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番外：崽崽篇】上學記
時間咻得一下又過去，來到了2001年。
回憶那幾年，總覺得日子像開了加速鍵似的。
明明他站在門口看著李昭裝那台笨重的台式機時，顯示器還是那種大屁股的，從開機到出現Windows界面要響很久。
一轉眼，網吧里的機器都換了一茬，小企鵝的圖標整整齊齊地列在桌面上，一閃一閃的。
來上網的年輕人進屋第一件事就是雙擊那隻企鵝，噼里啪啦敲鍵盤的聲音能從早上一直響到夜裡十二點，從此大家就有了網友。
縱橫網吧在這兩年裡陸續開了兩家分店。
一家開在江城大學後門那條街上，李昭跑了好幾天，把店面租下來的時候牆皮還在掉，他帶著劉流和兩個網管刷了三天牆。
掛上新招牌的那天晚上幾個人蹲在門口吃盒飯，李昭扒了兩口飯抬起頭來看了看招牌，轉頭對劉流說：「劉流，你說這第三家開在哪兒？」
劉流嘴裡塞著一塊紅燒魚：「你先把這口飯吃完，我吃魚不能說話。」
趙小狸當時也在，蹲在旁邊剝橘子，把橘子瓣上的白絲一根根撕乾淨了遞到李昭嘴邊，李昭張嘴吃了，劉流在旁邊翻了個白眼，把臉埋進盒飯里去了。
那時候論壇也冒出來了。
本地生活版塊里什麼人都有，有人發帖問哪家理髮店剪劉海剪得好，有人在上面賣二手自行車，還有人發了一篇洋洋灑灑的帖子講他在江邊看到了一隻三條腿的流浪貓。
有一回趙小狸在街上走，被路過的人拍了一張背影發到了論壇上，標題寫著「在街上遇到了一個長得像明星的人」。
帖子裡有人跟帖說這不是那個拍雜誌的小帥哥嗎，還有人說他上過服裝廣告，帖子在首頁掛了三四天。
趙小狸的拍攝工作從那次以後就一直沒停過。
雜誌、品牌、童裝、運動鞋，他拍過的東西能列一張單子，從夏天拍羽絨服，冬天拍短袖T恤，攝影棚里的燈光打在他臉上的時候他能馬上切換狀態，攝影師說什麼他就能給什麼。
他漸漸在江城也成了小有名氣的平面模特，走在路上偶爾會被人認出來。
李摯長得飛快。
三歲多點，個頭躥到了趙小狸大腿那麼高，五官精緻得像用筆畫出來的，皮膚白得透光，眼睛大而亮，眼睫毛又長又翹。
趙小狸有時候蹲在床邊看他睡覺，能看很久，李摯睡覺的時候嘴巴和李昭一樣緊閉著。
李摯這個小東西打小就顏控，還不會走路只會爬的時候，眼神就會追著趙小狸走，尤其喜歡看趙小狸穿新衣服。
有一回趙小狸買了一件淺藍色的開衫，針織的，料子軟軟的，他換上從臥室走出來，李摯正坐在客廳的地上玩積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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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抬頭看見他，積木也不搭了，就那麼仰著腦袋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伸手一指：「爸……好看。」
趙小狸走過去蹲下來：「哪件好看？」
李摯指著他身上那件淺藍色開衫：「這個。」
他又指了指李昭身上的衣服：「丑……」
李昭伸手捏了捏他的臉：「你這個小壞蛋。」
李摯現在長得幾乎就是趙小狸的縮小版，五官上唯獨眉毛和嘴巴像李昭。
眉毛比趙小狸的濃一點，帶著一點稜角，嘴巴比趙小狸的稍微薄一點點，嘴唇的弧度有點倔。
