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這個就叫做金豬
那批香港來的電腦配件到貨的時候，李昭正在倉庫門口蹲著吃盒飯。
一輛廂式貨車倒進巷子，陳老闆從副駕跳下來，手裡捏著一沓報關單：「來了來了，昭仔，你貨到了。」
李昭把飯盒擱下，走過去掀開貨箱門。
裡面碼著整整齊齊的紙箱，封條上印著香港那邊的標籤。
他拆了一箱，裡面是防靜電袋裹著的主板，戴著手套拿出來翻了一下，PCB板上的線路紋路乾淨利落，金手指泛著均勻的光澤。
陳老闆湊過來，壓低聲音：「這一批是正經報關進來的，渠道乾淨，你放心。香港那邊出貨價折合人民幣算下來，主板一百八一塊，內存條九十一根，比市面上低了快三分之一。」
他點了點貨單，「你拿的量多，那邊又讓了五個點，算下來主板一百七，內存八十五。」
李昭在心裡過了一遍帳，聽沈青雲說過，深圳這邊的組裝電腦商現在拿貨價至少二百二往上，還要看人下菜，一百七的進價拿出去，中間至少四十塊的差價。
這批進了主板三百塊，內存條五百根，光這兩樣倒一手就能賺不少。但他沒急著算這個，他腦子裡在盤著，這第一批貨得走快，不能讓渠道爛在手裡。
沈青雲能拿到這個價是因為他有路子，機會不是天天有的，下一次港商那邊的價格未必還能壓這麼低。
所以李昭不打算囤，只求速出，讓錢趕緊轉回來再進下一批。
他去見了鄭老闆，鄭老闆在電腦城租了個鋪面，裡頭的玻璃櫃裡擺著幾台組裝好的機器，旁邊摞著空紙箱，牆角還堆著一排CPU包裝盒。
「你手裡有多少？」鄭老闆拿起主板翻了個面看焊點，又看了一下背面的標籤，「這板子好，走正路子的貨吧？多少出？」
「出給你一百九十五，每塊賺不了你多少，內存出給你一百零五，你拿去賣一百二都不愁。」
李昭蹲下來拍了拍那摞紙箱，「三百塊主板，五百根內存，你吃得下嗎？」
鄭老闆把板子放回原位，從抽屜里摸了個計算器按了幾下，「打包拿的話，你抹個零頭。」
李昭搖頭，「行規價，不抹。你要是全包，下批貨到了我第一個通知你。」
鄭老闆把計算器一關，「行，全包。錢下午打你帳上，你留個地址，我讓我弟去拉貨。」
李昭從電腦城出來的時候，上衣口袋裡多了兩張訂貨單。
他沒停步，直接去了王老闆那裡，王老闆話少，但談生意也乾脆。「剩下的我吃。」
王老闆翻了翻貨單，「你什麼時候還有？提前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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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說：「下批貨到了，第一車給你留著。」
王老闆點點頭，遞了根煙過來：「你這個人，做事不拖，我喜歡。」
第三天晚上錢全部到帳了，七萬塊進去，十五萬出來。
李昭坐在酒店床上把帳本又翻了一遍，又算了第二趟的帳。
十五萬再進去，用同樣的路子走一遍，出二十五萬，然後止步。
他起身去找沈青云：「第二趟我還能跑，第三趟我不做了。」
沈青雲靠在窗邊，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煙，看了他一眼：「為什麼？第三趟如果運氣好，能翻到四十萬。」
李昭把帳本合上：「我知道，但第三趟的風險不是我能兜住的。頭兩趟是因為港商那邊的價壓得低，下一批他們肯定要漲，再加上前面兩個老闆已經吃飽了，下一個買家沒那麼好找，錢是賺不完的，能把二十五萬揣進兜里，我已經很滿足了。」
沈青雲看了他幾秒，轉回身望向窗外，靜了一陣才開口：「見好就收，比你賺多少錢都管用。」
李昭聽得出來，這話是實在話。
做完第二趟生意那天下午，沈青雲讓司機把車開到了一個李昭沒想到的地方。
一座老教堂。
磚紅色的牆，尖頂上的十字架被雨水洗得脫色，門口長著一棵大榕樹，氣根垂下來像一道帘子。
李昭站在門口沒進去：「你帶我來這兒幹嘛？要給我傳教？」
沈青雲推開鐵門：「陪我坐一會兒，這些天你賺了這麼多，不能連這點時間都不願意吧？」
李昭跟著進去了，教堂裡面比外面涼快，陽光從彩繪玻璃窗透進來，在長椅和地面上投出灰藍色的光斑。
偌大的教堂里只有前排坐著兩個老人，一個在蹭冷氣打瞌睡，一個在低頭念什麼。
沈青雲在第三排長椅坐了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微微低頭，閉上眼睛。
