，聲稱自己受到了魏軍的猛烈攻擊！
這種時候，哪有人顧得上阿那瓌這些迥然不同干往日的舉止？不少那些原本依附干郁久閭的小部落酋長，現在已經想著怎麼跑路了！
而元孚就這麼坐在陳度帶來的胡床，或者說改良後被稱之為折凳的玩意上。
按照陳度的說法是，大魏既已為中國正朔，蠻夷胡虜面前處境無論如何再險惡，也應不丟華夏氣度！
更別說緊接著陳度還給元孚解釋了下這折凳的由來。
「————原來如此，老夫記起來了。」看著周圍里里外外幾圈的柔然人都在驚慌失措，元孚終於是難得釋然。
剛才生死一刻眼看著終於扛過去了，而更大更不可收拾的麻煩已經降臨到柔然人頭上。
現在，輪到柔然人著急的時候了！
一念至此，元孚那是越發閒適鎮靜起來。
有個道理元孚還是明白的。
也是此前自己和陳度說過的，就是說陳度在那邊打得越好，自己越安全！
這段日子來，雖說魏軍依舊沒有大規模出擊，但是在柔然北線的快速且多頻次出擊，已經讓柔然人在北線的警戒隊伍頗為疲干奔命。
阿那瓌對待自己禮數周全，自然也有這方面原因在內。
現在好了，大魏王師眼看著都要直接撲到柔然人臉上，而且整個拱衛柔然核心的中軍防衛圈根本就是遭到了不知道多少個方向的魏軍突襲，全部告急！
這麼一來，自己和陳度的安全，至少在這一晚，這一天，可保無虞！
也正因如此，元孚才難得有那麼一點點閒心和陳度，公然當著柔然眾君臣的面，討論起先前陳度所率魏軍的數次大勝！
「老夫還記得軍中兵卒曾言陳參軍，第一次大勝時便是坐在這胡床————這折凳上，將那惡貫滿盈的大魏叛徒破六韓孔雀斬於馬下，哦是斬於凳下！」
元孚一邊這麼說，一邊捻須來笑，不忘往柔然人那邊瞥了一眼。
果不其然，柔然人那邊縱使再慌亂，也依然不忘注意元孚還有陳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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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無他，實在是簡單的很。
大家都想知道陳度到底是怎麼籌劃出這麼一出神出鬼沒，完全超出所有人意料之外，在普通人看來根本不可能實現的一場夜襲！
而且陳度看似這種自投羅網的襲擊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是不是還藏有後手？
所以現在只要元孚和陳度一有動靜，便能在這混亂無比的情勢下立刻吸引所有柔然王公大臣，部落酋長們，還有包括阿那瓌在內所有人的在意！
只不過元孚和陳度的對話，信息量沒有多少，反倒是讓一眾柔然王公氣的不輕！
赤裸裸挑釁嗎這不是！
不過，元孚還是十分注意分寸的，並未有半字提及阿那瓌被陳度殺掉的那兩個兒子。
兩人真就是如談論平日裡吃什麼一樣，極為稀疏平常的討論著幾次擊潰柔然人的細節。
然後————
自然是收到了陳度和元孚心中彼此十分默契想過的效果！
一個個柔然王公酋長們，那是越聽這些細節，越發心驚肉跳起來！
別的且不說，只說那些人心浮動的細節，還有同樣處在戰爭迷霧中的處境，便與現在何其相似！
明明陳度並未提及現在柔然王室中樞面對的處境，可包括阿那瓌在內所有人都不禁對號入座起來！
一對一個準！
