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只可惜了這大好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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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1章 只可惜了這大好頭顱!

  陳度此時哪裡知道自己那些軍中兄弟們,在侯景那個同樣膽大包天的計劃下,已然四散開來,就要在這蟠羊山下一片片樹林乃至起伏的草原山地中,掀起今晚最大的動亂。

  自己現在唯一能感覺到的————

  就是眼前這毛臉可汗的手勁也太大了點!

  大到了讓自己一瞬間真的是差點喊出聲!

  那是真有點疼!

  不過很快,阿那瓌就把勁道鬆開了。

  原因倒也簡單,因為眼前這個自稱懷荒陳度,也是阿那瓌視為眼中釘、肉中刺的年輕人,並沒有任何聚起真氣想要反擊的動作。

  若有動作,剛才阿那瓌就會全力以赴,像老鷹抓小雞一般的出擊。這只是阿那瓌從小養成的習慣。

  在草原上狩獵,便是要全力一擊,絕對不給對面留任何後路。

  一如平時大家都帶著全家老小一般一起出擊,無論是寇掠漢地還是火併其他部落都是如此。

  看到陳度依舊沉默不言,阿那瓌心中也是有那麼點小小驚訝的。

  自己這一瞬間用力也是極狠,就是怕這個陳度,或者這個自稱陳度的人有什麼陰謀詭計,藏了不知道什麼自己想不到的招,所以講求的是一招制敵。

  而且說實在的,阿那瓌心中也有些忐忑,不管眼前這個人是不是陳度,這麼輕易摸到自己駐地邊上已經是夠可怕的了,現在想想都是毛骨悚然!

  要知道,這個自稱陳度的年輕漢人,光是帶著這麼幾個人,摸到自己最關鍵的柔然指揮中樞邊上,這件事足以讓自己腦中現在涌過不知道多少個可怕的想法!

  其實現在別看陳度心中慌亂,阿那瓌此時同樣是慌得不行!

  那句話如何說來著?自己還聽漢人說過,就是家裡發現一隻蟲子的時候,說不得已經不知道多少蟲子在家裡哪些角落裡藏著了。

  現在這些來路不明的騎兵,這自稱陳度的年輕人,不就是這麼一回事嗎?

  現在阿那瓌心裡想的,有兩種最大的可能。一種要麼就是自己部落,甚至於自己的王室,自己最親近的那些族兄們,甚至還有那些兒子們,裡面這些人中出了一個叛徒,甚至好些叛徒!

  想著這次劫掠魏國,大勝而歸,回撤途中再幹掉自己,順手摘掉這些果實。

  如果萬一自己身死此地,還能把這些推給魏國。

  要麼就是魏軍那邊真有奇人異士,讓這些人不知道怎麼就找到了自己,也有可能魏國

  大軍,神不知鬼不覺已經滲透過來了。

  只不過,這位草原可汗從原本在柔然王位內戰之中敗退入魏,然後在魏國那邊低聲下氣,求來援兵搶回王位,再到現在翻臉反搶北魏,心理素質上阿那瓌還是要強得多的,始終沒有把自己心中慌亂在自己臉上表現出任何一絲一毫。

  看著眼前的年輕人,依舊一臉無動於衷,甚至可以說是稱得上淡然的模樣,阿那瓌突然想起來,自己那個一直視作眼中釘、也素未謀面的陳度,聽下面的人說,似乎也總是這一副淡定模樣。

  莫非這個膽大包天,不知生死為何物的年輕人,真的是陳度?

  阿那瓌心裏面已經轉過了不知道多少個念頭,以及應對的辦法,可最後問出口的,卻並未出乎大家意料。

  「你這人果真是陳度?」

  未等陳度回答一二,阿那瓌轉頭,手指向元孚所在方向,一指一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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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一個親兵,也不管以往那種兩國來使之間的禮數,一個生拉硬拽就把元孚從馬背上薅了下來,踉踉蹌蹌推到陳度和阿那瓌前面。

  本來阿那瓌見這個年輕人這種自報姓名,且又是那一副淡定模樣,便已明白,如果這人真是陳度的話,不僅是膽氣沖天,而且必然是做好了赴死準備。

  自己從他口中肯定是問不出什麼東西,反倒是剛才這個元孚見面的時候那一驚一乍,眼下雖然是一副閉目不動模樣,但估計多少能從這糟老頭子口中撬出些東西出來。

  結果元孚愣是一句話不說,睜開眼看了一眼阿那瓌,然後又看了一眼陳度,微微搖了搖頭,繼而直接袖手站在一旁,根本不再看阿那瓌一眼。

  阿那瓌倒也不急,叫上幾個傳令親兵過來:「現在立刻去找俟匿伐將軍,讓他帶著禁衛、中軍,向我這邊集結。還有去告訴韓拔、匿伏、譬渾,讓他們現在立刻讓各自老營,還有附近部落全體原地檢查,如若發現有任何脫離的小部族,留下的人全部拘禁起來,等候發落,並且立刻派人先去追索,把那些北撤的人都給我抓回來!」

