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絕望!(4k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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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2章 絕望!(4k6)

  陳度確實沒想到,元孚這老頭居然在這種時候說出這種話!

  自己那是萬萬沒想到!

  誰都知道這元孚能夠以元氏皇族身份,從冀州一方刺史開始做起,做到尚書台省裡面的位置,兼著尚書左丞。

  其他的不說,自保能力是絕對不差的,特別是自波譎雲詭的宣武朝到當今胡太后秉政,且反覆出現數次權力交接的情況下,於景就是一個最好的反面例子。

  可就是這麼一個老頭,深陷柔然重圍之下,面對著一個事先根本沒有和自己打過招呼,就這麼跟天字第一號冒失鬼一樣衝到柔然陣前,差點甚至可能直接把自己害死的年輕人,而且這個年輕人在此之前甚至都沒有品級官職。

  這元孚出乎所有人意料,居然就這麼豁出去了。

  為的居然就是保這麼一個年輕人。

  所以現在場內非但不再像之前一片寂靜,反而響起了一陣竊竊私語聲。

  那些柔然的王公大臣們,還有將軍看著這老頭,然後又看了看依舊負手站立於一旁的陳度。

  「這老頭是不是得了失心瘋了?」

  「你還真別說,真有這可能!」

  「不是,你看前幾天咱們大汗對他時候,畢恭畢敬的,可以說是禮數周全,他們漢人的繁瑣禮節一個不落,每次吃飯還讓他坐於西面,這分明是待上國使節賓主之禮。這糟老頭子跟面癱一樣。」

  「是啊,我也以為這老頭子都時日不久了,誰知道還能這麼神氣!」

  「怎麼就這樣不識好歹!」

  「要說說不得,這個陳度,是不是他私生子?」

  「那應該叫元度才對!」

  「拓跋度!」

  「都別瞎猜了,估計這陳度就是奉魏國那邊的王命,順帶著還想來敲打一下咱們,可不能給他臉!」

  要是放在以往,阿那瓌在一旁做緊要之事,給這些人一萬個膽子,也不敢在這低聲私語。

  可眼下,這實在是太出乎意料了吧!

  這些王公他們哪裡見過這種場面,實在是忍不住!

  「還真別說,這個陳度還真是個有種的。」

  「說句實話,要換我的話,早就癱成一灘爛泥了。」

  「他旁邊那些騎兵也不簡單!」

  「要是人在我們這邊便好了!」

  一眾竊竊私語聲,隨著阿那瓌的問話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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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來你還真是陳度無疑了,否則大魏尚書大人也不會如此保你。」阿那瓌語氣中聽不出太多的喜怒哀樂。其實對於草原汗國來說,無論是弒父殺子,弒兄殺弟,這些都算是常見的事。

  自己兩個兒子也是在戰場上正面對決被陳度幹掉,於殺子之仇這一節而言,阿那瓌其實並沒有那麼在意。

  自己在意的是自己的柔然大汗位置能不能繼續保下去。

  現在搶了糧,度過了糧荒,可是未來幾年呢?

  如若還是像今年一般大旱,那自己現在如果真的跟大魏撕破了臉,兩國實打實的兵戎相見,而不是像現在借著討糧名義來掠奪,那接下來這幾年,自己非但不能像以往一樣向北魏要糧,反而要面對北魏到時候肯定建立起來的防線,花費慘重傷亡才能過來內地劫掠,那時候可就不像現在一樣輕鬆了!

  可如若是還能和北魏這邊保持著最後的體面,所謂斗而不破,那麼說不得北魏那邊因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接下來幾年北境依舊不會大規模嚴陣以待設防,而自己也依然可以帶著柔然各部族時不時來打點草谷!

  兩個比起來根本就是一個天一個地的境遇,區別很可能就在這個元孚老頭子的生死上!

  殺了這老頭容易,可是要保著這老頭活,至少在自己撤出北魏之前這老頭不能在自己手上出事,可沒有那麼簡單。

  現在這老頭拿著匕首對著自己喉頭,如若真要從他手上奪刀控制住他倒也不是難事,可問題就是如漢人常說的一句話。

  有一日防賊之理,可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若自己現在殺了這陳度,元孚這老頭子縱然一時被自己控制住死不了,可接下來時日尚久,誰也不能保證這糟老頭不死。

  既是如此,陳度現在看來一時間是不能殺的。

  況且如果真的魏軍大部隊就如陳度所說,已經正在朝著自己這邊攻擊前進的話————

  那現在殺了陳度這廝也無濟於事。

  相反,要是活的元孚和陳度在手,反倒說不得能讓魏軍那邊投鼠忌器。

  只要自己帶著王室中樞撤離魏境,到時候放了元孚,拘著陳度,魏國自然無話可說!

  彼時如何處理陳度還不是自己一言而決?

  況且,在此時內心深處,阿那瓌還真就對這個魯莽到近乎如沒有腦子一般的年輕漢人,越發感興趣起來了!