小區門口賣菜的大姐每次看見李摯都要念叨：「這孩子長大了不得了，隨你，長大不知道要迷倒多少人。」
趙小狸每次聽到這話都低頭假裝看菜，心裡甜甜的。
那一年曾華也從江大新聞系順利畢業了。
他的畢業論文寫的是流浪動物救助的可行性研究，趙小狸和劉流都去看了他的畢業典禮。
那天曾華穿著一件白襯衫站在前排，頭髮剪短了，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又利落。
劉流坐在後排靠邊的位置，視線始終釘在曾華身上。
畢業之後曾華很快成立了一個流浪狗救助協會，取名叫「小狗平安基金」。
協會的圖標是趙小狸幫他畫的，一隻簡筆畫的黃色小狗，脖子上繫著一根紅色的繩子，蹲在那裡吐著舌頭。
曾華把圖標印在了宣傳單上，這個協會拉了劉流和李昭入股，馮箏和沈青雲也各捐了一筆款。
首飾店的工作雇了人，麗姐又看上了服裝市場。
送李摯去幼兒園那天，是個晴天。
趙小狸頭天晚上就沒怎麼睡好。
他把李摯的小書包檢查了三遍，水杯裝了溫水，隔汗巾疊好塞進夾層，備用衣服也帶了一套。
深藍色的小書包上掛著一隻Kitty貓掛件，那是李摯自己選的，站在那個掛件貨架前面，和李昭賴了好一會兒，說是和爸爸同框小貓咪。
那天早上趙小狸把李摯從床上抱起來的時候李摯還在揉眼睛。
趙小狸幫他穿衣服，李摯閉著眼睛伸胳膊伸腿配合，穿完了往趙小狸肩膀上一趴又閉眼了。
到了幼兒園門口李摯倒是不困了，他站在門口仰著腦袋看那扇鐵門，上面刷著彩色的卡通畫，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轉頭看趙小狸：「爸爸，這就是幼兒園嗎。」
趙小狸蹲下來幫他把書包背帶調了調：「對，你以後就在這裡上學了。」
李摯點點頭，一臉淡定的樣子。
可趙小狸在門口蹲了很久不肯走。
他透過鐵門的柵欄往裡看，李摯正被老師牽著手往裡走，背著他的小藍書包，Kitty貓掛件在屁股後面一晃一晃的。
李摯走幾步就回頭看一眼，走了三步回了兩次頭。
趙小狸隔著鐵門伸著手喊：「歲歲，你中午能不能好好吃飯？」
李昭站在他旁邊，把手搭在他肩膀上：「他會吃的，那個幼兒園的菜單我看過，有燉蛋有排骨，沒有他不愛吃的。」
趙小狸還是不肯走：「那他午睡怎麼辦？他認床的，換了地方他就睡不著了。」
李昭又說：「他困了自然會睡，這個你不用擔心。」頓了頓，李昭補了一句，「我倒是比較擔心，他會不會欺負別的小朋友……」
趙小狸回頭看他：「他怎麼會欺負別人？他那麼乖。」
李昭沒有接話，但他腦子裡那些畫面停不下來。
這個小東西在趙小狸面前表現的尤其乖，和自己待在一起就開始顯露調皮的本性了。
有一次他看見李摯把碗翻過來扣在糍粑的狗腦袋上，李摯自己蹲在旁邊拍著手笑，嘴裡說「給糍粑戴帽子」，糍粑頂著碗在客廳里轉了好幾圈，狗糧撒了一路。
還有一次李昭下班回來換鞋，發現自己那雙運動鞋上的鞋帶全不見了，轉頭回了房間，看到李摯蹲在旁邊，手裡攥著一根編好的辮子。
李昭看著他：「歲歲，在幹什麼？」
李摯一臉無辜地舉起手裡的辮子：「爸爸，你的鞋帶不好看，我幫你編了一個新的。」
李昭伸手把那條「辮子」接過來看了看，編得還挺整齊，看得出用了心思。
然後他低頭看了看鞋子旁邊散落的那幾截斷掉的鞋帶。
李摯把原來的鞋帶剪成了好幾段，再一段段編在一起的。
李昭：「你還挺會過日子……」
