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啥也不想要
客運站門口人擠人。李昭站在出站口旁邊，趙小狸站在他旁邊，手裡捏著一根還沒拆開的棒棒糖，眼睛一直盯著出站口的方向。
看到一輛灰白色的大巴車停進站台，趙小狸把糖塞進褲兜里，朝出站口踮起腳，車門打開的時候先下來的幾個人拎著蛇皮袋和塑料桶往外走。
劉秀蘭出現在車門口的時候，趙小狸一眼就認出來了。她穿著一件碎花短袖襯衫，頭髮比上次見的時候短了一些，手裡提著一個塑料桶，桶里不知道裝了什麼。
李國慶跟在她後面出來，手裡拎著兩個鼓鼓囊囊的編織袋，肩膀上還挎著一個布包，上頭蓋著一塊布。
趙小狸跑過去，一把抱住劉秀蘭的腰：「嬸子！嬸子！我好想你！」
劉秀蘭被他撞得往後仰了一下，手裡的桶差點脫手，但隨即就笑了。
騰出一隻手摟住他的肩膀：「哎喲我的乖仔仔，你胖了呀！長肉了，頭髮也剪了，更好看了！」
她伸手捏了捏趙小狸的臉頰，又摸了摸他的手，「手也不糙了，看來昭兒沒虧待你。」
趙小狸咧著嘴笑，又轉頭叫了一聲：「叔！」
李國慶走過來，步子穩穩噹噹的，看不出半點瘸的樣子。他臉上帶著笑，伸手拍了拍趙小狸的肩膀：「嗯，是長好了。」
李昭看了他爸的腿一眼：「爸，腿全好了？」
「早好了，就你媽老不放心。」李國慶擺了擺手，「上次那個黑痣切了之後養了半個月就利索了，現在走路不礙事。」
劉秀蘭回頭瞪他：「你少說兩句，擔心你還嫌我多事。」
李昭走過去把他們手裡的東西接過來：「媽，爸，坐車累不累？」
「還行，沒堵車。」劉秀蘭鬆開趙小狸，看李昭一遍，「瘦了，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對呀，有隻黃皮小豬，把我的飯都吃了」
趙小狸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的顏色，「才沒有！」
回到音像店門口，劉秀蘭繞著店門轉了兩圈，抬頭看了看招牌，又探頭往裡面掃了一眼：「還行，比你爸當年那個剃頭鋪子強。」
李國慶背著手在店裡走了一圈，蹲下來看了看貨架上的碟片，拿起來翻了翻封底又放回去了。
他話不多，李昭給他倒了杯茶，他接過來喝了一口，「嗯」了一聲就端著杯子坐在門口的馬紮上看街上的行人。
趙小狸趴在劉秀蘭旁邊，把那個油紙包著的蝸牛殼一個一個拿出來擺在桌上：「嬸子你看！這是蝸牛殼！這麼大個！是在法式餐廳吃的，殼可以帶走，我特意帶回來給你看的！」
劉秀蘭拿起一個對著光看了看：「喲，這麼大個，比田螺大好幾圈呢，好吃不？」
「好吃！特別好吃！就是殼不能吃，只能吃肉。」趙小狸說著又從抽屜里翻出那沓遊樂園的照片。
一張一張攤在桌上：「嬸子你看！這是旋轉木馬！這是摩天輪！這個是花花哥牛牛哥，這個是哥哥……」他指著最後一張，李昭站在他旁邊手插在褲兜里看著鏡頭。
劉秀蘭看了那張照片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櫃檯邊的李昭：「你哥哥這張還像個人樣。」
李昭蹲在門口整理編織袋，頭也沒回：「媽，你說的像人話嗎？」
被李國慶拍了一下背，「不許和你媽那麼說話。」
趙小狸完全沉浸在跟劉秀蘭的分享里，翻完照片又跑去拿別的東西，把這段時間攢下來所有能展示的東西全搬出來擺了一桌。
他趴在劉秀蘭腿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劉秀蘭笑眯眯地聽著，時不時應一聲，手擱在趙小狸後腦勺上輕輕摩挲。
李昭起來去倒水，路過的時候趙小狸連頭都沒抬。他又走回來坐下，把沒灰塵的櫃檯擦了擦，又掃了沒垃圾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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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沒閒著。
劉秀蘭終於發現了：「昭兒，你在晃什麼呢？晃得我眼睛都暈了。」
李昭手裡正拿著一盤鄧麗君的磁帶：「沒晃啊。」
