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小狸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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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小狸從月初就開始念叨了。

  一開始是翻日曆,翻到七月那一頁,偷偷把十五號那天折了個角,然後又若無其事地合上,把日曆掛回牆上。

  過了兩天趙小狸開始暗示得更明顯了。坐在飯桌上吃著飯,一臉期待地來了一句:「哥,你說七月份是不是有什麼特別的日子呀?」

  李昭正在喝粥,眼皮都沒抬:「我想想……」他故作沉思地放下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不就是那個什麼……」

  趙小狸筷子都握緊了:「對……就是那個,哥哥,你說嘛說嘛。」

  李昭慢悠悠地吃了一顆花生米:「不就是七月半,鬼開門嘛。對了,那天十字路口有人燒紙,你晚上別亂跑,不然回來又要做噩夢了。」

  趙小狸噎了一下:「不是那個……」

  李昭又夾了一筷子鹹菜,嚼得脆響:「那你說的哪個?」

  趙小狸支支吾吾了半天,嘴張了又合,最後小聲說:「算了……沒什麼……」他把臉埋進碗裡,悶頭扒飯。

  又過兩天,趙小狸在電視上看見一個生日蛋糕的廣告。屏幕上主持人舉著一個三層大蛋糕,奶油花擠得像雲朵一樣,頂上還插著彩色蠟燭。

  趙小狸盯著屏幕,指著說:「哥,你看人家過生日吃蛋糕。」

  李昭正蹲在門口換鞋,頭也沒回:「你沒吃過蛋糕嗎?我不是給你買過。」

  趙小狸:「那不一樣,不是我的生日蛋糕……」

  李昭「哦」了一聲,聲音從門口傳過來,帶著點漫不經心:「那你想要什麼樣的生日蛋糕呢?」

  趙小狸一下子來勁兒了,轉過身朝著門口比劃:「就……電視裡那種,圓圓的,上面有奶油花,還有水果,芒果啊獼猴桃啊那種……」

  他說著說著自己先笑了一下,像是已經看見那個蛋糕擺在面前了,嘴角翹起來,又補了一句,「最好是紅色的那種,喜慶。」

  再看向李昭的方向,發現門口早就沒人了,鞋柜上只剩一雙拖鞋胡亂地擺著。

  趙小狸撇了撇嘴,小聲嘟囔:「哼,跑那麼快,都不聽我說完……」

  到了生日前三天,趙小狸已經完全放棄暗示了,乾脆直接說:「哥,後天是我生日誒!到時候我就20歲了!我們就只隔八歲!」

  他說這話的時候特意站到李昭面前,挺了挺胸,想把這些話說得格外有分量。

  李昭正在翻帳本,手裡的原子筆在本子上寫寫劃劃,頭也沒抬:「嗯,知道了。」

  趙小狸不甘心,湊近了一點:「那你知道該做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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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昭翻了一頁紙:「該吃飯吃飯,該睡覺睡覺。」

  趙小狸哦了一聲,把臉埋進沙發上的兔子玩偶里,「不跟你說了」,翻了個身背對著李昭,兔子玩偶的耳朵被他揪在手裡擰來擰去。

  生日前一天晚上,趙小狸抱著那隻兔子玩偶碎碎念,把它擱在膝蓋上,對著兔子耳朵說:「小兔兔,我明天就要過生日了,如果哥哥不記得,我就……」

  他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什麼狠話,最後憋出一句,「我就一周不跟他說話……」

  他歪著頭想了想,覺得這個懲罰好像有點重,又改口道:「還是三天不跟他說話吧。」

  他又想了想,覺得三天好像也蠻久的,畢竟平時連半天不說話都憋得慌。

  他站起來的時候餘光掃到門框,看見李昭正靠在門框上看他,一隻手插在褲兜里,像是在掏什麼東西。

  趙小狸內心狂喜,瞳孔都亮了一下,難道是禮物嗎?就知道哥哥沒忘記!