李摯的臉太具有欺騙性，看起來有些弱弱的，實際上一身牛勁兒，小區里同齡的小朋友互相推搡著玩，別的小孩被推一下能歪出去好幾步，李摯被推的時候腳下像生了根，晃都不帶晃的。
有一次在公園裡一個比他高半頭的小男孩過來推了他一把，李摯站穩之後，伸手抓住對方的衣服下擺，輕輕往後一帶，那個高半頭的小男孩就一屁股坐地上了。
嘴也隨了李昭，小嘴叭叭的，歪理一堆。有一次李昭讓他把客廳地板上的玩具收進箱子裡。
李摯蹲在地上一邊撿一邊念叨：「爸爸，你知不知道玩具也要睡覺的，你把他們放進箱子就是讓他們睡覺，他們其實不想這麼早睡，因為天還沒黑呢。」
趙小狸去接他放學的時候，還沒走近就看見李摯蹲在幼兒園門口的台階上。
整張臉弄得亂七八糟的，臉上沾了一道灰，額角還有一小片沒擦乾淨的顏料痕跡，綠顏色的，鼻尖上好像還蹭了一點紅墨水。
趙小狸蹲下來用濕巾幫他擦了擦臉，濕巾擦了兩張才把那片綠顏料擦掉：「歲歲，今天在幼兒園怎麼樣？有沒有哭？」
李摯把濕巾接過去自己又擦了擦鼻尖：「我沒有哭。我還幫老師給別的小朋友發水果了。」
趙小狸幫他拎書包：「那你很厲害嘛。發什麼水果了？」李摯說：「橘子。有一個小朋友不會剝橘子，我教他怎麼剝的。」
他說著伸出自己的小手比劃了一下，「先用手指頭摳一個洞，然後慢慢撕。」
趙小狸鬆了一口氣，看來李昭的擔心確實是多餘的。他牽著李摯的手往家走：「你今天有沒有認識新朋友？」
李摯點頭，步子蹦蹦跳跳的：「認識了一個小朋友，他頭髮卷卷的，笑起來有兩個酒窩，他叫兔兔。」
趙小狸：「兔兔？」
李摯說：「嗯，我取的名字，因為他衣服上繡了好多小兔子，而且名字里有個鈺字。」
一路上李摯都在嘰嘰喳喳說幼兒園的事。
說滑梯很高他滑了三次，說中午的燉蛋很滑他全都吃完了，說午睡的時候他確實沒睡著但是閉著眼睛躺了一個小時所以爸爸你不用擔心。
趙小狸聽著聽著心裡軟成一片，蹲下來把李摯抱起來走了一段路，李摯趴在他肩膀上摸他的頭髮。
那天晚上趙小狸跟李昭說：「你說他欺負別人，你看，他今天還幫小朋友剝橘子呢，一點都沒惹事。」
李昭正在看網吧的帳本：「但願能一直這麼乖吧……」
第二天下午，趙小狸在攝影棚里拍一組童裝畫冊，攝影師正在調燈光，趙小狸換好衣服站在白色背景布前面等。
手機在包里震動的時候他沒聽見，又震了第二遍，旁邊的人把包遞過來：「你電話。」
趙小狸接起來，來電顯示是幼兒園的座機號碼。
他愣了一下接起來，那邊是一個年輕女性的聲音，措辭很小心，帶著一種進退兩難的語氣：
「請問是李摯小朋友的家長嗎？這裡是幼兒園。李摯小朋友今天和別的小朋友發生了點爭執，他把對方一腳踹地上了，對方家長已經到了，麻煩你們來一趟吧。」
趙小狸握著手機站在攝影棚的白熾燈底下：「好，我馬上來。」
掛了電話之後他轉身對攝影師說：「不好意思，我家裡有點急事，今天能先停一下嗎？」
攝影師看他臉色不太對，點了頭。趙小狸抓起自己的外套邊走邊穿，走到門口的時候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李昭發來的簡訊：【老婆，幼兒園也給我也打電話了，我在路上了。】
趙小狸站在攝影棚門口的台階上深吸了一口氣。他腦子裡飛速地過著各種念頭，想了一堆，然後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那條簡訊，嘆了口氣，邁開步子往外跑。
腦子裡忽然冒出李昭昨天說的那句話。