李昭在他旁邊坐下，教堂里很安靜，偶爾傳來蠟燭燃燒的細響。
他東張西望，牆上的彩繪玻璃畫著他看不懂的圖案，他對於宗教信仰的認知僅限於，村里辦喪事的時候請和尚、道士來念經。
沈青雲低著頭閉著眼：「你聽過這句嗎……故此，神任憑他們放縱可恥的情慾。女人改變自然的用處，行違背天性的事。男人棄了和女人自然的關係，彼此貪戀，男人和男人行羞恥的事，自取報應。」
李昭覺得有些莫名其妙，沈青雲還是那副低著頭的姿勢：「聖經里的話。」
李昭沒聽懂：「什麼湖？」
「聖經里說的，燒著硫磺的火湖，罪人最後去的地方。」
「你說的這些我有些聽不太懂……你信這個？」李昭知道在這裡問有些不合時宜，還是沒忍住，「那你自己不是那啥同……嗎？你為什麼還念這個罵自己？」
沈青雲睜開了眼，盯著前方那排點燃的蠟燭：「我信神，但神不一定喜歡我。我幾歲就進教會，洗禮、唱詩班、主日學，一樣沒落。我信祂，但我知道我身上有一部分是祂不喜悅的。」（祂：專指代上帝）
他靠在椅背上，「有時候我會想，祂給我這些頭腦、機會、賺錢的運氣，是不是因為我走了祂不想讓我走的路，所以用別的方式補給我，讓我的日子不至於太苦，後來，我知道這些都是假的。」
李昭聽了一會兒：「我呢，只知道錢揣進兜里是真的，那個什麼湖，沒影的事，別想了，我要是有你這麼多錢，我天天取出來數一遍，數的都不知道多開心，老天爺對咱都不薄，別慪自己了。」
沈青雲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那點弧度很淡：「李昭，我都有點羨慕你了。」
李昭被這句話弄得有點不自在：「行了行了，別在這兒坐著了，我請你吃頓好的去，算是謝謝你這段日子帶著我。」
沈青雲站起來：「老吃那些沒意思，前面有家店腸粉不錯。」
兩個人出了教堂門，陽光一下子涌過來，熱得李昭眯了眯眼。
他走在沈青雲前面：「你剛才說的那些……什麼恩賜什麼神罰的，我雖然不太懂，但是我覺得你這個人挺矛盾的。你信那個上帝，他老人家說你這樣不好，你又偏偏改不了，那你接下來怎麼辦？」
沈青雲腳步沒有停，低頭看路：「沒怎麼辦，我該信的信，該走的路走，祂已經在那裡了，我不可能假裝祂不在，我是被動方。」
李昭笑了一聲：「你這叫消極抵抗。」
沈青雲也不否認，帶著李昭拐進了那家腸粉店，坐在塑料凳子上把筷子掰開。
李昭心裡頭冒出來的全是同一個念頭。
可以回去了。
尾部處理做完那天晚上，李昭也沒閒著。
先去了東門那條外貿街，街口掛著一溜紅燈籠，兩邊的鋪子一家挨一家，賣衣服的、賣電子表的、賣港貨化妝品的，喇叭里放著九十年代流行的粵語歌。
他找到了家鋪子，一個燙著短捲髮的女人正蹲在門口理貨，看見有人過來抬頭打量了他一眼：「買衫？」
「我找麗麗，她妹介紹我來買東西的。」李昭把歌舞廳里那張名片遞過去。
女人接過來看了一眼，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我妹妹介紹來的？進來坐，你要買啥？」
「一個Kitty貓掛件，就是一個白貓，巴掌大，沒嘴巴，耳朵上別一朵粉花那個。」
麗麗轉身從櫃檯底下翻出一個紙箱，裡面塞著各種掛件，她翻了半天，掏出一個用透明塑膠袋封著的白貓，防偽標籤貼著。
「這個，正版貨，一百八十八一個。」她說，「盜版的也有，便宜一半，我也不坑你，拿盜版得了，這東西就是哄小孩玩。」
李昭伸手接過來翻了翻：「就要正版的，有沒有包裝盒？給我裝好一點，我要送人的。」
雖然趙小狸什麼都不懂，就算是盜版也會珍惜，但是李昭總覺得，得對得起他這份珍惜，況且自己有能力，沒必要糊弄他。
麗麗看他一眼，轉身從裡間拿出一個紙盒子，印著粉色的Kitty貓圖案，用絲帶扎了一下：「送女朋友的呀？你有心了。」
「給家裡人帶的，」李昭把錢遞過去，把盒子小心地放進背包裡層。
從東門出來他又拐去麥當勞。
深圳那家店新開不久，門口排著隊，烤麵包和炸雞的氣味混在一起。
他站在隊伍里，回憶著趙小狸看了《甜蜜蜜》之後一直念叨想吃漢堡包。
於是點了巨無霸套餐，打包的時候他讓店員多包了幾層紙，裝進塑膠袋裡拎著，準備帶上飛機。
看見櫃檯旁邊賣玩具，順手拿了一個小小的麥當勞叔叔玩偶，準備回去給小狸當驚喜。
最後去了趟商場，給劉流和曾華一人挑了一瓶洋酒，給爸媽各買了一件衣服，劉秀蘭那件是深藍色帶暗花的褂子，李國慶那件是藏青色的夾克。