  結果李昭從兜里掏出幾張零錢遞過來,語氣跟平常一樣平:「幫我去樓下買包煙,零錢給你。」

  趙小狸接過錢,低頭看了一眼那幾張皺巴巴的紙幣,心裡那團火噗一下滅了。

  他捏著錢,雖然心裡不樂意,還是乖乖下了樓,邊走邊小聲嘀咕:「明天你要是再不記得,我就……我就不跟你好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就一天不跟你好了。」

  生日那天早上趙小狸醒過來的時候,李昭已經出門了。床頭柜上放著一碗粥,粥還是溫的,旁邊壓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我出去一tang,zhou趁熱喝」,標了拼音。

  趙小狸把紙條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翻過來又翻過去,沒找到任何跟生日有關的話。

  他把紙條拍在枕頭上,氣得在床上滾了兩圈,結果腳的小拇指不小心蹬到牆上,他抱著腳齜牙咧嘴,「呼……呼……」地吹氣。

  李昭回來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他進門的時候趙小狸正趴在沙發上給那盆綠蘿澆水,聽見門鎖轉動的聲音,回頭一看,李昭手裡多了一束向日葵。

  金黃色的花瓣層層疊疊,用牛皮紙紮著,花頭擠在一起,像十幾個小太陽擠成一團,把李昭那張平時總板著的臉都襯得柔和了幾分。

  趙小狸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放下噴壺站起來,走過去先看見那束向日葵,又看了看李昭的臉:「哥,這是什麼呀?」

  「花,」李昭把花遞過去,別開視線不看趙小狸的表情,語氣裡帶著點不自在,「給你的。」

  趙小狸接過來看了半天,把花舉到鼻子底下低頭聞了聞,皺了皺鼻子:「沒有香味呀。」

  李昭雙手插兜,腳尖在地上碾了一下:「嗯……向日葵本來就沒什麼味兒。你不喜歡嗎?」

  他頭一回做送花這種浪漫的事,感覺渾身不自在,揉了揉鼻子,腳趾在鞋裡都扣緊了,如果趙小狸嫌棄的話,他下回再也不整這些了!

  趙小狸的目光被花盤中間密密麻麻的種子吸引:「哇!這個……這個我喜歡!能吃對吧?這個是瓜子對吧?!」

  李昭還沒來得及說話,趙小狸已經摳了一顆塞進嘴裡,嚼了嚼,表情認真:「有點生,但還挺香的。」他又摳了一顆,低頭專心致志地摳起瓜子來,一邊摳一邊點頭。

  李昭蹲下來把他手撥開:「喂!這個不是給你吃的,這是花,你沒看過電影裡面送花的嗎?」

  趙小狸理直氣壯地抬頭:「那它結瓜子不就是用來吃的嘛。」

  李昭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也沒法反駁,那花盤上的瓜子確實顆顆飽滿,看起來就很好嗑。

  他只能看著趙小狸把向日葵鄭重地放在桌上,還拍了拍花盤,認真地說:「等它幹了,我把瓜子全摳下來,留著慢慢吃。」

  李昭從衣櫃最裡層翻出一個小紅盒子遞過來:「算了算了,你喜歡吃就吃吧,這個才是正經禮物。」

  趙小狸接過來打開,裡面躺著一把銀色的長命鎖,鎖面不大,但做工精細,正面鏨刻著纏枝花紋,中間一個「福」字,反面是一條胖錦鯉,魚尾巴翹起來,活靈活現的。

  他開心地摸了又摸,指尖順著魚的輪廓走了一遍:「送給我的嗎?可是這個不是小寶寶戴的嘛?」

  當地風俗喜歡給剛出生的小孩兒打一些銀飾戴著,鐲子和長命鎖最為常見,李昭小時候也有,是個銀項圈,他記得自己五歲那年模仿哪吒鬧海,把項圈甩飛出去,砸碎了廚房的醬油瓶,挨了頓打,項圈再也沒給他戴過。

