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到底是怎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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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劉流和曾華之後,屋裡安靜下來。

  趙小狸趴在桌上玩那根翻花繩的紅毛線,手指頭纏來纏去,繞成一個歪歪扭扭的圖案,舉起來對著燈看了一會兒,又拆了重新繞。

  劉秀蘭坐在旁邊看著他玩了一會兒,伸手把他手裡那根線拿過來,手指勾了兩下,幾下就翻出一個規整的「麵條」形狀,遞迴給他。

  「小白的事你叔懂個屁,」劉秀蘭說,「你別聽他的。你走了以後它頭幾天天天往門口走,走到院門口看一看又走回來,吃飯都不香,後來慢慢才好了。」

  趙小狸低著頭翻那根線,聲音帶點委屈:「可是叔說它吃胖了好幾斤……」

  「你叔那個人,半句好話不會說,李昭就是隨了他。你把他說的話都當真,那日子沒法過了。」劉秀蘭拍了拍他的背,「小白想不想你,你自己心裡不清楚?你是養它的人,它想不想你你最知道。」

  趙小狸點了點頭,低頭又翻了兩下那根線。過了一會兒他小聲說:「我也挺想小白的,也想回去看它……但是又捨不得哥哥。」

  劉秀蘭伸手在他肩膀上捏了捏:「沒說讓你走。你在這兒好好的,小白在村里也好好的,兩不耽誤,你想它了就回去看看,嬸子給你做好吃的。」

  趙小狸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好像想明白了,又好像沒想明白,但嘴角已經勾起來了。

  李昭從衣櫃裡拎出一件外套扔在床上。

  他看到趙小狸眼皮往下耷拉,手裡那根線還纏在指頭上,但翻花的動作越來越慢,翻到一半停住了,開始小雞啄米。

  李昭走過去,彎腰看他:「困了?」

  趙小狸「嗯」了一聲,說睡就睡,像被扣了電池,腦袋往下一沉,差點磕在桌沿上。

  李昭熟練地伸手托住他的額頭,然後順勢把人從凳子上撈了起來。

  趙小狸被顛了一下,迷迷糊糊哼了一聲,腦袋往他胸口一歪,臉埋進他肩窩裡。

  李昭托著他的屁股,輕輕拍著他的後背,等會兒要出門,如果不哄著他睡熟一點兒,醒了看不到人又要鬧。

  趙小狸的臉蛋兒熱的泛起酡紅,像飽滿多汁的水蜜桃,李昭看著看著,就很想輕輕啃一口,礙於父母在這兒,始終沒下嘴。

  直到趙小狸的眼珠子隔著眼皮滴溜溜地轉,李昭知道他這是睡熟了,才輕輕擱到床上。

  李昭看著他很快睡得四仰八叉的,手還握著那根翻花繩的紅線,鬆鬆地纏在指頭上,用自己的外套搭在他肚子上,把風扇挪過去開了搖頭。

  「媽,走吧,送你們過去,房間我訂好了,斜對面那個招待所,條件還可以,有熱水,也挺乾淨。」

  劉秀蘭站起來,在李國慶背上輕輕拍了一下:「昭兒他爹,走了,讓小狸睡吧,別吵醒了。」

  李昭走在前面,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下。趙小狸翻了個身面朝牆壁,抱著他的外套。

  門輕輕帶上了。

  招待所離音像店走路很快就到了,李昭訂了一樓靠里的雙人間,房間不大但乾淨,有一扇對著院子的小窗。

  開門以後,李國慶先進去,把窗簾拉開透了透氣,檢查了廁所的水龍頭,最後打開電視調到軍事新聞頻道,坐在床沿看。

  劉秀蘭站在門口,李昭把另一把鑰匙遞過去:「媽,你和我爸休息會兒,晚上我給你送飯,明天早上去醫院給你檢查。」

  劉秀蘭接過鑰匙沒有立刻進去,「昭兒,」她偏頭往屋裡看了一眼,壓低了聲音,「來,你過來,咱娘倆說兩句話。」

  她往走廊里走了幾步,在拐角的地方停下來。李昭跟過去,靠在牆上。

  走廊盡頭有人在收衣服,竹竿碰著窗框響了一下,又安靜了。

  「小狸那孩子,」劉秀蘭伸手扽掉他肩膀上的線頭,「你對他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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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昭不知道怎麼接話,臉扭到一邊。

  劉秀蘭看著這個早就高出自己許多的兒子:「昭兒,你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你什麼心思我還能看不出來?你對他好,又跟他睡一張床,還送他禮物,他什麼都不懂,你也什麼都不懂嗎?你總得給人家一個說法。」

  李昭低下頭,眼神瞥向別處:「我沒想那麼多……」

  「沒想那麼多?」劉秀蘭壓低了聲音,語氣卻嚴肅起來,「你得早做打算啊。你要是喜歡他呢,就大大方方的,別把人拖得不清不楚。你要是不喜歡他,趁早說清楚,別給他那麼大錯覺,讓他心裡也有個數。別耽誤他,也別耽誤你自己。」

  她嘆了口氣,語速放緩:「小狸現在是不清楚,可萬一以後他好了,回過頭來想,你是在他什麼都不懂的時候引著他往這條路上走,他萬一要是恨你,你怎麼辦?」

  走廊里很安靜,陽光從走廊盡頭的鏤空窗戶照進來,在地磚上鋪了一片細碎的光斑,光里有細小的灰塵在浮動。

  李昭靠在牆上,呼出一口氣:「我現在沒想那麼遠,但只要他在我身邊一天,我就讓他吃飽穿暖不受欺負,他喜歡的我都盡力滿足他。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劉秀蘭看著他沒有再追問:「行吧,你打小兒就有主意,自己心裡有數就好。」

