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我想拴住你
李昭的手還托在他腰上，聽見這話在水下偷偷捏了一下他的肚皮，軟乎乎的，捏得趙小狸一縮：「哥哥你幹嘛！」
李昭面不改色地收回來，笑了一聲：「我養的，我捏捏怎麼了。」
趙小狸憋著嘴瞪他，但也沒躲開，李昭又伸手過去在水下輕輕拍了一下：「減什麼減，吃成小豬也挺好。」
趙小狸回頭看他：「那你來抱我，看我重不重。」李昭鬆開托著他的手往後退了半步：「你自己游過來，抱得動就抱。」
趙小狸深吸一口氣，鬆開扶著池壁的手往前撲騰，姿勢不太好看，手腳配合得也不太協調，兩隻手在水面胡亂劃拉，腿在後面蹬得水花四濺。
馮箏在旁邊笑得直拍水花：「不錯不錯，很標準的狗刨。」
趙小狸遊了兩三米，嗆了一口水，站起來的時候水剛好到他胸口，被李昭撈回去：「哥哥！你都不教我好好游！」
李昭一隻手托著他的胳膊把他往自己這邊帶了帶：「誰說不教了，你先找找水感，回頭再改動作。」
趙小狸被他半扶半抱著往池邊挪了兩步，站穩之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肚子被水泡著的樣子，鼓起腮幫子嘟囔：「那你不要笑我的肚子……」
李昭伸手在水下又捏了一下：「不笑你，好看。」
馮箏又遊了一圈回來，停在離他們兩米遠的地方，靠在池壁上仰頭呼了口氣，水珠沿著他的下頜往下淌，咧著嘴笑。
沈青雲沒有下水，換了一件深灰色的家居上衣，端了兩杯熱牛奶從屋裡走出來。
一杯放在李昭旁邊的圓桌上，一杯放在馮箏常坐的那把躺椅的扶手上，然後自己坐在另一把躺椅上，看著池子裡的三個人，家裡有種久違的熱鬧感。
趙小狸扶著池壁慢慢走了兩圈，漸漸找到了感覺，鬆開手又撲騰了一回，這回比剛才順一點。
李昭跟在他旁邊，偶爾伸手在他肚子底下托一下怕他沉下去：「腿別停，一直打水，你運動天賦還是蠻好的，說明你小腦發育的好。」
趙小狸按照他說的使勁蹬腿，水花從身後濺起來，撲騰著到了池子旁邊，扒著池壁喘氣，回頭興奮地喊：「哥哥你看！我能游一些了！我可聰明了！」
李昭跟過來，靠在他旁邊：「看見了，狗刨之王。」
趙小狸伸手拍了一下水花：「這是小狸刨！」
沈青雲坐在躺椅上看了一會兒，目光一直落在馮箏身上，馮箏遊了兩個來回，停下來的時候靠在池壁邊喘了幾口氣，胸口起伏得比平時快，但臉上還掛著笑。
沈青雲沒打擾他的興致，把牛奶杯端起來放在池邊，馮箏游回來的時候看見了，伸手端起來喝了一口，又放了回去：「謝謝老婆～」
沈青雲說：「隨你怎麼喊吧，你這人就是喜歡嘴上占便宜，不過也別游太久，小心著涼了。」
馮箏說：「知道了，」
他又朝趙小狸招了招手，「再來一圈，我帶你。」
趙小狸從池壁邊鬆開手，狗刨著往馮箏那邊撲騰，李昭就在旁邊跟著，一隻手虛虛地攏在他肚子下面，隨時準備托住他。
在池子裡玩了大半個小時，雖然水是恆溫的，但泡久了還是涼。
李昭從水裡站起來：「行了，上來吧，再泡該著涼了。」
趙小狸有點不情願，但還是慢慢沿著梯子爬上去了，水從身上嘩嘩地往下淌，他站在池邊打了個哆嗦。
𝓣𝓦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
李昭跟著上了岸，從躺椅上扯了一條大毛巾把他裹住了，趙小狸整個人被毛巾包成一團，只露出一個腦袋，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
馮箏也上了岸，沈青雲把另一條毛巾遞給他，馮箏接過來擦了擦頭髮，裹著毛巾坐到躺椅上，端起那杯已經涼了大半的牛奶慢慢喝完了。
回到屋裡換好衣服之後，趙小狸窩在客廳的沙發上擦頭髮，李昭把報價單翻了兩頁放在一邊，伸手摸了摸趙小狸的頭髮：「差不多幹了，別熬夜，我們去休息吧。」