  李昭說:「那你以前戴過這種東西嗎?」

  趙小狸低頭想了想,手指還在鎖面上摩挲:「聽說我剛出生那會兒也有,後來趙德厚說我是個傻子,用不上,就拿去賣了。」

  李昭沒接話,伸手拿過那把鎖,解開鏈扣,繞到趙小狸脖子後面給他戴上,冰涼的銀鏈貼著後頸皮膚,趙小狸縮了一下脖子。

  「那以後就只戴我送的。」

  趙小狸低頭用指尖把鎖面翻過來,摸著那條胖錦鯉:「謝謝哥哥。」

  中午出門之前,李昭從衣櫃裡翻出一件新的白色短袖,又掏出一條背帶褲。

  抖開一看,背帶褲是淺藍色的,褲腿寬鬆,前面有個大口袋,王祖賢在《城市獵人》里穿過同款,這會兒賣的正緊俏,不知道李昭從哪兒買到的。

  「換上,」李昭說,「今天出去吃飯,穿新衣服。」

  趙小狸換上之後站在鏡子前面左照右照,白色短袖扎進背帶褲里,褲腿剛好蓋住鞋面。

  他頭髮有些長了,後腦勺的碎發已經蓋住脖子,李昭走過來,從抽屜里翻出一根黑色皮筋,站在他身後把他頭頂的頭髮攏起來扎了一個小揪揪,看起來格外可愛。

  趙小狸的發質軟,小揪揪在頭頂翹著,隨著他轉頭一晃一晃的,他對著鏡子側了側身:「哥,我這樣好看嗎?」

  李昭別過臉去收包:「嗯,湊合吧,比你平時強點。」

  金錢豹在江城最熱鬧的那條街上,門口鋪著紅地毯,玻璃門上貼著金色大字「自助餐每位38元,吃不完罰款五元一斤」。

  趙小狸站在門口往裡看了看,嘴巴微微張著,透過玻璃能看見裡面一排一排的餐檯,冒著熱氣。

  李昭拉著他胳膊往裡走:「別站門口堵路。」

  繞著餐檯走了三圈,趙小狸在李昭的講解下,猶豫了半天,每個拿了一點點,最後盤子裡堆得跟小山一樣,一塊排骨搭著一塊雞翅,旁邊還擠著兩顆魚丸,都快灑出來了。

  坐下之後李昭先去了海鮮區,端回來一盤白灼蝦,個頭不大,但蝦殼透著粉紅色,看著就新鮮。

  趙小狸跟著學,也拿了一盤,坐下後剝了一隻蘸著醬油和芥末,一口塞進嘴裡,蝦肉緊實彈牙,芥末沖得他鼻子一酸,他「嘶」了一聲,然後又伸手去拿第二隻。

  吃了兩隻,趙小狸停下來盯著盤子裡剩下的蝦,表情非常認真:「哥哥,你說這個蝦為什麼不能長得像豬那麼大?」

  李昭被他問得一愣,筷子停在半空:「像豬那麼大?趙小狸,漁民的命也是命。」

  趙小狸想像了一下那種畫面,嘴裡還嚼著蝦,含糊不清地說:「如果蝦長到豬那麼大,那以後過年殺蝦……」

  他自己先笑出來,「那得拿殺豬刀來砍,是不是?」笑得差點被芥末嗆到,灌了一大口水才緩過來,然後繼續埋頭吃。

  又去拿了一堆吃的,盤子摞盤子,烤肉、炒麵、春卷、炸雞翅,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

  吃得肚子都鼓起來了,背帶褲的腰圍本來寬鬆,這會兒被撐得緊繃繃的。他靠在椅背上摸著肚子,表情饜足:「哥哥,我覺得我像懷孕了。」

  李昭正在喝汽水,差點噴出來:「什麼玩意兒?」

  趙小狸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肚子:「你看,這裡這麼大,像不像懷了個寶寶?」

  李昭放下杯子:「那你可千萬別上廁所。」

  趙小狸沒反應過來,歪著頭:「為啥呀?」

  李昭嗤笑一聲:「你一個男生懷什麼孕?吃多了就是一肚子屎,等下上廁所把你的寶寶拉出去了,辛辛苦苦懷了一頓飯,說沒就沒了。」

  趙小狸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頭看了看李昭,表情從困惑變成震驚:「咦惹!哥哥!你、你好噁心啊!」

  李昭面不改色地剝了一隻蝦:「我說的是事實。」

  趙小狸哼了一聲,把臉別過去:「哼哼,我以前做夢,夢到自己變成一條紅鯉魚,在水裡游,後面跟了好多好多小魚寶寶,它們都跟著我呢,可乖了。」

  李昭擦了擦嘴:「你看聊齋看多了吧,什麼亂七八糟的。」

  吃到後半段趙小狸已經撐得不行了,靠在椅背上連喘氣都費勁,但看見甜點區又忍不住去拿了一盤小蛋糕。冰淇淋球在盤子裡化成一灘,奶油順著蛋糕邊緣淌下來。

  他端著盤子回來找李昭,委屈巴巴的:「哥哥,它化了,還能吃嗎?」

  李昭看了一眼那盤冰淇淋水,嘆了口氣:「喝了吧,別浪費。」

  趙小狸真的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皺起眉頭,五官擠在一起:「好甜……」說著打了個嗝,自己不好意思地捂住嘴。