我比較擔心的是他會不會欺負別的小朋友。
趙小狸一邊跑一邊在心裡罵了一句：「李昭你個烏鴉嘴！」
回憶那幾年，總覺得日子像開了加速鍵似的。
明明他站在門口看著李昭裝那台笨重的台式機時，顯示器還是那種大屁股的，從開機到出現Windows界面要響很久。
一轉眼，網吧里的機器都換了一茬，小企鵝的圖標整整齊齊地列在桌面上，一閃一閃的。
來上網的年輕人進屋第一件事就是雙擊那隻企鵝，噼里啪啦敲鍵盤的聲音能從早上一直響到夜裡十二點，從此大家就有了網友。
縱橫網吧在這兩年裡陸續開了兩家分店。
一家開在江城大學後門那條街上，李昭跑了好幾天，把店面租下來的時候牆皮還在掉，他帶著劉流和兩個網管刷了三天牆。
掛上新招牌的那天晚上幾個人蹲在門口吃盒飯，李昭扒了兩口飯抬起頭來看了看招牌，轉頭對劉流說：「劉流，你說這第三家開在哪兒？」
劉流嘴裡塞著一塊紅燒魚：「你先把這口飯吃完，我吃魚不能說話。」
趙小狸當時也在，蹲在旁邊剝橘子，把橘子瓣上的白絲一根根撕乾淨了遞到李昭嘴邊，李昭張嘴吃了，劉流在旁邊翻了個白眼，把臉埋進盒飯里去了。
那時候論壇也冒出來了。
本地生活版塊里什麼人都有，有人發帖問哪家理髮店剪劉海剪得好，有人在上面賣二手自行車，還有人發了一篇洋洋灑灑的帖子講他在江邊看到了一隻三條腿的流浪貓。
有一回趙小狸在街上走，被路過的人拍了一張背影發到了論壇上，標題寫著「在街上遇到了一個長得像明星的人」。
帖子裡有人跟帖說這不是那個拍雜誌的小帥哥嗎，還有人說他上過服裝廣告，帖子在首頁掛了三四天。
趙小狸的拍攝工作從那次以後就一直沒停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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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漸漸在江城也成了小有名氣的平面模特，走在路上偶爾會被人認出來。
李摯長得飛快。
三歲多點，個頭躥到了趙小狸大腿那麼高，五官精緻得像用筆畫出來的，皮膚白得透光，眼睛大而亮，眼睫毛又長又翹。
趙小狸有時候蹲在床邊看他睡覺，能看很久，李摯睡覺的時候嘴巴和李昭一樣緊閉著。
李摯這個小東西打小就顏控，還不會走路只會爬的時候，眼神就會追著趙小狸走，尤其喜歡看趙小狸穿新衣服。
有一回趙小狸買了一件淺藍色的開衫，針織的，料子軟軟的，他換上從臥室走出來，李摯正坐在客廳的地上玩積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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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抬頭看見他，積木也不搭了，就那麼仰著腦袋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伸手一指：「爸……好看。」
趙小狸走過去蹲下來：「哪件好看？」
李摯指著他身上那件淺藍色開衫：「這個。」
他又指了指李昭身上的衣服：「丑……」
李昭伸手捏了捏他的臉：「你這個小壞蛋。」
李摯現在長得幾乎就是趙小狸的縮小版，五官上唯獨眉毛和嘴巴像李昭。