「還沒晃？」劉秀蘭把趙小狸往自己身邊帶了帶，「從剛才到現在，起來又坐下，又走來走去，你屁股底下長釘子了？坐不住就去門口站會兒。」
趙小狸終於分了點眼神給他，但很快又轉回去繼續給劉秀蘭比劃。
劉秀蘭把趙小狸摟在懷裡貼貼，想起什麼：「你呀，你呀！小時候就這樣，想要什麼東西從來不說，圍著我轉來轉去，像條小狗一樣晃，非要晃到我問你想要啥。」
李昭背對著他們沒回頭：「我哪有，你記錯了。」
「哪兒沒有？有一回想要那個四驅車，在我跟前轉了快一下午，就是不提。」劉秀蘭說著拍了拍趙小狸的背，「後來你爸看不下去了，就答應給你買了。」
趙小狸樂了，扭頭看李昭：「哥哥，那你現在想要啥？」
李昭站在貨架前面：「我啥也不想要。」
劉秀蘭笑著搖了搖頭，沒再拆穿他。
又去了出租屋。
李昭昨晚睡前特意收拾過，地拖了，桌子擦了，床單也換了新的，連那碗剩了好幾天長毛的面都扔了。
但劉秀蘭一進門，站在屋子中央轉了一圈，走到冰箱前面拉開看了一眼就皺起了眉。
「昭兒，你這冰箱多久沒清理了，一股味兒」她伸手在冰箱頂上抹了一下，指腹上沾了一層薄灰，「你瞅瞅。」
李昭靠在門框上：「上禮拜剛擦過。」
「上禮拜？」劉秀蘭把冰箱門關上，「那你昨天還吃飯呢，今天就不吃了？」
趙小狸在旁邊小聲插嘴：「嬸子，哥哥平時不是這樣的，他就是太忙了。」
劉秀蘭拿起抹布擦了擦灰：「喲，你還會護著你哥哥，」李國慶跟在後面往冰箱裡填充著各種從家裡帶來的東西。
她又走到小陽台，「你的襪子怎麼晾起來是豎起來的？你擰太幹了，晾出來跟紙片似的，穿著能舒服？」
李昭正蹲在牆角把那雙豎著的襪子重新扯下來橫著搭好：「知道了，下次橫著晾。」
劉秀蘭又探頭看了眼廁所，李昭趕緊把她拽回來：「媽，行了，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別念了，別念了，算我求你！」
李國慶在屋裡轉了一圈，沒說話，走到窗戶前面推開看了看外面的巷子：「行了，去買菜吧，中午給孩子們做頓好的。」
幾個人往菜市場走。李昭走在前面挑揀，李國慶跟在他後面，偶爾指著某個攤位說一句「這個看著還行」，李昭就停下來看看，揀一把蔥或者幾顆西紅柿放進網兜里。
劉秀蘭跟在後頭指揮：「買條魚，清蒸，你爸愛吃，再買點排骨，小狸愛啃骨頭。」
大包小包拎回出租屋樓下的時候，劉流和曾華已經到了。
兩個人站在樓下，劉流手裡端著個搪瓷盆，上面蓋著一塊紗布，曾華拎著兩個塑膠袋，一袋裝著青菜，一袋裝著幾瓶酒水。
劉流遠遠看見劉秀蘭就笑了：「嬸子！我們過來蹭飯，不嫌乎吧？」
劉秀蘭走近了：「喲，哪兒能啊，有些日子沒見了，你這頭髮又抹了多少東西？蒼蠅上去都得劈叉。」
劉流摸了摸自己油光水滑的摩絲頭，嘿嘿一笑：「嬸子您這話說的，我這叫精神！」
劉秀蘭又看向曾華，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曾華笑了笑，叫了聲「嬸子」，把手裡的塑膠袋往上提了提：「買了點菜，中午加個菜。」
劉秀蘭點了點頭，沒多問什麼，只伸手拍了拍曾華的胳膊：「好，都上去吧，今天我下廚，給你們露一手。」
幾個人上了樓。
劉秀蘭已經把袖子挽起來了，進門就往廚房走。劉流跟進去把搪瓷盆擱在案板上揭開紗布，裡頭是滿滿一盆滷牛肉，深褐色的，油亮亮的，醬香味一下子就散開了。
「嬸子您別忙了，我跟昭兒來就行，」劉流擼起袖子，「您坐著歇會兒。」
曾華也跟進來了，從袋子裡掏出幾根蔥擱在水池邊：「嬸子您指揮就行，我們來。」
劉秀蘭站在廚房門口，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笑著擺了擺手：「行行行，你們年輕人露兩手，我出去坐著。」
她轉身走到客廳，在李國慶旁邊坐下，眼睛卻不時往廚房的方向瞟。
油煙升起來，鍋鏟碰著鐵鍋發出滋啦的響聲。
聽著廚房裡傳來的動靜。
「昭兒鹽擱哪了」。
「左數第二個罐子」。
「火關小一點」。
鍋蓋蓋上的悶響，然後是劉流被油濺到的鬼叫，接著是曾華嫌棄的「你往後站點」。
趙小狸悄沒聲兒地蹭到廚房門口，扒著門框往裡探頭。
李昭正站在灶台前切番茄，他餘光掃到門框邊那顆黑色的貓貓頭，手上的刀沒停。
「小饞豬，餓了？」
趙小狸咽了咽口水，點點頭，眼睛直勾勾盯著灶台邊上那盆滷牛肉。
李昭偏頭看了一眼，叉起一片牛肉遞過去，他立刻張嘴接住。