趙小狸打了個哈欠，李昭和沈青雲道了晚安，領著趙小狸上樓去了，他走到樓梯中間還回頭看了一眼。
馮箏剛好從後院推門進來，頭髮還是濕的，朝他擺了擺手：「晚安小狸。」
趙小狸也擺擺手：「馮箏哥晚安。」
客臥里，趙小狸換了衣服爬上床，把木馬放在床頭柜上，側躺著看了一會兒，伸手又把木馬往邊上挪了挪，讓它立在檯燈光照得到的地方，然後縮進被子裡打了個哈欠：「哥哥，我困了……」
李昭把他攬進懷裡，吻了吻他的眼睛，「嗯，玩兒累了吧？乖寶寶，晚安。」
夜裡趙小狸翻了個身，月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床頭櫃那匹小木馬上，把木頭映成淺金色，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看了它一眼，又翻了個身睡了。
走廊那邊傳來很輕的腳步聲。
客臥的門沒有完全合上，李昭聽見了，那腳步聲很輕，踩在地板上幾乎沒有什麼聲響，但夜裡太安靜了，一點點動靜都能被放大。
腳步聲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一直往走廊盡頭去了。
李昭睜開眼睛看了一眼床頭的電子鐘，凌晨兩點四十分，聽到那邊傳來房間門被推開又合上的聲音，然後一切又安靜下來，他沒有起身，翻了個身重新閉上眼，但睡意淡了一些。
＊
主臥內，沈青雲的房間亮著一盞床頭燈。
馮箏側躺在床上，額頭上的汗已經把枕頭洇濕了一小片，臉色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呼吸急促而淺，像每一次吸氣都要用很大力氣才能把空氣拉進肺里。
他身上的睡衣被汗浸透了半邊，貼在身上，沈青雲坐在床邊，一隻手托著他的後頸，另一隻手從床頭櫃的藥瓶里倒出兩片藥，放在他嘴邊，又餵了一口溫水。
馮箏的喉結動了一下，藥片咽下去了，隔了很久才慢慢睜開眼，眼珠轉了轉，看清了眼前的人。
「別送我去醫院，別送……」馮箏的聲音很微弱，此刻的他像被水浸過的紙一樣，「我不想死在醫院裡。」
沈青雲的一隻手還托著馮箏的後頸，掌心裡都是汗，他垂下眼看著馮箏的臉，眼淚止不住的滑落，「好……不去，你好好休息，我一直在這兒。」
馮箏偏過頭看著他，慢慢抬起一隻手，手背貼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又放下來：「你別哭，」他說得很輕，聲音裡帶著一點無奈，「每次我這樣你就這樣，別哭了，萬一哪天我走了，就沒人逗你開心了……」
沈青雲睫毛輕顫的垂下眼，手指慢慢收攏，握著馮箏的手腕：「好……我不哭，你別那麼說，別說那種話……阿箏……」
馮箏靠在枕頭上緩了一會兒，他看著沈青雲，目光從他皺著的眉心移到抽搐的嘴角：「嗯，我不說這個了，我今天真的很高興，玩兒的很痛快，下午……買那個木馬，你跟老闆說了什麼啊？」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馮箏不太平穩的呼吸聲顯得很清晰，沈青雲勉強穩住情緒：「我說……」他調整了一下姿勢，讓馮箏躺的更舒服點，「我說，我和我的愛人剛結婚不久，如果不買給他，他晚上鬧脾氣就不要我回去了。」
他微微用力，把馮箏的手攏在掌心裡，低頭看著那只有些消瘦的手，「我說我的愛人像個小孩子，總是鬧脾氣，我沒辦法……」
馮箏聽完，嘴角輕輕扯了一下，像想笑但沒有力氣：「我們還沒結婚呢。」
沈青雲說：「你就是……不結婚也是……」他低下頭，額頭輕輕貼在馮箏的手背上。
馮箏感覺到手背上有一片溫熱，沈青雲的肩膀輕輕繃著，他在發抖。
