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手機
初五那天，趙小狸見到了周浩。
周浩正蹲著，面前擺了一排摔炮，手裡捏著一根點燃的香，一個個點過去，紅紙屑落了一地。
趙小狸走近了，他站起身：「小狸！你回來了！」
趙小狸：「對呀！你過來拜年嗎？你長高了不少誒。」
周浩咧嘴笑了，「對呀，我剛去找過你，你媽媽說你還沒起床，我有東西給你看！」
從棉襖口袋裡掏出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紅紙，小心翼翼地展開來給他看：「我期末考了第三名，發了獎狀！」
紙上是手寫的獎狀，字跡端正，蓋著學校的大紅印章，寫著「周浩同學，成績優異，特發此狀，以資鼓勵」。
趙小狸接過來，認真看了一遍，又還給他：「你好厲害啊！以後肯定可以考好大學！」
他想了想，從自己口袋裡摸出一個紅包，把紅包塞進周浩手裡：「這個獎狀多好看，我沒有什麼可以獎勵你的，給你一個紅包，你買點學習用品。」
周浩捏著紅包，有些不好意思，低頭猶豫了一下：「那就謝謝小狸了，」他小心地把紅包放進棉襖內袋裡，又拿起一根摔炮遞給趙小狸：「小狸，一起玩吧？」
趙小狸接過那根摔炮，往地上一摔，「啪」一聲清脆得很。
那些攔路賊在初三就被抓了。
據說是鄰縣流竄過來的一伙人，年前在附近幾個鎮子幹了好幾票，早就被盯上了，加上曾華那天報警記錄完整，派出所順著線索摸過去，一鍋端了。
李昭在院子裡邊餵雞邊聽完了這個消息，手上的燙傷早就好了，趙小狸每晚都要檢查換沒換新皮。
回程定在初六。
頭天晚上趙小狸幫著劉秀蘭收拾東西，劉秀蘭把曬好的臘肉、香腸、一袋干豆角、一小壇醃蘿蔔，一樣一樣往蛇皮袋裡裝。袋子塞得鼓鼓囊囊的，差點綁不上。
趙小狸在旁邊幫忙按著袋子口：「媽媽，夠吃了，太多了拿不動。」
劉秀蘭說：「不多，帶回去慢慢吃，吃不完分給鄰居也行。」
趙小狸沒有再推，低頭把袋子口攏好，拍了拍。
第二天一早，車後備箱塞滿了，比回來的時候更滿。
劉流發動了車，曾華坐在副駕駛朝門口揮手。
趙小狸站在院門口，抱著劉秀蘭不肯鬆手，臉埋在她肩膀上，聲音悶悶的：「媽媽，我捨不得你……」
劉秀蘭拍了拍他的背：「到了打個電話，不忙了再回來，房間給你留著，被子也給你曬著，想啥時候回來就啥時候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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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小狸吸了吸鼻子：「那你要注意身體，不要累著了，不舒服要及時去醫院……」他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又哭起來。
李昭站在旁邊等了一會兒，走過去輕輕拍了拍趙小狸的後背：「好了好了，回去吧，又不是不回來了。」
趙小狸這才鬆開手，退了一步，眼眶紅紅的，用力朝李國慶和劉秀蘭揮了揮手：「媽媽，我走了！爸爸，我走了！」
李國慶站在門口，擺了擺手：「到了報平安。」
趙小狸上了車，從車窗里探出頭來，一直揮著手，直到院門在視野里越來越小，拐過一個彎，徹底看不見了，他才把頭縮回來，靠在座椅上，安靜了好一會兒。
回到江城已經是傍晚，幾個人把東西搬上樓，草草吃了頓晚飯就各自回去歇下了。
第二天中午，有人去了網吧二樓，抱著一個紙箱子遞給李昭就走了，箱子封得嚴嚴實實，膠帶纏了好幾圈。
箱子上貼著一張寄貨單，寄件地址是深圳。
趙小狸湊過來：「什麼東西呀？誰寄的？」
李昭拿剪刀把膠帶劃開，「寄件人那塊看不太清了，先看看是什麼東西，」揭開蓋子。
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四個白色的盒子，盒子正面印著摩托羅拉的標誌，銀灰色的字樣在日光燈下反著光。
他拿起一個盒子打開，裡面躺著一部銀灰色的翻蓋手機，比大哥大小了一大圈，也薄了一大截，機身光滑圓潤，屏幕是冷光藍的，還沒開機，旁邊放著一張SIM卡和一小本說明書。
趙小狸湊過來，從盒子裡拿出那部手機，翻過來看了看，又翻過去看了看：「這個是什麼呀？好小啊，像個小盒子一樣。」