「————這折凳見證過陳參軍往日戰事，真可謂赫赫之名不為過！」元孚讚嘆擊掌，「看來今晚我也能坐此凳上，有此幸見證陳參軍又一番大勝！」
陳度尚未及來言，此時勉強幫著阿那瓌處理完先前各路緊急情況的丘升頭勉力來呵
斥：「元尚書，陳參軍！兩位未免小瞧我柔然兒郎！」
「這位丘升頭大人————」陳度搖搖頭，看著這位頗似漢人打扮的丘升頭，突然想起來這傢伙是什麼來路了。
這傢伙原本並不屬於阿那瓌的派系，而是上一任柔然可汗婆羅門的派系。
至於這傢伙如何在後來婆羅門被打倒的情況下，居然極為順利的改換門庭投到阿那瓌手下且還收到重用，這其中奧妙就非自己所能知了。
「我倒是沒有小瞧柔然諸位兒郎，反而卻是極為重視，所以這才以北道行台之名，盡發柔玄，懷荒，恆，朔，幽，燕諸州兵馬來攻。」陳度說的跟報菜名一樣，而且還極為認真，「丘升頭大人總是疑我誇大其詞，又覺我輕敵驕縱，這才是自相矛盾。不過以陳某這點微末領軍之能來看，丘升頭大人和大汗這般應付已是盡力而為，無可指摘了，就算是陳某也未必能如此兵分數路，應對的如此妥帖。」
陳度這話一說，周圍一眾柔然王公大臣可謂是個個聽的牙痒痒！
阿那瓌依舊勉強能維持臉色不變，其他人有嘆口氣的，也有無奈的。
但都明白陳度這話是什麼意思。
別的且先不說，只說丘升頭和阿那瓌剛才一番布置，雖說本質還是拆東牆補西牆，用暫時尚未遭到魏軍主力攻擊的側翼隊伍去支援去堵缺口，但布置的確實不能再妥當了。
要不是現在幾乎七八處都在報自己遭受了魏軍主力猛攻的話，這番布置本來可以說是
極為妥當的。
但現在不就是處處都喊著自己被魏軍主力猛攻請求支援嗎！
魏軍主力也太多了點！
所以陳度這話，在眾人聽來————
就差指著一眾柔然王公還有大汗的臉明說了！
你們掙扎的不錯。
但那又如何呢？
至此，丘升頭終於是無話可說，只能恨恨的盯著陳度。
阿那瓌倒是一直沒直接理會陳度和元孚，一方面是自己還在各種揣測陳度到底為何來此，為何在魏軍已經大舉攻擊的情況下還要孤身置於如此險境之中？
實在是讓阿那瓌想破了頭也沒想明白！
進而導致現在所有人幾乎不約而同都認為陳度接下來必然還有後手，只不過現在誰也猜不到陳度這鬼才後面到底又會怎麼出招。
所有人還在等著陳度會不會因此自得，並且說出自己一些相關布置出來。
畢竟如此年輕，且不說後面能不能打得阿那瓌大敗，現在說是讓管著數千里草原的柔然王室驚慌失措都不為過！
這種時候不膨脹一下，不當一下驕兵，也太不符合這等年紀了吧？
結果————
陳度現在愣是沒再多說幾句話，更別說什麼無意中泄露軍機了！
阿那瓌無奈，眼見著暫時從陳度這邊拿不到什麼有用的信息了，又沒必要將陳度和元孚拘禁起來一先前軍情最緊急的時候各種處置都已讓這兩人聽了去，接下來無非就是等著自己第一波處置應對之後，對面魏軍是勝還是敗了。
這些自然可以讓元孚和陳度在旁聽著。
此時，先前一時慌亂的柔然眾人也慢慢情緒穩定下來，這一小段時間並未再聽到前線緊急軍報，自然而然也讓眾人安心不少。
「我剛才都說了，姓陳的這廝必然是在虛張聲勢！」
「放屁！莫折你剛才說的我都聽到了，說什麼陳度不可戰勝，早聽你的往北撤就好了！」
「————這個————這個————難道不是嗎！不然何須將自己置於如此險境！」
「那這話你就去找大汗去說嘛！大汗就在前面！」
就在眾人以為局勢稍稍安定下來之時，阿那瓌這邊做出應對處理，也就是拆東牆補西牆，還有就是把本來拱衛自己的騎兵，那些精銳中的精銳，柔然汗國的百戰老兵，那些為忠誠於郁久閭家族的近衛也都拿去救火了！