出發前一晚，李昭在酒店房間裡把買好的東西攤了一床，跟清點戰利品似的，弄完這些他才想起該打個電話，抓著床頭柜上的座機撥了家裡的號碼。
那邊傳來趙小狸「餵」了一聲，好像早就等著他打過來。
「喂，小狸，是哥哥。」
「哥哥！」趙小狸的聲音里擋不住的高興，「你什麼時候回來呀？我都想你了！你走了好久了！」
「明天就回來了。」李昭靠著床頭包，「我坐飛機回來，下午到家。」
「飛機？！像電視裡那樣嗎？哥哥你要上天了？」
李昭被逗得笑出來：「對……嗯？不對，那是飛機在天上飛，我在飛機裡頭坐著，說點好的。」
「哦哦哦，」趙小狸的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那明天你什麼時候去坐飛機？」
「明天上午登機。」
「登基？」趙小狸的聲音忽然變得神秘兮兮的，「哥，你要做皇帝了嗎？那你登基了能不能封我當個公主呀？我不要當丫鬟，我要當那種穿著大裙子、頭上戴好多花的那種公主。」
李昭在電話那頭笑得肩膀直抖，手指把電話線卷了一圈又一圈：「什麼登基，我說的是上飛機，趙小狸，你是不是看電視看傻了，回去沒收你的遙控器……」
一夜好夢。
沈青雲開車送李昭去機場。
一路上兩個人沒怎麼說話，快到機場的時候沈青雲偏過頭：「下次來深圳，把小狸帶上吧。我當導遊，帶你們好好玩玩。」
李昭看著窗外：「行，有機會的話。」
沈青雲笑了一下，料到他不會多說什麼，語氣還是那樣溫和：「我知道你歸心似箭。這趟你賺了不少，是該回去好好歇一陣，也陪陪家裡那個。小狸要是知道你在深圳給他帶了這麼多東西，肯定嘴都合不攏。」
李昭低頭拍了拍背包側面那個硬紙盒子：「那當然，我買什麼他都很喜歡。」
到機場以後，沈青雲幫他把行李箱取下來，兩個人站在出發大廳門口。
李昭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對了，我是在想問你件事。趙小狸前陣子做夢，說夢到什麼金豬，我也不知道是啥，深圳這邊有沒有什麼東西叫這個？是個物件還是個外號？」
沈青雲偏過頭想了想，瞭然一笑：「應該不是金豬，是金主吧？這個詞港台那邊先興起的，大概是九零到九五年之間，最先流行在香港娛樂圈和粵地做生意的圈子裡。就是那些手裡有錢、肯往項目里砸錢的人，像我們這批合作商裡頭那幾個，對陳老闆、王老闆他們來說，我就是他們的金主。」
他笑笑，「小狸應該是聽電視上說多了，記岔了，做夢給你編成了小金豬。」
李昭聽完以後，沒忍住笑了一聲，趕緊用咳嗽掩住了。
心裡堵了好幾天的東西一下子散開了：「行，我知道了。」
李昭把背包帶往肩上提了提，「謝謝沈先生給我解釋，我也該進去了，你回去吧，路上慢點開，下次來深圳，提前和你說。」
沈青雲站在出發大廳門口沖他擺了擺手，轉身離去。
一輛廂式貨車倒進巷子，陳老闆從副駕跳下來，手裡捏著一沓報關單：「來了來了，昭仔，你貨到了。」
李昭把飯盒擱下，走過去掀開貨箱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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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在心裡過了一遍帳，聽沈青雲說過，深圳這邊的組裝電腦商現在拿貨價至少二百二往上，還要看人下菜，一百七的進價拿出去，中間至少四十塊的差價。
這批進了主板三百塊，內存條五百根，光這兩樣倒一手就能賺不少。但他沒急著算這個，他腦子裡在盤著，這第一批貨得走快，不能讓渠道爛在手裡。
沈青雲能拿到這個價是因為他有路子，機會不是天天有的，下一次港商那邊的價格未必還能壓這麼低。
所以李昭不打算囤，只求速出，讓錢趕緊轉回來再進下一批。
他去見了鄭老闆，鄭老闆在電腦城租了個鋪面，裡頭的玻璃櫃裡擺著幾台組裝好的機器，旁邊摞著空紙箱，牆角還堆著一排CPU包裝盒。
「你手裡有多少？」鄭老闆拿起主板翻了個面看焊點，又看了一下背面的標籤，「這板子好，走正路子的貨吧？多少出？」
「出給你一百九十五，每塊賺不了你多少，內存出給你一百零五，你拿去賣一百二都不愁。」
李昭蹲下來拍了拍那摞紙箱，「三百塊主板，五百根內存，你吃得下嗎？」
鄭老闆把板子放回原位，從抽屜里摸了個計算器按了幾下，「打包拿的話，你抹個零頭。」
李昭搖頭，「行規價，不抹。你要是全包，下批貨到了我第一個通知你。」