  旁邊桌一個戴眼鏡的男人看了他們半天了,這時候終於站起來走過來,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雙手遞到李昭面前:「您好,我是《江城風尚》雜誌社的,冒昧打擾一下。」

  他指了指趙小狸,「我們雜誌社最近在找一位平面模特拍秋季服飾專刊,我感覺這位小伙子的形象很貼合我們的設計理念,不知道您有沒有興趣讓他來試個鏡?」

  李昭接過名片,翻過來看了一眼,上面印著「《江城風尚》雜誌社 藝術總監周鋒」和一串電話號碼。趙小狸正一臉茫然地舔嘴唇上的奶油,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剛剛被誇了。

  李昭把名片收進兜里:「謝謝,我回頭聯繫您。」

  周鋒又看了趙小狸一眼:「真的很合適,您考慮一下。」說完回了自己那桌。

  趙小狸湊過來小聲問:「哥,他剛才說什麼呀?」

  李昭把他腦袋按回去:「沒什麼,說你吃相好看。」

  趙小狸得意地哼了一聲:「那當然了!和哥哥學的!」

  吃完飯準備走的時候,趙小狸那桌還剩了不少,排骨、魚丸、炒麵都剩了大半盤。服務員在旁邊站著,目光有意無意地往這邊瞟。

  李昭掃了一眼桌上的盤子,又看了一眼門口貼的「吃不完罰款五元一斤」,壓低聲音對趙小狸說:「你先把那盤蝦吃完,別剩。」

  趙小狸苦著臉又剝了兩隻,實在塞不下了,搖頭:「哥,我真的不行了,塞不動了……」

  李昭四下看了一眼,趁服務員轉身去另一桌收碟子的空當,飛快地把桌上剩下的排骨和魚丸用紙巾包起來塞進一邊的碗底,又把炒麵用塑膠袋裹了塞進飲料杯子裡。

  一氣呵成,趙小狸看得目瞪口呆,張著嘴說不出話,李昭面不改色地站起來,拉了趙小狸一把:「快點走了!」

  走到門口一路快步走到停車位,開上車一溜煙就跑了。

  那個服務員正站在他們那桌旁邊收拾,低頭看了看桌子,又抬頭看了看門口的方向,表情古怪。服務員朝後廚方向喊了一聲:「老闆,那桌的客人把剩菜都塞盤子杯子裡了!」

  後廚帘子掀開,一個穿白圍裙的胖男人探出頭來,看了一眼門口正在往外走的兩個人影,氣呼呼地拍了一下案板:「那倆小子!下次再來我給他加黑名單里!」

  下午回家看著趙小狸像只小豬,吃了健胃消食片,肚皮圓圓的躺在床上。

  天黑下來的時候劉流和曾華到了,劉流手裡拎著一個大蛋糕盒子,是紅寶石那家的,盒上面印著金色花體字。曾華帶來了一台寶麗來的拍立得。

  趙小狸蹦起來去開門,看見那個蛋糕盒子:「花花哥!牛牛哥!你們還記得我生日!」

  劉流笑著把盒子放桌上:「那能忘嗎,這可是你和我們一起過的第一個生日,」他打開盒子,裡面是個奶油蛋糕,上面用紅色果醬飄逸地寫著「喵喵生日快樂」,周圍擠了一圈草莓。

  曾華拿相機的時候趙小狸還沒注意到,直到曾華調試鏡頭髮出齒輪轉動的聲音,趙小狸才反應過來:「花花哥,這個是什麼?」

  「一次成像相機,」曾華把相機舉起來對著趙小狸,取景框對準他的臉,「拍完馬上就能出照片,托人從香港代購的。」

  他按了一下快門,咔嚓一聲,一張白色相紙從底部滑出來,帶著輕微的機械聲。

  趙小狸還沒反應過來,愣在原地,曾華把相紙遞給他:「拿著等一會兒,慢慢就顯出影子了。」

  捏著相紙的邊緣,他的手心有點出汗,看著上面一片灰白慢慢浮現出輪廓,顏色從灰白變成暖黃,最後定格。

  「哇,花花哥!好像好像變魔術啊!」