果不其然，過了對於所有人都是極為漫長的兩刻鐘後，第一批處置應對後的戰報已然傳了回來！
果不其然，結果確實讓許多柔然大臣還有部落酋長們長出一口氣！
局勢暫時穩定下來了！
其中更是有主力中軍的指揮者，也就是那個阿那瓌極為倚仗的大將俟匿伐派兵傳來的消息：「將軍遣我報於大汗！西邊犯我賊軍已退！不過可能會有零散魏軍騎兵穿過封鎖，將軍說這邊還需要一些人手！以防魏軍敗兵亂兵穿過陣線，誤打誤撞到大汗這裡，驚擾了老營上下！」
眾人收到這個從俟匿伐那邊傳來的消息，特別是聽到其中說什麼魏軍敗兵亂兵這幾個字眼，各個都是長舒一口氣！
「大汗！我知道了！」
「原來陳度這廝是敗兵！」
「既然陳度說集中附近恆州幽州燕州各州州兵，現在咱們攔下來他們，何妨直接反擊？！」
「對對對！」
「一桿子捅到平城去！」
「那裡可有個上百萬石的大糧倉！」
看著自己手底下這些人剛才還在一片愁雲慘霧，現在因為一個模糊不清的戰報就要從速敗到攻入北魏舊都平城去了！
阿那瓌心中也只能暗暗嘆息。
不過面上自然還是趁此做點文章，以安定人心軍心。
「不錯！」
「此戰魏軍必然在我們面前撞得頭破血流，幫他們看看，誰才是草原上最會打仗的兒郎！」
阿那瓌話一說，周圍便是一陣陣歡呼。
緊接著，阿那瓌開始繼續吩咐調撥了。
「好！現在以我名傳令各老營！」阿那瓌趁勢做鼓舞人心姿態，還帶著鄙夷的眼光看了依舊淡定坐在一旁的陳度和元孚，繼續運足真氣朗聲來言，「老營之中還能找到的能騎馬射箭之人都集中起來！不需要他們支援外線，只需在營中彈壓即可！且讓老營之中，無論老小所有人做好上馬準備！一切輜重甲仗也也需收拾妥當！」
這個時候阿那瓌也顧不得像以前那樣，很擔心會不會因為這個舉動造成老營的混亂了。
之前是因為還不確定，魏軍真的萬一會來偷襲，那個時候，如果做出這種舉動，必然引起各處老營的極大混亂、人心浮動。但現在按照自己前線來報，就是說已經有不少魏軍敗卒穿過了自己的那些防線，且不管這些前線將領匯報過來的什麼魏軍敗兵到底是不是敗兵，只說現在要防止老營因為人心浮動，進而發生如營嘯一般的事故，自己就需要如此做。
於是緊接著又是好些傳令騎兵奔去各老營以及分散在附近的，也就是平日裡也是蔭附於郁久閭的各個小部族。
這些才是阿那瓌的基本盤，自己在柔然汗國內的地位也就是靠這些人打下來的。
無論如何都不能丟！
諸般命令分派已畢，阿那瓌難得有那麼一絲空閒，來看陳度和元孚，卻發現這兩人依
舊是如剛才一副淡然模樣。這個時候這大汗也終於是忍不住了，直接來問：「事已至此，兩位莫非還在等不可能出現的大魏王師？他們以為我部落各部落蜂擁而來，擋在了外面。
陳度，雖然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尋到此處的，但如此大雪之夜且又是草原作戰，你縱然是帶著重騎，你必不可能是帶著重騎兵奔襲至此。若是論起輕騎，無人是我柔然兒郎對手！」
說著這話的時候，那阿那瓌似乎都不像是說給陳度和元孚聽的，當然也不是什麼挑釁，而是出於本能的一種安慰自己的話，也就是說更像是說給自己聽！
「我倒不是在等什麼大魏王師————」
「我在等大汗的防線被全線突破，大汗你又在等什麼？」
阿那瓌只當陳度在胡言亂語，其他柔然大小渠帥亦是如此。