馮箏騰出一隻手，手指插進沈青雲的頭髮里，慢慢順著他的發頂往後梳了一下：「我知道……我知道你愛我。」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像力氣正在從身體裡一點一點漏走，「我撬過你書房的鎖……你那本聖經里，夾了遺書，我看到了，你換鎖我也看的到，我是不是很聰明……」
沈青雲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他沒有抬頭，額頭還貼在馮箏的手背上。
馮箏繼續說：「如果我走了，你肯定會陪我一起……所以我要買好多好多動物，馬的壽命不夠我就買烏龜，買鸚鵡……」他喘了一口氣，「你這麼負責任……肯定放心不下它們……我想你能好好活著。」
沈青雲慢慢抬起頭，已經泣不成聲，嘴唇動了幾次才發出聲音：「我不該因為一己私慾和你在一起。」
他說得很慢，像在用力按住什麼，「如果沒有和你在一起，你就不會生這種怪病。」
他把馮箏的手貼在自己臉上，聲音低下來，幾乎是貼著馮箏的指縫在說，「可是如果神要罰，應該罰我，為什麼病的是你，是我對不起你……」
馮箏的額頭燙著，汗從鬢角往下淌，淌進枕頭裡，他看著沈青云：「你還記得我成年那個夏天嗎。」
沈青雲擦了擦眼淚，點點頭。
馮箏說：「你當時……你推開我兩次，第三次你沒有推。」
他慢慢說著，聲音斷斷續續，「那天晚上我們在你房間……我讓你輕一點。」
他幫沈青雲擦了擦眼淚，「從那以後我就開始不舒服，」他的手在沈青雲掌心裡輕輕動了一下，「你後來跑遍了國內國外，什麼科都掛了，什麼都沒查出來，這個病差點就要用我的名字命名了。」
苦笑了一下，「但是，青雲，你不要自責，不是你的錯，哪怕我們不相愛，我的病也是事實……不是你導致的，我從來不後悔和你在一起……」
沈青雲的手指抓緊了一些：「查得出來的，一定查得出來……」他不斷重複著這句話，像在說服自己。
又像重新撿到了什麼希望，沈青雲鄭重的說：「當時葬禮過後，他說還有一個別的辦法。」
馮箏轉過臉來看著他：「你是說後面說的那個？」
沈青雲沉默了很久：「嗯，當時諾諾跑丟了，那個道士說……狗能找回來，還會遇見一個人，那個人能救你。」
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我當時見到趙小狸，和那個道士描述的樣子有七八分像，像無性別的天使……」他閉了一下眼睛，「我不知道有沒有用，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可我沒有別的辦法了……」
馮箏：「那你打算怎麼做？」
沈青雲拿過毛巾幫他擦汗，「我想去問問他們，我鋪墊這麼久，人都帶來了，」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至少讓我問問，讓我試試，為你爭取一下。」
他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的懇切：「不管他們是要錢，要房子，還是別的什麼，我都能給，我什麼都願意換，哪怕是用我的命去換，只要能換來一個機會，讓我試一試……我都願意。」
又有著一種沉甸甸的認真，「我真的沒有辦法了，試過所有醫生、所有藥、所有能查到的偏方，什麼都試過了……現在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哪怕那個道士說的是瘋話，我不會逼迫他的。」
他喘了一口氣，「我知道我這樣卑鄙又自私……」」
馮箏靠在他懷裡，聽他說完：「唉，李昭不會同意的，我看得出來，他把趙小狸看得很重，在他那兒，趙小狸不是錢和房子能換的。」
他頓了頓，「而且……」他看著沈青雲的臉，「我也不能拖累一個無辜的人，趙小狸什麼都不知道，我不能讓他替我去擔什麼。」