他試著按了一下側面的按鈕，屏幕倏地亮起來，發出幽幽的藍光，把他嚇了一跳，「亮了！哥哥！它亮了！」
曾華正在幫忙拆另一個盒子，把SIM卡插進去，合上後蓋：「這是摩托羅拉最新出的，GSM手機，比大哥大輕便多了，大陸這邊剛上市沒多久，很難買到，托人都不一定拿得到，大手筆啊！」
李昭從盒子裡拿出那張快遞單，能有這個渠道和這個手筆的，也就一個人了，他把手機拿在手裡掂了掂，比想像中輕很多。
趙小狸拿著那部手機翻來覆去地看，曾華幫他把卡裝好，「小狸，這個可以打電話，比大哥大方便。」
開機之後屏幕亮起，顯示了幾格信號，他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真的能打電話嗎？」
李昭正在看說明書：「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趙小狸低下頭，在鍵盤上胡亂按了一通，也不知道按到了哪裡，屏幕上跳出一個通訊錄界面，裡面只存著了一個名字——「親親大帥哥」。
他把電話撥出去了。
響了兩聲，那頭接起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笑意傳過來：「餵～小狸嫂子，想我啦？」
趙小狸握著手機，愣了好幾秒才開口：「馮箏哥？」
隔著一根電話線也能感受到他此刻精神頭很好：「怎麼，驚喜到了？手機收到了吧？好不好用？」
趙小狸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部銀灰色的小盒子：「收到了！剛剛打開，沈先生買的？」
馮箏說：「嗯，他說這個用起來方便，小狸嫂子，本來我們應該親自跑一趟的，但最近沈青雲太忙了，他剛當上立法會商界議員，天天開會，香港不是要回歸了嘛，他那個位置事情多得很。」
他語氣裡帶著點兒興奮，「不過等忙完這陣子，我們應該會去江城看你們。」
李昭從趙小狸手裡接過電話：「你倆還好吧？」
馮箏說：「好著呢！我這段時間都沒吃過藥了，天天出去玩兒，沈青雲在旁邊呢，你們要不要跟他說兩句？」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窸窣聲，李昭把手機從趙小狸手裡接過去，片刻後沈青雲的聲音接過來，沉穩溫和的：「李昭，禮物收到了？」
李昭：「收到了，太破費了，這手機不便宜吧。」
沈青雲笑了一聲：「沒什麼的，以後大家聯繫方便。而且這個比大哥大輕便多了，隨身帶著也不累贅。說不定以後人手一台呢，科技發展快得很。」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認真了些：「對了，有個事跟你說一下。是內部消息。你們如果手頭有閒錢，可以考慮在深圳或者上海那邊買套房子，付個首付，月供壓力不大。
北京那邊政策可能不太允許，最簡單的就是買深圳的。過幾年那邊房價一定會漲，就算自己不住，租出去也行，租金基本能覆蓋月供。」
李昭仔細聽著他的分析。
沈青雲又說：「當然這只是建議，具體還是你自己判斷。不過我這邊能接觸到的信息比你們多一些，應該不會差。」
李昭：「行，我考慮一下。」
掛了電話之後，李昭把手機擱在桌上，思緒已經飄遠了。
曾華：「或許可以考慮下，畢竟股票的事他也看的很準。」
李昭說：「嗯，的確，沈青雲這麼說，應該不是隨口一提。他那個位置能接觸到的信息比我們多，而且之前股票的事就是他指的方向，這次應該也不會差。」
趙小狸低頭擺弄著機身：「那以後我去拍雜誌帶這個就夠了，可以隨時聯繫哥哥，」他按了一下側面的按鈕，屏幕又亮起來。
曾華幫他把桌面設置好，簡單地教他怎麼用。
怎麼打電話、怎麼存號碼、怎麼看時間。
趙小狸拿著那部比手掌大不了多少的東西，翻過來翻過去看了好幾遍，覺得手裡握著的不是手機，是一個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世界。
李昭站在窗邊，他想起沈青雲電話里說的那些話，又想起去年股票分紅到帳時的那個數字，在心裡默默盤算了一回。
趙小狸：「花花哥，幫我存一下你們的號碼！」
曾華：「行，先把你老公的給你存上。」
遠處巷口傳來賣豆腐腦的吆喝聲，拖長了調子，穿過正月的風，清清楚楚地送進耳朵里。
