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快遞單上的指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我攥著那枚舊警徽從茶館出來,陽光晃得眼睛疼,一低頭,指腹上全是金屬壓出來的紅印子。三天後,文件,別信任何人。這兩句話在我腦子裡來回滾,滾得太陽穴突突跳。

  我沒回家,也沒打車,沿著街往東走。老周約的咖啡館離這兒三條街,他發消息說查到點東西,讓我過去一趟。我走過第一個路口時手機又震了一下,是老周:「快遞公司那邊有眉目了,你過來看。」

  我加快腳步。那封匿名快遞寄到我手上那天,我翻來覆去看了無數遍,牛皮紙袋,邊緣有點皺,沒有寄件人姓名,只有一行列印的地址。我一直以為查不到源頭,老周能挖出東西來,比我預想的快。

  咖啡館還是那家「半盞」,老周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攤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沒開封。我坐下來,他抬頭看了我一眼,沒說話,把檔案袋推過來。我拆開,裡面是一張A4紙,列印的,是快遞公司的內部調單。

  「寄件時間,婚禮前三天下午。」老周說,「寄件網點在城西,離你爸當年出事那個老糧庫不到兩公里。寄件人留的名字叫『王建國』,留的電話是空號,地址編的。」

  「王建國?」我皺眉,「這名字也太假了。」

  「是假名。」老周說,「但寄件人得實名登記,快遞員收件時核過身份證。我托人調了那天的收件記錄,寄件人身份證號是真的,系統里有存檔。我查了一下,持證人有社保記錄,叫趙永強,之前在一家叫『恆信達』的公司上班,做財務。」

  我盯著那個名字,腦子裡轉了一圈,沒印象。「恆信達」三個字倒有點耳熟,像在哪見過。我掏出手機,翻到韓冰上午發來的那份銀行流水,掃了幾行,指尖停住——陳銘公司有一筆往來款,收款方就是恆信達,金額不大,四十七萬,備註是「諮詢服務費」。

  「恆信達,」我抬頭看老周,「陳銘公司跟它有過業務往來。」

  老周點了點頭:「我查了,恆信達是陳銘公司的外包財務公司,做帳、報稅這些,合作了三年。趙永強在恆信達幹了兩年,今年三月份離職,之後就查不到社保記錄了。」

  「離職了?」我追問,「離職之後去哪了?」

  「不知道。」老周搖頭,「社保斷了,手機號註銷了,住址也搬了。我托人查了戶籍系統,他名下沒有房產,之前租的房子在城西,三月底退租,之後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我後背貼著椅背,涼意滲進來。寄快遞的人用了假名,但身份證是真的。這個人叫趙永強,在恆信達做過財務,恆信達替陳銘公司做帳,而他寄出的快遞,揭開了陳銘和蘇晴五年的背叛。快遞寄出後不久,他離職、銷號、退租,徹底消失。

  「你手裡有他的照片嗎?」我問。

  老周從手機里翻出一張照片,遞過來。證件照,藍底,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圓臉,眼睛不大,戴一副黑框眼鏡,頭髮有點稀疏,看起來老實巴交的樣子。我盯著那張臉,覺得陌生,但那種感覺又不太對,像隔著一層什麼東西,明明沒見過,卻有種說不清的熟悉。我盯著看了幾秒,忽然想起來——我爸書房那本舊通訊錄里,有一頁撕掉的紙片,邊緣殘留的壓痕我塗鉛筆顯出來過,除了那四個數字,紙面下方還有一道淺淺的筆跡,當時看不清,現在回想起來,那道筆跡的形狀,和「趙永強」這三個字的筆畫走向,有幾分像。

  我指腹按在屏幕上,留下一個模糊的指紋:「老周,你幫我查一下,趙永強和我爸之間,有沒有過聯繫。」

  老周看了我一眼,沒多問,低頭在手機上敲了幾行字,發出去,然後抬頭:「我讓人查,有消息告訴你。另外,快遞公司那邊還有一條記錄,寄件人填的收件地址是你家,但寄件網點那個攝像頭,婚禮前三天下午拍到一個穿深色外套的男人,戴著棒球帽,低著頭,看不清臉。身高目測一米七五左右,體型偏瘦。」