沈青雲的目光從馮箏蒼白的臉往下滑，最後落在馮箏露在被子外面的那隻腳踝上。
那裡拴著一根紅繩，繩上穿著一枚舊銅錢，是幾年前他親手系上去的，說是保平安，其實更像一種執念。
「我不要你走，哪怕……哪怕把你拴著，我也不要你走……」
馮箏回握住他的手：「青雲……」
窗外的月亮偏了一些，在雲層後面露出半張臉，走廊里廊燈還亮著，像一隻一直睜著的眼睛。
趙小狸的房間裡，那匹小木馬還立在床頭柜上，月光掃過它的輪廓，馬頭依舊朝著窗外的方向。
主臥里，兩個人一個躺著一個坐著，誰都沒有再說話，風從半開的窗戶里灌進來，吹得窗簾輕輕動了一下。
沈青雲抱著馮箏，低頭把額頭貼在他的發頂上。
馮箏的呼吸慢慢平穩了一些，雖然還是淺，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樣急促。
沈青雲沒有鬆手，就那麼抱著他，像抱著一根快要燃盡的蠟燭，不知道哪一陣風會把它吹滅。
他想起那個道士說的話，閉上眼，把那些念頭壓下去，只留下胸口貼著馮箏那溫熱的氣息。
天快亮的時候馮箏的燒退了一些，沈青雲摸著他的額頭，溫度從燙手變成了溫熱。
馮箏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手搭在沈青雲的手腕上：「你一夜沒睡？」
沈青云：「睡了，我靠著眯了會兒，我會找機會問問他們。」
馮箏沒有拆穿他，把他的手拉過來貼在自己臉上：「陪我睡會兒吧。」
沈青雲「嗯」了一聲，躺進被窩，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馮箏的肩膀，攬他入懷。
窗外透進來一絲灰藍色的光，海面上已經泛起天亮前的第一層薄亮，遠處太平山頂的方向，燈火正在一點一點地熄滅。
【不是什麼以命換命的那種，沒那麼離譜！馮箏會好的，這個病就是找不出原因的，全員He，別擔心۶•͈⚇•͈♡】
李昭面不改色地收回來，笑了一聲：「我養的，我捏捏怎麼了。」
趙小狸憋著嘴瞪他，但也沒躲開，李昭又伸手過去在水下輕輕拍了一下：「減什麼減，吃成小豬也挺好。」
趙小狸回頭看他：「那你來抱我，看我重不重。」李昭鬆開托著他的手往後退了半步：「你自己游過來，抱得動就抱。」
趙小狸深吸一口氣，鬆開扶著池壁的手往前撲騰，姿勢不太好看，手腳配合得也不太協調，兩隻手在水面胡亂劃拉，腿在後面蹬得水花四濺。
馮箏在旁邊笑得直拍水花：「不錯不錯，很標準的狗刨。」
趙小狸遊了兩三米，嗆了一口水，站起來的時候水剛好到他胸口，被李昭撈回去：「哥哥！你都不教我好好游！」
李昭一隻手托著他的胳膊把他往自己這邊帶了帶：「誰說不教了，你先找找水感，回頭再改動作。」
趙小狸被他半扶半抱著往池邊挪了兩步，站穩之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肚子被水泡著的樣子，鼓起腮幫子嘟囔：「那你不要笑我的肚子……」
李昭伸手在水下又捏了一下：「不笑你，好看。」
馮箏又遊了一圈回來，停在離他們兩米遠的地方，靠在池壁上仰頭呼了口氣，水珠沿著他的下頜往下淌，咧著嘴笑。
沈青雲沒有下水，換了一件深灰色的家居上衣，端了兩杯熱牛奶從屋裡走出來。
一杯放在李昭旁邊的圓桌上，一杯放在馮箏常坐的那把躺椅的扶手上，然後自己坐在另一把躺椅上，看著池子裡的三個人，家裡有種久違的熱鬧感。
趙小狸扶著池壁慢慢走了兩圈，漸漸找到了感覺，鬆開手又撲騰了一回，這回比剛才順一點。
李昭跟在他旁邊，偶爾伸手在他肚子底下托一下怕他沉下去：「腿別停，一直打水，你運動天賦還是蠻好的，說明你小腦發育的好。」
趙小狸按照他說的使勁蹬腿，水花從身後濺起來，撲騰著到了池子旁邊，扒著池壁喘氣，回頭興奮地喊：「哥哥你看！我能游一些了！我可聰明了！」