日子好像忽然變得很輕，又很穩，李昭拿著那部比手掌大不了多少的東西，感覺一個新時代正隨之悄然而來……
周浩正蹲著，面前擺了一排摔炮，手裡捏著一根點燃的香，一個個點過去，紅紙屑落了一地。
趙小狸走近了，他站起身：「小狸！你回來了！」
趙小狸：「對呀！你過來拜年嗎？你長高了不少誒。」
周浩咧嘴笑了，「對呀，我剛去找過你，你媽媽說你還沒起床，我有東西給你看！」
從棉襖口袋裡掏出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紅紙，小心翼翼地展開來給他看：「我期末考了第三名，發了獎狀！」
紙上是手寫的獎狀，字跡端正，蓋著學校的大紅印章，寫著「周浩同學，成績優異，特發此狀，以資鼓勵」。
趙小狸接過來，認真看了一遍，又還給他：「你好厲害啊！以後肯定可以考好大學！」
他想了想，從自己口袋裡摸出一個紅包，把紅包塞進周浩手裡：「這個獎狀多好看，我沒有什麼可以獎勵你的，給你一個紅包，你買點學習用品。」
周浩捏著紅包，有些不好意思，低頭猶豫了一下：「那就謝謝小狸了，」他小心地把紅包放進棉襖內袋裡，又拿起一根摔炮遞給趙小狸：「小狸，一起玩吧？」
趙小狸接過那根摔炮，往地上一摔，「啪」一聲清脆得很。
那些攔路賊在初三就被抓了。
據說是鄰縣流竄過來的一伙人，年前在附近幾個鎮子幹了好幾票，早就被盯上了，加上曾華那天報警記錄完整，派出所順著線索摸過去，一鍋端了。
李昭在院子裡邊餵雞邊聽完了這個消息，手上的燙傷早就好了，趙小狸每晚都要檢查換沒換新皮。
回程定在初六。
頭天晚上趙小狸幫著劉秀蘭收拾東西，劉秀蘭把曬好的臘肉、香腸、一袋干豆角、一小壇醃蘿蔔，一樣一樣往蛇皮袋裡裝。袋子塞得鼓鼓囊囊的，差點綁不上。
趙小狸在旁邊幫忙按著袋子口：「媽媽，夠吃了，太多了拿不動。」
劉秀蘭說：「不多，帶回去慢慢吃，吃不完分給鄰居也行。」
趙小狸沒有再推，低頭把袋子口攏好，拍了拍。
第二天一早，車後備箱塞滿了，比回來的時候更滿。
劉流發動了車，曾華坐在副駕駛朝門口揮手。
趙小狸站在院門口，抱著劉秀蘭不肯鬆手，臉埋在她肩膀上，聲音悶悶的：「媽媽，我捨不得你……」
劉秀蘭拍了拍他的背：「到了打個電話，不忙了再回來，房間給你留著，被子也給你曬著，想啥時候回來就啥時候回來。」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悶好，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趙小狸吸了吸鼻子：「那你要注意身體，不要累著了，不舒服要及時去醫院……」他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又哭起來。
李昭站在旁邊等了一會兒，走過去輕輕拍了拍趙小狸的後背：「好了好了，回去吧，又不是不回來了。」
趙小狸這才鬆開手，退了一步，眼眶紅紅的，用力朝李國慶和劉秀蘭揮了揮手：「媽媽，我走了！爸爸，我走了！」
李國慶站在門口，擺了擺手：「到了報平安。」
趙小狸上了車，從車窗里探出頭來，一直揮著手，直到院門在視野里越來越小，拐過一個彎，徹底看不見了，他才把頭縮回來，靠在座椅上，安靜了好一會兒。
回到江城已經是傍晚，幾個人把東西搬上樓，草草吃了頓晚飯就各自回去歇下了。
第二天中午，有人去了網吧二樓，抱著一個紙箱子遞給李昭就走了，箱子封得嚴嚴實實，膠帶纏了好幾圈。
箱子上貼著一張寄貨單，寄件地址是深圳。
趙小狸湊過來：「什麼東西呀？誰寄的？」
李昭拿剪刀把膠帶劃開，「寄件人那塊看不太清了，先看看是什麼東西，」揭開蓋子。
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四個白色的盒子，盒子正面印著摩托羅拉的標誌，銀灰色的字樣在日光燈下反著光。
他拿起一個盒子打開，裡面躺著一部銀灰色的翻蓋手機，比大哥大小了一大圈，也薄了一大截，機身光滑圓潤，屏幕是冷光藍的，還沒開機，旁邊放著一張SIM卡和一小本說明書。
趙小狸湊過來，從盒子裡拿出那部手機，翻過來看了看，又翻過去看了看：「這個是什麼呀？好小啊，像個小盒子一樣。」
他試著按了一下側面的按鈕，屏幕倏地亮起來，發出幽幽的藍光，把他嚇了一跳，「亮了！哥哥！它亮了！」