眉毛比趙小狸的濃一點，帶著一點稜角，嘴巴比趙小狸的稍微薄一點點，嘴唇的弧度有點倔。
小區門口賣菜的大姐每次看見李摯都要念叨：「這孩子長大了不得了，隨你，長大不知道要迷倒多少人。」
趙小狸每次聽到這話都低頭假裝看菜，心裡甜甜的。
那一年曾華也從江大新聞系順利畢業了。
他的畢業論文寫的是流浪動物救助的可行性研究，趙小狸和劉流都去看了他的畢業典禮。
那天曾華穿著一件白襯衫站在前排，頭髮剪短了，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又利落。
劉流坐在後排靠邊的位置，視線始終釘在曾華身上。
畢業之後曾華很快成立了一個流浪狗救助協會，取名叫「小狗平安基金」。
協會的圖標是趙小狸幫他畫的，一隻簡筆畫的黃色小狗，脖子上繫著一根紅色的繩子，蹲在那裡吐著舌頭。
曾華把圖標印在了宣傳單上，這個協會拉了劉流和李昭入股，馮箏和沈青雲也各捐了一筆款。
首飾店的工作雇了人，麗姐又看上了服裝市場。
送李摯去幼兒園那天，是個晴天。
趙小狸頭天晚上就沒怎麼睡好。
他把李摯的小書包檢查了三遍，水杯裝了溫水，隔汗巾疊好塞進夾層，備用衣服也帶了一套。
深藍色的小書包上掛著一隻Kitty貓掛件，那是李摯自己選的，站在那個掛件貨架前面，和李昭賴了好一會兒，說是和爸爸同框小貓咪。
那天早上趙小狸把李摯從床上抱起來的時候李摯還在揉眼睛。
趙小狸幫他穿衣服，李摯閉著眼睛伸胳膊伸腿配合，穿完了往趙小狸肩膀上一趴又閉眼了。
到了幼兒園門口李摯倒是不困了，他站在門口仰著腦袋看那扇鐵門，上面刷著彩色的卡通畫，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轉頭看趙小狸：「爸爸，這就是幼兒園嗎。」
趙小狸蹲下來幫他把書包背帶調了調：「對，你以後就在這裡上學了。」
李摯點點頭，一臉淡定的樣子。
可趙小狸在門口蹲了很久不肯走。
他透過鐵門的柵欄往裡看，李摯正被老師牽著手往裡走，背著他的小藍書包，Kitty貓掛件在屁股後面一晃一晃的。
李摯走幾步就回頭看一眼，走了三步回了兩次頭。
趙小狸隔著鐵門伸著手喊：「歲歲，你中午能不能好好吃飯？」
李昭站在他旁邊，把手搭在他肩膀上：「他會吃的，那個幼兒園的菜單我看過，有燉蛋有排骨，沒有他不愛吃的。」
趙小狸還是不肯走：「那他午睡怎麼辦？他認床的，換了地方他就睡不著了。」
李昭又說：「他困了自然會睡，這個你不用擔心。」頓了頓，李昭補了一句，「我倒是比較擔心，他會不會欺負別的小朋友……」
趙小狸回頭看他：「他怎麼會欺負別人？他那麼乖。」
李昭沒有接話，但他腦子裡那些畫面停不下來。
這個小東西在趙小狸面前表現的尤其乖，和自己待在一起就開始顯露調皮的本性了。
有一次他看見李摯把碗翻過來扣在糍粑的狗腦袋上，李摯自己蹲在旁邊拍著手笑，嘴裡說「給糍粑戴帽子」，糍粑頂著碗在客廳里轉了好幾圈，狗糧撒了一路。
還有一次李昭下班回來換鞋，發現自己那雙運動鞋上的鞋帶全不見了，轉頭回了房間，看到李摯蹲在旁邊，手裡攥著一根編好的辮子。
李昭看著他：「歲歲，在幹什麼？」
李摯一臉無辜地舉起手裡的辮子：「爸爸，你的鞋帶不好看，我幫你編了一個新的。」
李昭伸手把那條「辮子」接過來看了看，編得還挺整齊，看得出用了心思。
然後他低頭看了看鞋子旁邊散落的那幾截斷掉的鞋帶。
李摯把原來的鞋帶剪成了好幾段，再一段段編在一起的。