李昭跟過來，靠在他旁邊：「看見了，狗刨之王。」
趙小狸伸手拍了一下水花：「這是小狸刨！」
沈青雲坐在躺椅上看了一會兒，目光一直落在馮箏身上，馮箏遊了兩個來回，停下來的時候靠在池壁邊喘了幾口氣，胸口起伏得比平時快，但臉上還掛著笑。
沈青雲沒打擾他的興致，把牛奶杯端起來放在池邊，馮箏游回來的時候看見了，伸手端起來喝了一口，又放了回去：「謝謝老婆～」
沈青雲說：「隨你怎麼喊吧，你這人就是喜歡嘴上占便宜，不過也別游太久，小心著涼了。」
馮箏說：「知道了，」
他又朝趙小狸招了招手，「再來一圈，我帶你。」
趙小狸從池壁邊鬆開手，狗刨著往馮箏那邊撲騰，李昭就在旁邊跟著，一隻手虛虛地攏在他肚子下面，隨時準備托住他。
在池子裡玩了大半個小時，雖然水是恆溫的，但泡久了還是涼。
李昭從水裡站起來：「行了，上來吧，再泡該著涼了。」
趙小狸有點不情願，但還是慢慢沿著梯子爬上去了，水從身上嘩嘩地往下淌，他站在池邊打了個哆嗦。
𝓣𝓦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
李昭跟著上了岸，從躺椅上扯了一條大毛巾把他裹住了，趙小狸整個人被毛巾包成一團，只露出一個腦袋，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
馮箏也上了岸，沈青雲把另一條毛巾遞給他，馮箏接過來擦了擦頭髮，裹著毛巾坐到躺椅上，端起那杯已經涼了大半的牛奶慢慢喝完了。
回到屋裡換好衣服之後，趙小狸窩在客廳的沙發上擦頭髮，李昭把報價單翻了兩頁放在一邊，伸手摸了摸趙小狸的頭髮：「差不多幹了，別熬夜，我們去休息吧。」
趙小狸打了個哈欠，李昭和沈青雲道了晚安，領著趙小狸上樓去了，他走到樓梯中間還回頭看了一眼。
馮箏剛好從後院推門進來，頭髮還是濕的，朝他擺了擺手：「晚安小狸。」
趙小狸也擺擺手：「馮箏哥晚安。」
客臥里，趙小狸換了衣服爬上床，把木馬放在床頭柜上，側躺著看了一會兒，伸手又把木馬往邊上挪了挪，讓它立在檯燈光照得到的地方，然後縮進被子裡打了個哈欠：「哥哥，我困了……」
李昭把他攬進懷裡，吻了吻他的眼睛，「嗯，玩兒累了吧？乖寶寶，晚安。」
夜裡趙小狸翻了個身，月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床頭櫃那匹小木馬上，把木頭映成淺金色，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看了它一眼，又翻了個身睡了。
走廊那邊傳來很輕的腳步聲。
客臥的門沒有完全合上，李昭聽見了，那腳步聲很輕，踩在地板上幾乎沒有什麼聲響，但夜裡太安靜了，一點點動靜都能被放大。
腳步聲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一直往走廊盡頭去了。
李昭睜開眼睛看了一眼床頭的電子鐘，凌晨兩點四十分，聽到那邊傳來房間門被推開又合上的聲音，然後一切又安靜下來，他沒有起身，翻了個身重新閉上眼，但睡意淡了一些。
＊
主臥內，沈青雲的房間亮著一盞床頭燈。
馮箏側躺在床上，額頭上的汗已經把枕頭洇濕了一小片，臉色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呼吸急促而淺，像每一次吸氣都要用很大力氣才能把空氣拉進肺里。
他身上的睡衣被汗浸透了半邊，貼在身上，沈青雲坐在床邊，一隻手托著他的後頸，另一隻手從床頭櫃的藥瓶里倒出兩片藥，放在他嘴邊，又餵了一口溫水。
馮箏的喉結動了一下，藥片咽下去了，隔了很久才慢慢睜開眼，眼珠轉了轉，看清了眼前的人。