  她轉身往房間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微微側身:「你爸嘴笨,他不會說,但我知道他也看得出來。你要是真的定了主意,就好好待人家,別三心二意的。我們沒那麼封建,人家孩子命苦,別讓人家嘗到甜頭又再苦一回。」

  李昭站在走廊里擺了擺手,劉秀蘭進了房間,門在身後關上了。

  …

  次日準備去醫院檢查。

  李昭帶著趙小狸到招待所樓下等著。

  劉秀蘭穿了件乾淨的碎花裙,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還戴了紅色的髮夾。李國慶還是那件舊襯衫,背著手站在旁邊。

  趙小狸昨晚休息得挺好,坐在公交上貼著劉秀蘭誇她好看,這段時間適應了,也沒那麼暈車了。

  醫院門診大廳里擠滿了人,掛號窗口前排著長隊,空氣里消毒水的味道和人體散發的熱混在一起,悶得人發昏。

  李昭排了快二十分鐘才掛上號,帶著劉秀蘭去了內科。

  醫生問了幾句,量了血壓,又開了單子讓去做頸椎的檢查。

  拍片的地方在二樓走廊盡頭,劉秀蘭進去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擺了擺手:「行了,別都站這兒,去坐著吧,沒什麼大事的。」

  李昭和李國慶都背著手走來走去,隔著一道門帘豎起耳朵聽裡面的動靜。

  趙小狸蹲在一邊,那根紅毛線在手指間繞來繞去,翻出一個歪歪扭扭的橋,又拆了重新翻,自言自語:「不會有事的,哥哥……」

  一會兒劉秀蘭出來了,手裡拿著一張單子。

  醫生看了看結果:「頸椎有點退行性改變,血壓也有些偏高,不過不嚴重。頭暈應該是頸椎壓迫血管加上血壓波動引起的,開點藥回去吃,平時注意別低頭太久,睡枕頭不要太高。」

  劉秀蘭鬆了口氣,接過藥方,又謝了醫生,轉身出來的時候李國慶已經站起來了,臉上的表情鬆了:「沒事兒就好。」

  開了一堆藥,李昭接過去拎在手裡:「媽,再多住兩天吧,好好休息一下。」

  劉秀蘭已經在搖頭了:「不住了,地里的活還等著呢,王嬸幫餵幾天行,不能老讓人家看著,再說你爸也待不住。」李國慶在旁邊沒說話,但表情顯然是同意的。

  李昭撓了撓頭:「但是招待所那邊我續費了一天啊,你們要是不住,那錢可不退。」

  劉秀蘭嘴上說「你就是亂花錢」,但也沒再堅持走,到底讓李昭勸著多留了一天。

  「嬸子,好了?不疼了?」趙小狸湊過來。

  「不疼,本來也沒什麼大事。」劉秀蘭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又轉頭看李昭,「那現在幹什麼去?回招待所收拾東西?」

  李昭看了一眼手錶,上午十點剛過:「急什麼,來都來了,逛逛去。前面那條街有個商場,東西不貴,去看看。」

  劉秀蘭還要推辭,李昭已經邁開步子往街口走了,趙小狸跟上去,回頭沖她招手:「嬸子走呀,我們去看看。」

  商場是那種老式百貨大樓,一共三層,外牆貼著白瓷磚,門口掛著紅色的橫幅,上面寫著「迎夏換季大減價」。

  一進門是化妝品櫃檯和鐘錶櫃檯,玻璃櫃面擦得鋥亮,售貨員穿著統一的藍色工作服站在櫃檯後面,有的在整理貨架,有的在嗑瓜子聊天。

  二樓是服裝。李昭帶著四個人上了二樓,左右掃了一圈,直奔左邊那排女裝櫃檯。

  劉秀蘭跟在後頭:「昭兒,別亂花錢,我有衣服穿!」

  「你有衣服穿是你的事,我買是我的事。」

  李昭頭也不回地走到一個掛滿了碎花襯衫和連衣裙的櫃檯前,伸手拿起一件藏青底帶小白碎花的短袖襯衫,對著劉秀蘭比了比,「這件怎麼樣?」

  劉秀蘭看了一眼,嘴上說「花里胡哨的」,手卻摸了摸料子:「不過穿著應該蠻涼快。」

  李昭看了一眼櫃檯後面的售貨員,三十來歲燙了一頭小捲毛,正拿著一把塑料扇子扇風:「大姐,這件什麼價?」

  售貨員放下扇子瞥了一眼標牌:「五十八,新到的貨,純棉的。」

  李昭翻了一下領口的標籤:「大姐,你把我當外地人宰啊?這標上寫的滌棉混紡,五十八?對面批發市場一模一樣的才二十八。」

  售貨員連忙抖開衣服:「那不一樣!批發市場的料子能跟我們百貨大樓的比?我們這都是正規廠家出的,你看這印花,不掉色的。」

  「掉不掉色下水見真章,我總不能洗了掉色還來退吧?」李昭把襯衫放下,拉起劉秀蘭的手腕作勢要走,「媽,走吧,咱去對面看看,那邊也有這種款。」

  劉秀蘭心領神會,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遺憾:「那行吧,其實我也就是看看,家裡還有好幾件新的沒穿呢。」

  兩個人一唱一和地往外挪了兩步。

  售貨員急了:「哎——你誠心要的話,四十五,最低了,再低就虧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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