  「趙永強多高?」

  「檔案上寫的是一米七二。」老周說,「體重六十公斤。戴帽子那個,身高對得上,但看不清臉,沒法確認。」

  我盯著那張證件照,胃裡像墜了塊冰。趙永強,恆信達財務,陳銘公司的外包帳目,我爸通訊錄里那道筆跡,快遞寄出後消失。這些碎片串在一起,串出一個模糊的輪廓——這個人知道陳銘和蘇晴的事,也知道我爸的事。他寄出那封快遞,像是故意要揭開什麼,然後他消失了。

  「你查過恆信達的帳嗎?」我問。

  「查過一點。」老周說,「恆信達替陳銘公司做的帳,表面上看是正常的,但有幾筆大額支出,收款方是空殼公司,註冊地址在同一個地方,存續時間不超過半年就註銷了。這種操作,業內叫『走帳』,錢轉一圈,洗乾淨再回來。」

  我攥著那張證件照,指尖隔著紙面按著趙永強的臉,後背的汗毛豎起來。陳銘公司的帳,恆信達做的,趙永強經手的。他寄出那封快遞,揭開了陳銘和蘇晴的事,然後消失。他到底是被人滅口了,還是自己躲起來了?

  「老周,」我壓低聲音,「趙永強最後出現在哪?」

  老周翻著手機,翻到一條消息,遞過來。屏幕上是一張截圖,監控畫面,灰白色調,拍的是一個倉庫門口,門牌上寫著「城西物流園B區7號庫」,右下角有日期時間,三個月前,某天凌晨兩點十七分。畫面里一個人從倉庫側門走出來,穿著深色外套,低著頭,身形和快遞公司監控里那個戴棒球帽的人很像。

  「城西物流園B區7號庫,」老周說,「趙永強最後出現的監控記錄。他進去之後,就沒再出來過。」

  我盯著那個倉庫門牌,指節發白。城西物流園,離老糧庫不到三公里。趙永強最後出現在那兒,然後消失了。我深吸一口氣,把那張截圖放大,想看清倉庫門口有沒有別的細節。畫面邊緣,倉庫側門旁邊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頭朝向出口,車燈沒開,像在等人。我放大那輛車的車牌,模糊,看不清,但車身上有一道細長的白色劃痕,從車門延伸到後輪上方。

  我盯著那道劃痕,後槽牙咬緊。三個月前,趙永強消失前,那輛黑色轎車停在倉庫門口。我退出截圖,翻到相冊里那張陌生簡訊發來的照片——五年前深夜,江野從蘇晴公寓樓走出來,路燈下停著的那輛車,車身上也有同樣一道白色劃痕。

  屏幕的光映在臉上,涼得像一層薄霜。江野五年前深夜從蘇晴公寓樓出來,那輛車停在那兒。趙永強消失前,那輛車也停在倉庫門口。同一條劃痕,同一輛車,兩個不同的時間點。

  全網首發更新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

  「老周,」我抬頭,聲音有點發乾,「你幫我查一下,這輛車,和江野有沒有關係。」

  老周看了我一眼,沒接話,低頭在手機上敲了幾行字。咖啡館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咖啡機嗡嗡的聲響。我盯著那張截圖,指尖隔著屏幕按著那道劃痕,喉嚨里像卡著一塊東西。江野說,他和我爸的死沒關係。江野說,他沒能保護好我爸。江野說,別信任何人。

  那輛車的劃痕,像一根刺,扎在我能看見的線索上。我攥著手機,沒有把那張截圖發給江野,也沒有問他。我把它存進加密相冊,和那張五年前的照片放在一起。然後我站起來,把趙永強的證件照折好,塞進風衣內袋。

  「我去一趟城西物流園。」我說。

  老周抬頭看我,眉頭皺了一下:「你一個人去?」

  「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