  阿那瓌也算是雷厲風行,這邊審問這個自稱叫做陳度的年輕人,還有元孚的動作,當然不能停,可另外一方面也要做好準備。

  這個時候最重要的就是自己這邊軍心不能亂。

  陳度也好,還是其他魏軍也罷,又或者是什麼魏國其他名將都好,只要在這邊處於自己完全控制之內,只要自己這邊不亂,在這種平坦草原地形上,柔然騎兵擁有絕對的優勢。

  「把我的旗牌都帶上,見牌如見大可汗本人。」阿那瓌順手就從自己手裡拿出好幾個牌子。陳度瞥了一眼,上面可以說確實雕刻得非常精緻,不過一個個都圓溜溜的,感覺像某種骨頭制物?

  也不等陳度再有多觀察、多想的機會,這幾個領命的親兵就已經匆匆領命騎馬而去。

  「且不說你是不是陳度,又或者,那個陳度,是不是真的像你這般蠢勇。說吧,來此

  地是為了什麼?」阿那瓌分派已畢,心下稍安,隨即叫後面的人就地搬了個胡床馬扎過來,順勢就這麼一屁股坐了上去,開始審問這來路不明的年輕人和元孚。

  陳度淡淡來對:「我自然是為了取柔然可汗項上人頭。」

  阿那瓌聽到這話,眼睛立刻又眯了起來,饒有興趣地盯著陳度,從上到下,從頭到腳,來來回回掃了好幾遍。

  而其他一眾柔然的王室那些王公大臣們,還有各個部落頭領和郁久閭部族親近的部落頭領們,都是怒吼,用著十分不流利的漢言來吼。

  什麼大膽,什麼該殺之類的聲音不絕於耳。

  「你這小子倒是有點膽氣,不過我現在就在你面前,也未運真氣。」阿那瓌倒也出平所有人意料,撤掉自己剛才彌散在空中的水行真氣,而是撿起剛剛從陳度這些人身上搜出來還扔到一邊的劍。

  一把朝陳度扔了過來。

  「來,劍給你。柔然可汗阿那瓌項上人頭在此,能取便來取。」

  阿那瓌這話一出,剛才還在吵鬧喧囂的眾人立刻一片寂然!

  有人想出言相勸,結果碰到阿那瓌環視一圈看過來的目光,嚇得趕緊就是往後退了一步,愣是不敢出聲。

  而陳度在這些人看來也是個根本不要命的,這話聽起來根本就像是帶著陷阱的客套話,你要真敢撿,說不得下一刻就萬箭穿心把你射成透明窟窿。

  結果陳度倒好,一把穩穩接住劍不說,甚至現在是直接將劍從劍鞘里一把抽了出來。

  準確地說,這與其說是劍,更不如說是那種極為有利於馬上作戰的馬刀。

  所以並未出現那種軟劍才有的、抽出來那種嗡嗡之聲。

  不過就這個也夠嚇人的。

  與此同時,已經有許多柔然親兵,就地彎弓搭箭,全部對準了陳度。

  剛才心裡其實現在是慌張無比、想了不知道多少對策、只是故作臉上淡定準備隨時配合陳度的元孚,也不禁緊張的回頭看了一眼。

  就怕此時一旦觸了阿那瓌霉頭,只怕陳度立時就要被萬箭穿心!

  阿那瓌也不說話,就這麼坐在馬紮上,饒有興趣的看著眼前這個自稱陳度、握著馬刀的年輕人。

  想看看,這個膽大包天的年輕漢人,到底想幹些什麼。

  「原本我確實想取柔然可汗阿那瓌項上人頭,可現在嘛,遇到各位後我主意卻變了。」

  現在陳度其實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感覺是一開始那種巨大的緊張和恐慌過後,現在真正有種心如明鏡的感覺。特別是剛才那氣勁高手在自己肩膀上那麼一掐,似乎好像也就那樣。

  無非最多無非一死嘛!

  故而就連說話都再無一絲膽怯和顫抖之意,咣當一聲,抽去刀套的馬刀被直直插在地上。

  離開陳度手中之後,在地上嗡嗡地晃了好幾下。

  「哦,現在改什麼主意了?莫非是想投降我柔然?」阿那瓌難得輕笑起來,周圍那些柔然王公大臣將軍們也是一陣叫好,其中夾雜著什麼漢狗之聲,更是不絕於耳,「說來你這人確實膽識過人,這等年紀,竟如此沉穩,倒也難得。」

  現在阿那瓌也不管陳度本來想法、現在想法是什麼了,反而因為確認了這個是真的陳度之後,心中想法一下又多了起來。

  至於為什麼眼前這個人現在自己確認絕對就是陳度,是因為就看這個年輕漢人在自己面前如此淡然、如此膽大包天的模樣,絕對符合先前斬殺自己兩個兒子、那幾次與柔然的戰鬥中的形象!