「別送我去醫院，別送……」馮箏的聲音很微弱，此刻的他像被水浸過的紙一樣，「我不想死在醫院裡。」
沈青雲的一隻手還托著馮箏的後頸，掌心裡都是汗，他垂下眼看著馮箏的臉，眼淚止不住的滑落，「好……不去，你好好休息，我一直在這兒。」
馮箏偏過頭看著他，慢慢抬起一隻手，手背貼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又放下來：「你別哭，」他說得很輕，聲音裡帶著一點無奈，「每次我這樣你就這樣，別哭了，萬一哪天我走了，就沒人逗你開心了……」
沈青雲睫毛輕顫的垂下眼，手指慢慢收攏，握著馮箏的手腕：「好……我不哭，你別那麼說，別說那種話……阿箏……」
馮箏靠在枕頭上緩了一會兒，他看著沈青雲，目光從他皺著的眉心移到抽搐的嘴角：「嗯，我不說這個了，我今天真的很高興，玩兒的很痛快，下午……買那個木馬，你跟老闆說了什麼啊？」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馮箏不太平穩的呼吸聲顯得很清晰，沈青雲勉強穩住情緒：「我說……」他調整了一下姿勢，讓馮箏躺的更舒服點，「我說，我和我的愛人剛結婚不久，如果不買給他，他晚上鬧脾氣就不要我回去了。」
他微微用力，把馮箏的手攏在掌心裡，低頭看著那只有些消瘦的手，「我說我的愛人像個小孩子，總是鬧脾氣，我沒辦法……」
馮箏聽完，嘴角輕輕扯了一下，像想笑但沒有力氣：「我們還沒結婚呢。」
沈青雲說：「你就是……不結婚也是……」他低下頭，額頭輕輕貼在馮箏的手背上。
馮箏感覺到手背上有一片溫熱，沈青雲的肩膀輕輕繃著，他在發抖。
馮箏騰出一隻手，手指插進沈青雲的頭髮里，慢慢順著他的發頂往後梳了一下：「我知道……我知道你愛我。」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像力氣正在從身體裡一點一點漏走，「我撬過你書房的鎖……你那本聖經里，夾了遺書，我看到了，你換鎖我也看的到，我是不是很聰明……」
沈青雲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他沒有抬頭，額頭還貼在馮箏的手背上。
馮箏繼續說：「如果我走了，你肯定會陪我一起……所以我要買好多好多動物，馬的壽命不夠我就買烏龜，買鸚鵡……」他喘了一口氣，「你這麼負責任……肯定放心不下它們……我想你能好好活著。」
沈青雲慢慢抬起頭，已經泣不成聲，嘴唇動了幾次才發出聲音：「我不該因為一己私慾和你在一起。」
他說得很慢，像在用力按住什麼，「如果沒有和你在一起，你就不會生這種怪病。」
他把馮箏的手貼在自己臉上，聲音低下來，幾乎是貼著馮箏的指縫在說，「可是如果神要罰，應該罰我，為什麼病的是你，是我對不起你……」
馮箏的額頭燙著，汗從鬢角往下淌，淌進枕頭裡，他看著沈青云：「你還記得我成年那個夏天嗎。」
沈青雲擦了擦眼淚，點點頭。
馮箏說：「你當時……你推開我兩次，第三次你沒有推。」
他慢慢說著，聲音斷斷續續，「那天晚上我們在你房間……我讓你輕一點。」
他幫沈青雲擦了擦眼淚，「從那以後我就開始不舒服，」他的手在沈青雲掌心裡輕輕動了一下，「你後來跑遍了國內國外，什麼科都掛了，什麼都沒查出來，這個病差點就要用我的名字命名了。」
苦笑了一下，「但是，青雲，你不要自責，不是你的錯，哪怕我們不相愛，我的病也是事實……不是你導致的，我從來不後悔和你在一起……」
沈青雲的手指抓緊了一些：「查得出來的，一定查得出來……」他不斷重複著這句話，像在說服自己。
又像重新撿到了什麼希望，沈青雲鄭重的說：「當時葬禮過後，他說還有一個別的辦法。」
馮箏轉過臉來看著他：「你是說後面說的那個？」