曾華正在幫忙拆另一個盒子，把SIM卡插進去，合上後蓋：「這是摩托羅拉最新出的，GSM手機，比大哥大輕便多了，大陸這邊剛上市沒多久，很難買到，托人都不一定拿得到，大手筆啊！」
李昭從盒子裡拿出那張快遞單，能有這個渠道和這個手筆的，也就一個人了，他把手機拿在手裡掂了掂，比想像中輕很多。
趙小狸拿著那部手機翻來覆去地看，曾華幫他把卡裝好，「小狸，這個可以打電話，比大哥大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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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小狸低下頭，在鍵盤上胡亂按了一通，也不知道按到了哪裡，屏幕上跳出一個通訊錄界面，裡面只存著了一個名字——「親親大帥哥」。
他把電話撥出去了。
響了兩聲，那頭接起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笑意傳過來：「餵～小狸嫂子，想我啦？」
趙小狸握著手機，愣了好幾秒才開口：「馮箏哥？」
隔著一根電話線也能感受到他此刻精神頭很好：「怎麼，驚喜到了？手機收到了吧？好不好用？」
趙小狸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部銀灰色的小盒子：「收到了！剛剛打開，沈先生買的？」
馮箏說：「嗯，他說這個用起來方便，小狸嫂子，本來我們應該親自跑一趟的，但最近沈青雲太忙了，他剛當上立法會商界議員，天天開會，香港不是要回歸了嘛，他那個位置事情多得很。」
他語氣裡帶著點兒興奮，「不過等忙完這陣子，我們應該會去江城看你們。」
李昭從趙小狸手裡接過電話：「你倆還好吧？」
馮箏說：「好著呢！我這段時間都沒吃過藥了，天天出去玩兒，沈青雲在旁邊呢，你們要不要跟他說兩句？」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窸窣聲，李昭把手機從趙小狸手裡接過去，片刻後沈青雲的聲音接過來，沉穩溫和的：「李昭，禮物收到了？」
李昭：「收到了，太破費了，這手機不便宜吧。」
沈青雲笑了一聲：「沒什麼的，以後大家聯繫方便。而且這個比大哥大輕便多了，隨身帶著也不累贅。說不定以後人手一台呢，科技發展快得很。」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認真了些：「對了，有個事跟你說一下。是內部消息。你們如果手頭有閒錢，可以考慮在深圳或者上海那邊買套房子，付個首付，月供壓力不大。
北京那邊政策可能不太允許，最簡單的就是買深圳的。過幾年那邊房價一定會漲，就算自己不住，租出去也行，租金基本能覆蓋月供。」
李昭仔細聽著他的分析。
沈青雲又說：「當然這只是建議，具體還是你自己判斷。不過我這邊能接觸到的信息比你們多一些，應該不會差。」
李昭：「行，我考慮一下。」
掛了電話之後，李昭把手機擱在桌上，思緒已經飄遠了。
曾華：「或許可以考慮下，畢竟股票的事他也看的很準。」
李昭說：「嗯，的確，沈青雲這麼說，應該不是隨口一提。他那個位置能接觸到的信息比我們多，而且之前股票的事就是他指的方向，這次應該也不會差。」
趙小狸低頭擺弄著機身：「那以後我去拍雜誌帶這個就夠了，可以隨時聯繫哥哥，」他按了一下側面的按鈕，屏幕又亮起來。
曾華幫他把桌面設置好，簡單地教他怎麼用。
怎麼打電話、怎麼存號碼、怎麼看時間。
趙小狸拿著那部比手掌大不了多少的東西，翻過來翻過去看了好幾遍，覺得手裡握著的不是手機，是一個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世界。
李昭站在窗邊，他想起沈青雲電話里說的那些話，又想起去年股票分紅到帳時的那個數字，在心裡默默盤算了一回。
趙小狸：「花花哥，幫我存一下你們的號碼！」
曾華：「行，先把你老公的給你存上。」
遠處巷口傳來賣豆腐腦的吆喝聲，拖長了調子，穿過正月的風，清清楚楚地送進耳朵里。
日子好像忽然變得很輕，又很穩，李昭拿著那部比手掌大不了多少的東西，感覺一個新時代正隨之悄然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