李昭：「你還挺會過日子……」
李摯的臉太具有欺騙性，看起來有些弱弱的，實際上一身牛勁兒，小區里同齡的小朋友互相推搡著玩，別的小孩被推一下能歪出去好幾步，李摯被推的時候腳下像生了根，晃都不帶晃的。
有一次在公園裡一個比他高半頭的小男孩過來推了他一把，李摯站穩之後，伸手抓住對方的衣服下擺，輕輕往後一帶，那個高半頭的小男孩就一屁股坐地上了。
嘴也隨了李昭，小嘴叭叭的，歪理一堆。有一次李昭讓他把客廳地板上的玩具收進箱子裡。
李摯蹲在地上一邊撿一邊念叨：「爸爸，你知不知道玩具也要睡覺的，你把他們放進箱子就是讓他們睡覺，他們其實不想這麼早睡，因為天還沒黑呢。」
趙小狸去接他放學的時候，還沒走近就看見李摯蹲在幼兒園門口的台階上。
整張臉弄得亂七八糟的，臉上沾了一道灰，額角還有一小片沒擦乾淨的顏料痕跡，綠顏色的，鼻尖上好像還蹭了一點紅墨水。
趙小狸蹲下來用濕巾幫他擦了擦臉，濕巾擦了兩張才把那片綠顏料擦掉：「歲歲，今天在幼兒園怎麼樣？有沒有哭？」
李摯把濕巾接過去自己又擦了擦鼻尖：「我沒有哭。我還幫老師給別的小朋友發水果了。」
趙小狸幫他拎書包：「那你很厲害嘛。發什麼水果了？」李摯說：「橘子。有一個小朋友不會剝橘子，我教他怎麼剝的。」
他說著伸出自己的小手比劃了一下，「先用手指頭摳一個洞，然後慢慢撕。」
趙小狸鬆了一口氣，看來李昭的擔心確實是多餘的。他牽著李摯的手往家走：「你今天有沒有認識新朋友？」
李摯點頭，步子蹦蹦跳跳的：「認識了一個小朋友，他頭髮卷卷的，笑起來有兩個酒窩，他叫兔兔。」
趙小狸：「兔兔？」
李摯說：「嗯，我取的名字，因為他衣服上繡了好多小兔子，而且名字里有個鈺字。」
一路上李摯都在嘰嘰喳喳說幼兒園的事。
說滑梯很高他滑了三次，說中午的燉蛋很滑他全都吃完了，說午睡的時候他確實沒睡著但是閉著眼睛躺了一個小時所以爸爸你不用擔心。
趙小狸聽著聽著心裡軟成一片，蹲下來把李摯抱起來走了一段路，李摯趴在他肩膀上摸他的頭髮。
那天晚上趙小狸跟李昭說：「你說他欺負別人，你看，他今天還幫小朋友剝橘子呢，一點都沒惹事。」
李昭正在看網吧的帳本：「但願能一直這麼乖吧……」
第二天下午，趙小狸在攝影棚里拍一組童裝畫冊，攝影師正在調燈光，趙小狸換好衣服站在白色背景布前面等。
手機在包里震動的時候他沒聽見，又震了第二遍，旁邊的人把包遞過來：「你電話。」
趙小狸接起來，來電顯示是幼兒園的座機號碼。
他愣了一下接起來，那邊是一個年輕女性的聲音，措辭很小心，帶著一種進退兩難的語氣：
「請問是李摯小朋友的家長嗎？這裡是幼兒園。李摯小朋友今天和別的小朋友發生了點爭執，他把對方一腳踹地上了，對方家長已經到了，麻煩你們來一趟吧。」
趙小狸握著手機站在攝影棚的白熾燈底下：「好，我馬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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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裡忽然冒出李昭昨天說的那句話。
我比較擔心的是他會不會欺負別的小朋友。
趙小狸一邊跑一邊在心裡罵了一句：「李昭你個烏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