鄭老闆把計算器一關，「行，全包。錢下午打你帳上，你留個地址，我讓我弟去拉貨。」
李昭從電腦城出來的時候，上衣口袋裡多了兩張訂貨單。
他沒停步，直接去了王老闆那裡，王老闆話少，但談生意也乾脆。「剩下的我吃。」
王老闆翻了翻貨單，「你什麼時候還有？提前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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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說：「下批貨到了，第一車給你留著。」
王老闆點點頭，遞了根煙過來：「你這個人，做事不拖，我喜歡。」
第三天晚上錢全部到帳了，七萬塊進去，十五萬出來。
李昭坐在酒店床上把帳本又翻了一遍，又算了第二趟的帳。
十五萬再進去，用同樣的路子走一遍，出二十五萬，然後止步。
他起身去找沈青云：「第二趟我還能跑，第三趟我不做了。」
沈青雲靠在窗邊，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煙，看了他一眼：「為什麼？第三趟如果運氣好，能翻到四十萬。」
李昭把帳本合上：「我知道，但第三趟的風險不是我能兜住的。頭兩趟是因為港商那邊的價壓得低，下一批他們肯定要漲，再加上前面兩個老闆已經吃飽了，下一個買家沒那麼好找，錢是賺不完的，能把二十五萬揣進兜里，我已經很滿足了。」
沈青雲看了他幾秒，轉回身望向窗外，靜了一陣才開口：「見好就收，比你賺多少錢都管用。」
李昭聽得出來，這話是實在話。
做完第二趟生意那天下午，沈青雲讓司機把車開到了一個李昭沒想到的地方。
一座老教堂。
磚紅色的牆，尖頂上的十字架被雨水洗得脫色，門口長著一棵大榕樹，氣根垂下來像一道帘子。
李昭站在門口沒進去：「你帶我來這兒幹嘛？要給我傳教？」
沈青雲推開鐵門：「陪我坐一會兒，這些天你賺了這麼多，不能連這點時間都不願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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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教堂里只有前排坐著兩個老人，一個在蹭冷氣打瞌睡，一個在低頭念什麼。
沈青雲在第三排長椅坐了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微微低頭，閉上眼睛。
李昭在他旁邊坐下，教堂里很安靜，偶爾傳來蠟燭燃燒的細響。
他東張西望，牆上的彩繪玻璃畫著他看不懂的圖案，他對於宗教信仰的認知僅限於，村里辦喪事的時候請和尚、道士來念經。
沈青雲低著頭閉著眼：「你聽過這句嗎……故此，神任憑他們放縱可恥的情慾。女人改變自然的用處，行違背天性的事。男人棄了和女人自然的關係，彼此貪戀，男人和男人行羞恥的事，自取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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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沒聽懂：「什麼湖？」
「聖經里說的，燒著硫磺的火湖，罪人最後去的地方。」
「你說的這些我有些聽不太懂……你信這個？」李昭知道在這裡問有些不合時宜，還是沒忍住，「那你自己不是那啥同……嗎？你為什麼還念這個罵自己？」
沈青雲睜開了眼，盯著前方那排點燃的蠟燭：「我信神，但神不一定喜歡我。我幾歲就進教會，洗禮、唱詩班、主日學，一樣沒落。我信祂，但我知道我身上有一部分是祂不喜悅的。」（祂：專指代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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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被這句話弄得有點不自在：「行了行了，別在這兒坐著了，我請你吃頓好的去，算是謝謝你這段日子帶著我。」