  哪一次作戰不是膽大包天?

  於是在這一刻,阿那瓌心中竟湧起一絲絲愛才之意。如若這個陳度果真願降,起碼可

  以成為自己手下極為鋒利的爪牙!

  殺子之仇日後再說,起碼現在用來震懾自己身邊那些虎視耽耽的族人還是很有用的。

  不過下一句,陳度說的話就讓阿那瓌心中湧起的每一絲愛才念頭消失得無影無蹤。

  也讓現場再度陷入死一般的安靜。

  「我確實有些想法,可是現在見列位諸公都在此,可謂是雙喜臨門。可汗在此,王室成員也在此,足以讓我大魏王師將之一網打盡了。」陳度也是輕笑來對,言語間沒有一絲畏懼之意,話說得極為坦然,「即使如此,我又何必自己動手,況且我修為也比不上柔然大可汗。」

  此時,阿那瓌臉上也根本沒有了先前笑意,只因為聽到大魏王師這幾個字。

  原因很簡單,因為陳度能摸到這,真的說不定大魏王師須臾便至!

  不是開玩笑的!

  就算是阿那瓌明知道陳度有可能在騙自己,有可能在虛張聲勢,可自己也根本不敢冒這個險,去賭魏軍真的沒有大軍滲透進來自己的老營所在!

  陳度還比了個請的手勢,手直接指向阿那瓌:「只可汗這大好人頭,不能由我親手取下,實在有些遺憾。」

  要是放在往常,必然有旁邊柔然人喊著什麼膽敢狂悖犯上,說不得還要有一些人想在

  大可汗面前爭個功邀個名,爭先上來要砍掉這個語不驚人死不休的陳度了。可現在聽到同樣和阿那瓌一樣,聽到大魏王師這幾個字,有些人腿竟已經不知不覺就軟了幾分。

  哪還有心思在阿那瓌面前表現了?

  因為說白了,歸根到底北魏對柔然人造成的心理陰影太大了,不然的話,也不至於幾十年來都未曾深入到北魏其實防禦已經十分空虛的六鎮後方。

  再加上陳度先前的戰績,以及最關鍵、最重要的是這個向來讓柔然人費盡心思、死了兩三千精銳騎兵都沒有抓到他一根毫毛的陳度,現在竟大搖大擺、跟自投羅網一樣找上門來。

  如何讓人不驚不疑!


  「不要信他鬼話!大汗!」突然一句十分流利的漢言冒了出來,一個柔然中難得文臣模樣的人,越眾而出,向阿那瓌來報。

  「這人必是率兵來行險偷襲,只是此大雪夜晚,迷路至此,其餘人一併丟失,故想用此疑兵之計,弄得我方陣腳大亂!俟匿伐將軍領兵在周圍巡邏,並未曾見到魏軍蹤跡!大汗切莫被這詭計多端的陳度騙了!」

  阿那瓌點點頭:「丘升頭你說的不錯,陳度你說呢?」

  陳度倒也大大方方:「這位丘升頭大人所言確實不錯,我確實是迷了路,不過如若我

  按時未歸,大軍須臾便至。我猜不必需要多久,大汗便知道我所言是虛還是不虛了。」

  本來陳度確實還想靠著這個再拖些時間。

  陳度確實還想靠這個再拖些時間。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這種絕境之下,就只能靠著對面自己的猜疑,乃至於引起混亂,爭取多一些時間。

  而自己也相信高敖曹和侯景他們必然有一些辦法!

  這時候反倒阿那瓌像是下定了決心,指著陳度身邊的馬刀,冷聲來言:「可惜,無論你們魏軍到還是不到,你都看不到了。念在你忠勇份上,於此自刎,我留你一具全屍便是,以報我二子在天之靈。」

  不料陳度還未說話,旁邊已經沉默多時的元孚突然睜眼,厲聲來言:「陳將軍乃是領王命來帶老夫歸於大魏!如若陳將軍身死,老夫亦不能獨活!到時候你們縱然退回草原,可是逼死大魏尚書大臣、北道行台總管,亦是大魏宰相一事,卻是再無轉圜餘地!伺候無論一年、五年、還是十年,我大魏當復當年太武帝征伐你等蠕蠕故事!」

  話音未落,這個從來沒有人放在眼裡,也沒有真氣修為的老頭,直接從寬袖中摸出一把匕首出來,直接抵住自己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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