直到又是過了數刻之後，這一次沒有那些前線柔然哨騎回報了，突如其來的戰事變化以一種更為直截了當的方式傳到了眾人面前！
來自阿那瓌的親衛騎兵，同時也是先前去老營傳信的兵卒跌跌撞撞趕回來，最後甚至因為過度驚慌直接從馬上栽了下來：「大汗！」
「老營亂了！」
阿那瓌幾乎為之一窒，厲聲來吼：「哪個老營！」
「就是————就是大汗的中軍老營！」
那是阿那瓌和柔然王室最中樞的妻孥老小所在！
阿那瓌目瞪口呆！
然後就是絕對的不信：「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所有魏軍都被我們攔住了！」
而這個騎兵只能跪拜在地連說事實就是如此，至於原因自己也確實不清楚！
陳度靜靜聽著，其實剛才自己都有點強裝鎮靜模樣了。
因為自己帶多少人過來，自己最清楚！
如如果柔然騎兵妥善應對，那麼侯景高敖曹他們已經冷靜到極致，聰明到極致，也默契到極致的分多路虛張聲勢纏鬥，必然極難衝過防線。
剛才柔然這邊前線越發安定就是這麼個原因。
因為事實就是己方是人數劣勢的進攻方。
可為何離著這裡不過四里遠的柔然王室老營居然亂了？
「侯景，高敖曹，呼延族————」
陳度自己默默小聲念著念著，突然發現————
自己好像忘了一個人？
元孚顯然沒太明白陳度說的是什麼意思。
再加上此時周圍一圈根本就是亂成了一團，阿那瓌更是馬頭連連轉了好幾圈倒不是因為阿那瓌本人已經慌到了座下馬匹都控制不住的地步，而是因為一個事先絕對沒有人想到的荒謬理由！
來報緊急情況的各路柔然傳令騎兵們，實在是太太太多了！
而且還是各個方向都有！
以致於阿那瓌做出了這種在小小方寸之地還牽著馬頭來回聽報的舉動。
在其他柔然王公大臣們還有部落酋長們看來這倒沒什麼，或者更準確的說，是此時柔然這邊根本無人在意這些！
為什麼？
因為就這麼外圍攏共算上不到二三十里的一圈，竟然相繼各個來報，聲稱自己受到了魏軍的猛烈攻擊！
這種時候，哪有人顧得上阿那瓌這些迥然不同干往日的舉止？不少那些原本依附干郁久閭的小部落酋長，現在已經想著怎麼跑路了！
而元孚就這麼坐在陳度帶來的胡床，或者說改良後被稱之為折凳的玩意上。
按照陳度的說法是，大魏既已為中國正朔，蠻夷胡虜面前處境無論如何再險惡，也應不丟華夏氣度！
更別說緊接著陳度還給元孚解釋了下這折凳的由來。
「————原來如此，老夫記起來了。」看著周圍里里外外幾圈的柔然人都在驚慌失措，元孚終於是難得釋然。
剛才生死一刻眼看著終於扛過去了，而更大更不可收拾的麻煩已經降臨到柔然人頭上。
現在，輪到柔然人著急的時候了！
一念至此，元孚那是越發閒適鎮靜起來。
有個道理元孚還是明白的。
也是此前自己和陳度說過的，就是說陳度在那邊打得越好，自己越安全！
這段日子來，雖說魏軍依舊沒有大規模出擊，但是在柔然北線的快速且多頻次出擊，已經讓柔然人在北線的警戒隊伍頗為疲干奔命。
阿那瓌對待自己禮數周全，自然也有這方面原因在內。
現在好了，大魏王師眼看著都要直接撲到柔然人臉上，而且整個拱衛柔然核心的中軍防衛圈根本就是遭到了不知道多少個方向的魏軍突襲，全部告急！
這麼一來，自己和陳度的安全，至少在這一晚，這一天，可保無虞！
也正因如此，元孚才難得有那麼一點點閒心和陳度，公然當著柔然眾君臣的面，討論起先前陳度所率魏軍的數次大勝！