沈青雲沉默了很久：「嗯，當時諾諾跑丟了，那個道士說……狗能找回來，還會遇見一個人，那個人能救你。」
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我當時見到趙小狸，和那個道士描述的樣子有七八分像，像無性別的天使……」他閉了一下眼睛，「我不知道有沒有用，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可我沒有別的辦法了……」
馮箏：「那你打算怎麼做？」
沈青雲拿過毛巾幫他擦汗，「我想去問問他們，我鋪墊這麼久，人都帶來了，」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至少讓我問問，讓我試試，為你爭取一下。」
他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的懇切：「不管他們是要錢，要房子，還是別的什麼，我都能給，我什麼都願意換，哪怕是用我的命去換，只要能換來一個機會，讓我試一試……我都願意。」
又有著一種沉甸甸的認真，「我真的沒有辦法了，試過所有醫生、所有藥、所有能查到的偏方，什麼都試過了……現在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哪怕那個道士說的是瘋話，我不會逼迫他的。」
他喘了一口氣，「我知道我這樣卑鄙又自私……」」
馮箏靠在他懷裡，聽他說完：「唉，李昭不會同意的，我看得出來，他把趙小狸看得很重，在他那兒，趙小狸不是錢和房子能換的。」
他頓了頓，「而且……」他看著沈青雲的臉，「我也不能拖累一個無辜的人，趙小狸什麼都不知道，我不能讓他替我去擔什麼。」
沈青雲的目光從馮箏蒼白的臉往下滑，最後落在馮箏露在被子外面的那隻腳踝上。
那裡拴著一根紅繩，繩上穿著一枚舊銅錢，是幾年前他親手系上去的，說是保平安，其實更像一種執念。
「我不要你走，哪怕……哪怕把你拴著，我也不要你走……」
馮箏回握住他的手：「青雲……」
窗外的月亮偏了一些，在雲層後面露出半張臉，走廊里廊燈還亮著，像一隻一直睜著的眼睛。
趙小狸的房間裡，那匹小木馬還立在床頭柜上，月光掃過它的輪廓，馬頭依舊朝著窗外的方向。
主臥里，兩個人一個躺著一個坐著，誰都沒有再說話，風從半開的窗戶里灌進來，吹得窗簾輕輕動了一下。
沈青雲抱著馮箏，低頭把額頭貼在他的發頂上。
馮箏的呼吸慢慢平穩了一些，雖然還是淺，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樣急促。
沈青雲沒有鬆手，就那麼抱著他，像抱著一根快要燃盡的蠟燭，不知道哪一陣風會把它吹滅。
他想起那個道士說的話，閉上眼，把那些念頭壓下去，只留下胸口貼著馮箏那溫熱的氣息。
天快亮的時候馮箏的燒退了一些，沈青雲摸著他的額頭，溫度從燙手變成了溫熱。
馮箏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手搭在沈青雲的手腕上：「你一夜沒睡？」
沈青云：「睡了，我靠著眯了會兒，我會找機會問問他們。」
馮箏沒有拆穿他，把他的手拉過來貼在自己臉上：「陪我睡會兒吧。」
沈青雲「嗯」了一聲，躺進被窩，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馮箏的肩膀，攬他入懷。
窗外透進來一絲灰藍色的光，海面上已經泛起天亮前的第一層薄亮，遠處太平山頂的方向，燈火正在一點一點地熄滅。
【不是什麼以命換命的那種，沒那麼離譜！馮箏會好的，這個病就是找不出原因的，全員He，別擔心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