  各種念頭在阿那瓌腦中電轉,這柔然雄主也是個果決的,當即就下了決定。

  「元尚書若是自戕在此,則我當立即報於大魏二聖,元尚書因出使諭旨宣慰不力,自言有愧於聖上,故而自戕謝罪。」

  阿那瓌說完,竟也未再多看元孚一眼,儼然一副任其自便模樣。

  而旁邊里里外外圍了好幾圈的諸多柔然王公大臣們,現在也都一一從開始的震驚、迷惑之中反應過來了。

  一個個或抱臂,或冷笑,或揚鞭指指點點,更有甚者直接大聲來笑:「大汗說的是!

  且看你這糟老頭子敢不敢自戕!」

  「不敢的便是沒個卵袋的!」

  「沒想到當年還在草原上跟我們一般如雄鷹的拓跋鮮卑,如今去了洛陽便和窮酸漢狗一副模樣了,哈哈哈!」

  元孚倒是絲毫不惱,甚至很難想像一個發須都白的禿頂老頭子還能十分精準且穩當的拿著匕首對準自己喉頭,原本頭上那頂十分有特點的古怪風帽在剛才一頓推搡中早已掉在了地上。

  既不以旁邊這些柔然王公大臣們嘲笑為恥,亦不作任何申辯,當然臉上也不曾流露出任何一絲驚懼或者軟弱之意。

  漸漸周圍嬉笑之聲倒是絲毫不減。

  「各位如今還有心思在此取笑我大魏尚書,難怪落得今日這等境地,可惜,可嘆吶。」陳度搖搖頭,幾句話就把這些嬉笑怒罵給壓下去不少。

  「我看出來了,這位陳度是覺著我柔然無人,大半夜裡來尋人一逞口舌之利來了?」

  這次冷言出聲的卻是阿那瓌頗為倚仗的內政大臣丘升頭,此前此人曾經向阿那瓌進言,言說陳度不過是單獨率少數兵卒前來,迷了路誤打誤撞來此,所說其他都是虛張聲勢而已。

  陳度也不禁極迅速瞥了這個丘升頭一眼。

  說來這丘升頭倒是裝束和其他柔然人不太類似,反倒和北魏這邊漢化的鮮卑還有漢人有些相像。

  只是自己一時也難以記起這人做過什麼的。

  只能怪柔然人那邊名字太過奇怪!

  這一個個名字也忒難記!

  不過,就算這丘升頭再怎麼接近真相,那也無關緊要了。

  因為自己已經明白看出來了,阿那瓌暫時來說絕對不會殺自己,元孚的表態讓自己渡過了最為危險的關頭。

  因為現在自己還得到了一個關鍵助力,那就是先前根本不在自己計劃之內的元孚!

  這時陳度心中突然就是鬆了口氣。

  倒不是說此次危險解除了。

  自己現在是實打實落在柔然可汗阿那瓌手裡,無論如何都算不上徹底脫離險境。

  只能說是暫時轉危為安而已。

  至於自己當時有沒有更好的選擇,其實是真沒有的。

  如果不承認自己是陳度的話,反而幾乎就要立刻被處死。

  就和自己現在腳下那些死不瞑目的柔然騎兵一樣,柔然本部騎兵一樣。

  反而承認自己是陳度,然後引出來魏軍即將偷襲,這才是死中求生,博得一線生機的辦法。

  至於說這樣會不會提前泄露了軍機,陳度根本不以為意。

  他們知道了又如何?現在該被突襲的柔然老營和那些沒有防備的部族,肯定已經遭到攻擊,而護衛柔然可汗阿那瓌這邊最精銳的中軍部隊,在原本計劃裡面就不在偷襲範圍之內!

  但整個柔然老營,連著中軍一起混亂起來,才是這一次行動真正可以成功的關鍵。

  而不是真的指望著自己這以前多人,然後跟抓豬一樣,把這附近差不多一萬柔然人給殺得屁滾尿流。

  因為自己確信,高敖曹,還有侯景這樣絕對善於把握戰機的人,絕對絕對不會錯過近在咫尺的成功作戰軍事行動。

  那些人是誰?那一個個可是能在史書上留個幾十頁的名將!

  當然這個名聲兩字,是好是壞另說就是。

  而這才是自己這一次之所以敢執行如此近乎於魯莽、大膽,甚至說是不明智的這種突襲的原因。

  也是現在自己站在這邊拖著的原因,如果按照自己的猜測不錯的,不變的話,很快在外圍的柔然軍隊就會傳來異動的消息。

  陳度這邊心中還在各種念頭電轉,那邊嘴上也是不停,淡淡應對:「陳某非只有口舌

  之利,卻也有兵刃之利。今晚夜黑風高,諸位若是不信剛才陳某之言,何妨大家一起在此地邊生火邊等?且看看陳某所言虛實與否?」

  言罷,陳度更是直接就地坐下,當然柔然這邊是肯定未曾賜座的。

  阿那瓌還有底下人就是想著找各種法子,想讓陳度和元孚難堪。

  場面一時安靜。

  對阿那瓌來說,此時自己當然不應該聽信任何一方,對於一軍之中最最中樞最為緊要的統帥來說,現在要做的就是安定軍心人心為上!