「老夫還記得軍中兵卒曾言陳參軍，第一次大勝時便是坐在這胡床————這折凳上，將那惡貫滿盈的大魏叛徒破六韓孔雀斬於馬下，哦是斬於凳下！」
元孚一邊這麼說，一邊捻須來笑，不忘往柔然人那邊瞥了一眼。
果不其然，柔然人那邊縱使再慌亂，也依然不忘注意元孚還有陳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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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無他，實在是簡單的很。
大家都想知道陳度到底是怎麼籌劃出這麼一出神出鬼沒，完全超出所有人意料之外，在普通人看來根本不可能實現的一場夜襲！
而且陳度看似這種自投羅網的襲擊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是不是還藏有後手？
所以現在只要元孚和陳度一有動靜，便能在這混亂無比的情勢下立刻吸引所有柔然王公大臣，部落酋長們，還有包括阿那瓌在內所有人的在意！
只不過元孚和陳度的對話，信息量沒有多少，反倒是讓一眾柔然王公氣的不輕！
赤裸裸挑釁嗎這不是！
不過，元孚還是十分注意分寸的，並未有半字提及阿那瓌被陳度殺掉的那兩個兒子。
兩人真就是如談論平日裡吃什麼一樣，極為稀疏平常的討論著幾次擊潰柔然人的細節。
然後————
自然是收到了陳度和元孚心中彼此十分默契想過的效果！
一個個柔然王公酋長們，那是越聽這些細節，越發心驚肉跳起來！
別的且不說，只說那些人心浮動的細節，還有同樣處在戰爭迷霧中的處境，便與現在何其相似！
明明陳度並未提及現在柔然王室中樞面對的處境，可包括阿那瓌在內所有人都不禁對號入座起來！
一對一個準！
「————這折凳見證過陳參軍往日戰事，真可謂赫赫之名不為過！」元孚讚嘆擊掌，「看來今晚我也能坐此凳上，有此幸見證陳參軍又一番大勝！」
陳度尚未及來言，此時勉強幫著阿那瓌處理完先前各路緊急情況的丘升頭勉力來呵
斥：「元尚書，陳參軍！兩位未免小瞧我柔然兒郎！」
「這位丘升頭大人————」陳度搖搖頭，看著這位頗似漢人打扮的丘升頭，突然想起來這傢伙是什麼來路了。
這傢伙原本並不屬於阿那瓌的派系，而是上一任柔然可汗婆羅門的派系。
至於這傢伙如何在後來婆羅門被打倒的情況下，居然極為順利的改換門庭投到阿那瓌手下且還收到重用，這其中奧妙就非自己所能知了。
「我倒是沒有小瞧柔然諸位兒郎，反而卻是極為重視，所以這才以北道行台之名，盡發柔玄，懷荒，恆，朔，幽，燕諸州兵馬來攻。」陳度說的跟報菜名一樣，而且還極為認真，「丘升頭大人總是疑我誇大其詞，又覺我輕敵驕縱，這才是自相矛盾。不過以陳某這點微末領軍之能來看，丘升頭大人和大汗這般應付已是盡力而為，無可指摘了，就算是陳某也未必能如此兵分數路，應對的如此妥帖。」
陳度這話一說，周圍一眾柔然王公大臣可謂是個個聽的牙痒痒！
阿那瓌依舊勉強能維持臉色不變，其他人有嘆口氣的，也有無奈的。
但都明白陳度這話是什麼意思。
別的且先不說，只說丘升頭和阿那瓌剛才一番布置，雖說本質還是拆東牆補西牆，用暫時尚未遭到魏軍主力攻擊的側翼隊伍去支援去堵缺口，但布置的確實不能再妥當了。