  「以後你可以隨時拍,」曾華把相機帶子調了調,「拍到好看的照片還可以寄回家給叔叔嬸嬸看,他們肯定高興。」

  插蠟燭的時候趙小狸認真想了想,數了數盒子裡的蠟燭:「那就插二十根吧,反正蠟燭夠。」劉流幫他插上去,蛋糕表面密密麻麻立了一片彩色小蠟燭。

  李昭劃了火柴,一根一根點亮,火苗在黑暗裡搖搖晃晃,映在趙小狸眼睛裡,像兩小簇跳動的光。

  蠟燭燒到一半的時候趙小狸閉上眼,嘴唇動了動,默念了幾句話,睫毛在火光里微微顫著。

  劉流問他許了什麼願,趙小狸睜開眼,吹滅蠟燭,在最後一縷青煙里笑著說:「說了就不靈了,不能告訴你。」

  劉流嘁了一聲:「你哥以前過生日許的願,說要發財,你看,現在不就發了。」

  趙小狸想了想:「不行不行,我不能說。」他偷偷看了李昭一眼,李昭正低頭切蛋糕。

  蛋糕切開的時候劉流往趙小狸鼻尖上抹了一點奶油,趙小狸笑出聲,奶油在鼻尖上白了一小團,他有樣學樣也用指尖蘸了一點奶油抹在李昭臉上。

  李昭「餵」了一聲往後退了半步,趙小狸追上去又抹了一道。

  幾個人鬧完以後劉流故作神秘:「對了,我的禮物明天才能到呢。」他比劃了一下,「一個月前托朋友搞到的,從外地託運過來,明天上午到車站,到時候去拿。」

  趙小狸好奇地湊近:「什麼東西呀?劉流哥你先說說嘛。」

  劉流神秘兮兮地搖頭:「說了就沒驚喜了,明天你就知道了。我跟你講,這可是我費了好大勁才弄到的,一般人搞不著。」

  趙小狸又追問了兩句,劉流只是擺手,嘴巴閉得緊緊的。

  曾華送的八音盒是木質的,底座光滑,打開蓋子,一個穿紅裙子的小女孩隨著音樂慢慢旋轉,《致愛麗絲》的旋律斷斷續續地響起來,音符像是從木頭裡面滲出來的。

  「謝謝花花哥,好漂亮呀!」

  趙小狸看著那個小女孩轉了一圈又一圈,紅裙子在暖黃的燈光里旋轉,直到發條走完。

  他們走的時候趙小狸站在門口送,頭頂的小揪揪已經散了一半,碎發垂在耳邊。

  曾華叮囑「照片等明天幹了再收起來,別沾水」,趙小狸一一應了,站在門檻上朝他們揮手。

  送走他們之後趙小狸關了門,他走過去摳了一顆向日葵上的瓜子,「哥,你說劉流哥明天到底送什麼呀?」

  李昭說:「不知道,應該是好東西吧。」

  趙小狸抱著那束向日葵,把臉埋進花盤裡聞了一下,抬起頭:「今天是我過得最好的生日。」

  李昭伸手把他腦袋上翹起來的那撮頭髮按下去,掌心在他頭頂停了一下:「明年也給你過。」

  趙小狸把臉埋了埋他的胸口:「嗯,你說的。」

  第二天上午九點多,電話響了。李昭接起來,嗯了兩聲,然後掛了。他轉頭對正在刷牙的趙小狸說:「劉流說的那個禮物到了,讓咱去車站拿,託運過來的,箱子不小。」

  趙小狸滿嘴泡沫,含糊不清地「唔」了一聲,牙刷還叼在嘴裡,站起來就往外面沖,跑到一半又折回來,把牙刷吐了,胡亂灌了一口水漱了漱,擦了嘴就往外跑,背帶褲的扣子都沒扣好,一根帶子垂在腿邊。

  桌上那束向日葵,花盤上的瓜子已經被他摳了小半個圈。

  到了車站那邊,託運處的窗口前,一個棕色箱子靠牆放著,箱面上有許多細小的孔洞,規律的排成幾排。

  託運單上填著一個趙小狸從沒聽過的城市名字,他蹲下來戳了戳箱子,箱子很沉,紋絲不動。

  李昭低頭看著那個箱子:「我怎麼有種不祥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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