  然後在獲得準確消息前,儘量吩咐手下去做好外圍戒備而已。

  所以,此時算是緊張到一觸即發,可能決定數萬人生死的關頭前,顯得詭異卻也又符合軍事常理的片刻閒暇而已。

  阿那瓌要等前線最新消息戰報,本想擺著柔然可汗規制坐下,結果扭頭一想萬一到時候真是要跑的話也不方便!

  故而猶豫片刻還是回到自己馬上。

  而其他柔然王公大臣則各是做出各種閒暇放鬆姿態,畢竟過了這麼好一會也不見魏軍那邊有什麼突襲啊?

  說不定就如丘升頭所說那般,都是這陳度虛張聲勢而已!

  反倒是元孚確實是有些尷尬的,拿著匕首對準自己,此時還真有些手酸起來了。

  而阿那瓌只是冷眼來看而已。

  原本席地而坐的陳度此時卻突然站起,在一眾掌管著柔然大小起碼上百部落的王公大臣還有酋長奇怪矚目之中,先是走到自己那些已經是木然的騎兵親衛身旁。

  「那個東西還在吧?」

  離著陳度最近的那個高車突騎親衛根本就是沒反應過來!

  「————什麼東西?」

  陳度無奈搖頭:「我的那個折凳。」

  這親衛先是依舊木然,而後才在一眾柔然人詫異目光中,懵懵的出於本能從自己馬鞍夾袋中拿出一個木製物事。

  一個經過陳度小巧思還有原先記憶中技術改進過的摺疊馬扎。

  說起來自己也不是沒想過什麼改進生產技術,什麼攀技術路線的,無奈一來這世界有真氣修行,二來就是具體到細節的東西自己根本就是兩眼一抹黑!

  這些日子來在改進這個世界技術的巨大進步,也就有且只有手中這摺疊小巧馬扎了。

  只能說此時無論是阿那瓌還是其他柔然王公大臣,部落酋長,對陳度這一系列堪稱詭異的舉動,根本就是猝不及防!

  就連素來保持了鎮靜的毛臉可汗阿那瓌,現在也是忍不住十分好奇的看著陳度手中那摺疊馬扎。

  端的是十分精巧!

  居然能塞進馬鞍袋裡!

  要知道一般那馬鞍袋裡裝個箭袋短弓也就差不多了。

  「尚書大人乃中國三品大員,如何能這般不顧儀態?屬下領兵請尚書歸於京師之前,還請暫且委坐於屬下這折凳之上。」

  元孚眼中一樣除了詫異,還是詫異。

  緊緊盯著陳度盯了好一會,這才無奈來笑:「就依陳參軍所言。」

  陳度扶著元孚坐下,明顯能感覺這年紀其實不怎麼大的老頭已是撐著最後一口氣才沒有癱倒。

  待到元孚坐定,阿那瓌剛要想說些什麼。

  結果卻是突然在外圈起了一片喧囂!

  一直內里逼著自己鎮定下來的阿那瓌,此時根本就是再也難裝下去了,直接一個勒馬轉身,直面倉皇間奔來的親衛騎兵。

  還未等阿那瓌問及一二,一眾柔然王公大臣看到此人身上血污斑駁,心裡就已經瞬間涼了大半!

  「報————」

  「大————大汗————俟匿伐大人差我來報!他所率的中軍鐵衛回防遭到魏軍攻擊!」

  阿那瓌依然還是做出鎮定模樣來問:「當面攻擊他的魏軍有多少人?」

  「不知————」小兵只是搖頭,「夜裡實在看不清————但數目絕對不少!」

  阿那瓌深吸一口氣,運足真氣來吼周圍已經慌亂的眾人:「莫慌!魏軍這是踢到了我們最硬的鐵板!」

  話音未落,又是一個騎兵跌跌撞撞衝過來。

  阿那瓌眉頭一皺,還未來得及說一件事何須兩人反覆回報,反而擾亂軍心之類。

  結果這騎兵隔著柔然王公大臣和部落酋長們就喊道:「汗拔大人差我來報!其部左營遭魏軍突擊!是魏軍主力!數目極多!」

  阿那瓌一咬牙,立刻準備派人把自己身邊三百多精銳騎兵派出去:「看來俟匿伐遇到

  的是佯攻的魏軍!汗拔那邊急需增援,擋住那邊魏軍主力便————」

  結果,阿那瓌又一次話音還未落地,另外一名騎兵沖了過來!

  這次隔著幾十步就在那扯著嗓子大喊!

  「報!」

  「匿伏大人所部左右兩營都遭到魏軍主力圍攻!差我來求大汗增援!軍情萬分危急!

  」

  阿那瓌當場失語,眾皆驚懼!

  齊齊看向陳度!

  而陳度只是淡淡的和元孚介紹了一句:「尚書大人所坐折凳,曾見證屬下和大魏將士,陣斬胡虜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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