要不是現在幾乎七八處都在報自己遭受了魏軍主力猛攻的話，這番布置本來可以說是
極為妥當的。
但現在不就是處處都喊著自己被魏軍主力猛攻請求支援嗎！
魏軍主力也太多了點！
所以陳度這話，在眾人聽來————
就差指著一眾柔然王公還有大汗的臉明說了！
你們掙扎的不錯。
但那又如何呢？
至此，丘升頭終於是無話可說，只能恨恨的盯著陳度。
阿那瓌倒是一直沒直接理會陳度和元孚，一方面是自己還在各種揣測陳度到底為何來此，為何在魏軍已經大舉攻擊的情況下還要孤身置於如此險境之中？
實在是讓阿那瓌想破了頭也沒想明白！
進而導致現在所有人幾乎不約而同都認為陳度接下來必然還有後手，只不過現在誰也猜不到陳度這鬼才後面到底又會怎麼出招。
所有人還在等著陳度會不會因此自得，並且說出自己一些相關布置出來。
畢竟如此年輕，且不說後面能不能打得阿那瓌大敗，現在說是讓管著數千里草原的柔然王室驚慌失措都不為過！
這種時候不膨脹一下，不當一下驕兵，也太不符合這等年紀了吧？
結果————
陳度現在愣是沒再多說幾句話，更別說什麼無意中泄露軍機了！
阿那瓌無奈，眼見著暫時從陳度這邊拿不到什麼有用的信息了，又沒必要將陳度和元孚拘禁起來一先前軍情最緊急的時候各種處置都已讓這兩人聽了去，接下來無非就是等著自己第一波處置應對之後，對面魏軍是勝還是敗了。
這些自然可以讓元孚和陳度在旁聽著。
此時，先前一時慌亂的柔然眾人也慢慢情緒穩定下來，這一小段時間並未再聽到前線緊急軍報，自然而然也讓眾人安心不少。
「我剛才都說了，姓陳的這廝必然是在虛張聲勢！」
「放屁！莫折你剛才說的我都聽到了，說什麼陳度不可戰勝，早聽你的往北撤就好了！」
「————這個————這個————難道不是嗎！不然何須將自己置於如此險境！」
「那這話你就去找大汗去說嘛！大汗就在前面！」
就在眾人以為局勢稍稍安定下來之時，阿那瓌這邊做出應對處理，也就是拆東牆補西牆，還有就是把本來拱衛自己的騎兵，那些精銳中的精銳，柔然汗國的百戰老兵，那些為忠誠於郁久閭家族的近衛也都拿去救火了！
果不其然，過了對於所有人都是極為漫長的兩刻鐘後，第一批處置應對後的戰報已然傳了回來！
果不其然，結果確實讓許多柔然大臣還有部落酋長們長出一口氣！
局勢暫時穩定下來了！
其中更是有主力中軍的指揮者，也就是那個阿那瓌極為倚仗的大將俟匿伐派兵傳來的消息：「將軍遣我報於大汗！西邊犯我賊軍已退！不過可能會有零散魏軍騎兵穿過封鎖，將軍說這邊還需要一些人手！以防魏軍敗兵亂兵穿過陣線，誤打誤撞到大汗這裡，驚擾了老營上下！」
眾人收到這個從俟匿伐那邊傳來的消息，特別是聽到其中說什麼魏軍敗兵亂兵這幾個字眼，各個都是長舒一口氣！
「大汗！我知道了！」
「原來陳度這廝是敗兵！」
「既然陳度說集中附近恆州幽州燕州各州州兵，現在咱們攔下來他們，何妨直接反擊？！」
「對對對！」
「一桿子捅到平城去！」
「那裡可有個上百萬石的大糧倉！」
看著自己手底下這些人剛才還在一片愁雲慘霧，現在因為一個模糊不清的戰報就要從速敗到攻入北魏舊都平城去了！
阿那瓌心中也只能暗暗嘆息。
不過面上自然還是趁此做點文章，以安定人心軍心。
「不錯！」
「此戰魏軍必然在我們面前撞得頭破血流，幫他們看看，誰才是草原上最會打仗的兒郎！」
阿那瓌話一說，周圍便是一陣陣歡呼。
緊接著，阿那瓌開始繼續吩咐調撥了。