沈青雲站起來：「老吃那些沒意思，前面有家店腸粉不錯。」
兩個人出了教堂門，陽光一下子涌過來，熱得李昭眯了眯眼。
他走在沈青雲前面：「你剛才說的那些……什麼恩賜什麼神罰的，我雖然不太懂，但是我覺得你這個人挺矛盾的。你信那個上帝，他老人家說你這樣不好，你又偏偏改不了，那你接下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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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笑了一聲：「你這叫消極抵抗。」
沈青雲也不否認，帶著李昭拐進了那家腸粉店，坐在塑料凳子上把筷子掰開。
李昭心裡頭冒出來的全是同一個念頭。
可以回去了。
尾部處理做完那天晚上，李昭也沒閒著。
先去了東門那條外貿街，街口掛著一溜紅燈籠，兩邊的鋪子一家挨一家，賣衣服的、賣電子表的、賣港貨化妝品的，喇叭里放著九十年代流行的粵語歌。
他找到了家鋪子，一個燙著短捲髮的女人正蹲在門口理貨，看見有人過來抬頭打量了他一眼：「買衫？」
「我找麗麗，她妹介紹我來買東西的。」李昭把歌舞廳里那張名片遞過去。
女人接過來看了一眼，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我妹妹介紹來的？進來坐，你要買啥？」
「一個Kitty貓掛件，就是一個白貓，巴掌大，沒嘴巴，耳朵上別一朵粉花那個。」
麗麗轉身從櫃檯底下翻出一個紙箱，裡面塞著各種掛件，她翻了半天，掏出一個用透明塑膠袋封著的白貓，防偽標籤貼著。
「這個，正版貨，一百八十八一個。」她說，「盜版的也有，便宜一半，我也不坑你，拿盜版得了，這東西就是哄小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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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趙小狸的聲音忽然變得神秘兮兮的，「哥，你要做皇帝了嗎？那你登基了能不能封我當個公主呀？我不要當丫鬟，我要當那種穿著大裙子、頭上戴好多花的那種公主。」
李昭在電話那頭笑得肩膀直抖，手指把電話線卷了一圈又一圈：「什麼登基，我說的是上飛機，趙小狸，你是不是看電視看傻了，回去沒收你的遙控器……」
一夜好夢。
沈青雲開車送李昭去機場。
一路上兩個人沒怎麼說話，快到機場的時候沈青雲偏過頭：「下次來深圳，把小狸帶上吧。我當導遊，帶你們好好玩玩。」
李昭看著窗外：「行，有機會的話。」
沈青雲笑了一下，料到他不會多說什麼，語氣還是那樣溫和：「我知道你歸心似箭。這趟你賺了不少，是該回去好好歇一陣，也陪陪家裡那個。小狸要是知道你在深圳給他帶了這麼多東西，肯定嘴都合不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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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機場以後，沈青雲幫他把行李箱取下來，兩個人站在出發大廳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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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雲偏過頭想了想，瞭然一笑：「應該不是金豬，是金主吧？這個詞港台那邊先興起的，大概是九零到九五年之間，最先流行在香港娛樂圈和粵地做生意的圈子裡。就是那些手裡有錢、肯往項目里砸錢的人，像我們這批合作商裡頭那幾個，對陳老闆、王老闆他們來說，我就是他們的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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