「好！現在以我名傳令各老營！」阿那瓌趁勢做鼓舞人心姿態，還帶著鄙夷的眼光看了依舊淡定坐在一旁的陳度和元孚，繼續運足真氣朗聲來言，「老營之中還能找到的能騎馬射箭之人都集中起來！不需要他們支援外線，只需在營中彈壓即可！且讓老營之中，無論老小所有人做好上馬準備！一切輜重甲仗也也需收拾妥當！」
這個時候阿那瓌也顧不得像以前那樣，很擔心會不會因為這個舉動造成老營的混亂了。
之前是因為還不確定，魏軍真的萬一會來偷襲，那個時候，如果做出這種舉動，必然引起各處老營的極大混亂、人心浮動。但現在按照自己前線來報，就是說已經有不少魏軍敗卒穿過了自己的那些防線，且不管這些前線將領匯報過來的什麼魏軍敗兵到底是不是敗兵，只說現在要防止老營因為人心浮動，進而發生如營嘯一般的事故，自己就需要如此做。
於是緊接著又是好些傳令騎兵奔去各老營以及分散在附近的，也就是平日裡也是蔭附於郁久閭的各個小部族。
這些才是阿那瓌的基本盤，自己在柔然汗國內的地位也就是靠這些人打下來的。
無論如何都不能丟！
諸般命令分派已畢，阿那瓌難得有那麼一絲空閒，來看陳度和元孚，卻發現這兩人依
舊是如剛才一副淡然模樣。這個時候這大汗也終於是忍不住了，直接來問：「事已至此，兩位莫非還在等不可能出現的大魏王師？他們以為我部落各部落蜂擁而來，擋在了外面。
陳度，雖然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尋到此處的，但如此大雪之夜且又是草原作戰，你縱然是帶著重騎，你必不可能是帶著重騎兵奔襲至此。若是論起輕騎，無人是我柔然兒郎對手！」
說著這話的時候，那阿那瓌似乎都不像是說給陳度和元孚聽的，當然也不是什麼挑釁，而是出於本能的一種安慰自己的話，也就是說更像是說給自己聽！
「我倒不是在等什麼大魏王師————」
「我在等大汗的防線被全線突破，大汗你又在等什麼？」
阿那瓌只當陳度在胡言亂語，其他柔然大小渠帥亦是如此。
直到又是過了數刻之後，這一次沒有那些前線柔然哨騎回報了，突如其來的戰事變化以一種更為直截了當的方式傳到了眾人面前！
來自阿那瓌的親衛騎兵，同時也是先前去老營傳信的兵卒跌跌撞撞趕回來，最後甚至因為過度驚慌直接從馬上栽了下來：「大汗！」
「老營亂了！」
阿那瓌幾乎為之一窒，厲聲來吼：「哪個老營！」
「就是————就是大汗的中軍老營！」
那是阿那瓌和柔然王室最中樞的妻孥老小所在！
阿那瓌目瞪口呆！
然後就是絕對的不信：「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所有魏軍都被我們攔住了！」
而這個騎兵只能跪拜在地連說事實就是如此，至於原因自己也確實不清楚！
陳度靜靜聽著，其實剛才自己都有點強裝鎮靜模樣了。
因為自己帶多少人過來，自己最清楚！
如如果柔然騎兵妥善應對，那麼侯景高敖曹他們已經冷靜到極致，聰明到極致，也默契到極致的分多路虛張聲勢纏鬥，必然極難衝過防線。
剛才柔然這邊前線越發安定就是這麼個原因。
因為事實就是己方是人數劣勢的進攻方。
可為何離著這裡不過四里遠的柔然王室老營居然亂了？
「侯景，高敖曹，呼延族————」
陳度自己默默小聲念著念著，突然發現————
自己好像忘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