又切完一個番茄，順手捏了一塊最紅的遞到他嘴邊，趙小狸嘴還沒完全咽下去就張開了，「啊……」
然後是一塊泡椒鳳爪，李昭挑了個肉厚的，趙小狸接過去，蹲在牆角小口小口啃，啃完骨頭擱在垃圾桶里，又蹲回來仰頭看他，嘴角還沾著滷汁。
李昭壞笑著從案板邊上拿起一個小青椒，遞過去，「這是甜椒，你嘗嘗。」
趙小狸也沒懷疑張嘴就咬，「唔——」
他捂住嘴，眼眶一下子紅了，原地跺了兩下腳，又不想出聲驚動外面的人，眼淚汪汪地瞪著李昭。轉身就往外沖，路過客廳的時候捂著臉跑過去。
劉流喊了一聲「哎小表弟你幹嘛去」，他沒應，一頭扎進廁所，擰開水龍頭對著嘴接水。
李昭放下刀，走到廁所門口，靠著牆。看見趙小狸含著一口水咕嚕咕嚕漱，吐掉，又接一口。
李昭敲了敲門框：「怎麼樣？甜不甜？」
裡頭傳來趙小狸含混的聲音：「哥哥你太壞了！」
菜端上桌的時候擺了滿滿一桌子。清蒸魚、紅燒排骨、涼拌滷牛肉、炒豆角、番茄蛋湯、涼拌黃瓜，灶台上還擱著一碟曾華帶來的泡椒鳳爪。
李昭開了一瓶汽水讓趙小狸先喝著解辣，劉流從帶來的袋子裡翻出一瓶白酒，給李國慶滿上一杯：「叔，今天高興，喝一杯。」
李國慶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點了點頭：「嗯，這酒不錯。」
劉秀蘭舉起筷子招呼大家：「吃吃吃，都別客氣，當自己家一樣。」她夾了一塊滷牛肉放進曾華碗裡，「小曾多吃點，這個做得好，比我滷的香。」又夾了一塊排骨給劉流：「小劉你也吃，別光顧著給人倒酒。」
二人連連道謝。
劉秀蘭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昭兒是獨生子，從小一個人長大，我就一直擔心他孤零零的。現在看你們跟他處得跟親兄弟一樣，我也就放心了。」
她說著又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劉流碗裡，又夾了一筷子放進曾華碗裡：「以後你們多照應著點兒，有什麼事互相搭把手。昭兒這個人嘴上不饒人，但心不壞。」
李昭正要說什麼，被他媽瞪了一眼：「閉嘴。」
趙小狸在旁邊專心啃著排骨：「嬸子你放心！我會看著哥哥的！」
劉秀蘭笑了，伸手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好好好，嬸子信你。你幫嬸子看著他，他要是敢欺負你，嬸子揍他。」
劉流在旁邊起鬨：「嬸子您這話我可記住了啊，回頭我就告訴您。」
李昭頭也沒抬：「劉流你再拱火，今天的碗你一個人洗。」
「哎喲昭兒你這就沒意思了，」劉流縮了縮脖子，「嬸子您看，他威脅我！」
一頓飯吃了快兩個小時。桌上的盤子一點點空下去，最後只剩幾根蔥段和一點湯汁。
收拾完碗筷，劉秀蘭擦了擦嘴：「對了，小狸，小白我們托給隔壁王嬸餵了，一天餵兩頓，放出來走一走，到點自己會回去。」
趙小狸一臉期待：「那小白還想我不？它有沒有想我想得吃不下東西？」
劉秀蘭剛想說「有想」，李國慶的聲音搶先一步傳來：「你走了沒兩天它就不往門口看了，還吃胖好幾斤。」
趙小狸的嘴角耷拉下來，「真的嗎？我不信……小白一定很想我的。」
看到一輛灰白色的大巴車停進站台，趙小狸把糖塞進褲兜里，朝出站口踮起腳，車門打開的時候先下來的幾個人拎著蛇皮袋和塑料桶往外走。
劉秀蘭出現在車門口的時候，趙小狸一眼就認出來了。她穿著一件碎花短袖襯衫，頭髮比上次見的時候短了一些，手裡提著一個塑料桶，桶里不知道裝了什麼。
李國慶跟在她後面出來，手裡拎著兩個鼓鼓囊囊的編織袋，肩膀上還挎著一個布包，上頭蓋著一塊布。
趙小狸跑過去，一把抱住劉秀蘭的腰：「嬸子！嬸子！我好想你！」
劉秀蘭被他撞得往後仰了一下，手裡的桶差點脫手，但隨即就笑了。
騰出一隻手摟住他的肩膀：「哎喲我的乖仔仔，你胖了呀！長肉了，頭髮也剪了，更好看了！」
她伸手捏了捏趙小狸的臉頰，又摸了摸他的手，「手也不糙了，看來昭兒沒虧待你。」
趙小狸咧著嘴笑，又轉頭叫了一聲：「叔！」
李國慶走過來，步子穩穩噹噹的，看不出半點瘸的樣子。他臉上帶著笑，伸手拍了拍趙小狸的肩膀：「嗯，是長好了。」
李昭看了他爸的腿一眼：「爸，腿全好了？」
「早好了，就你媽老不放心。」李國慶擺了擺手，「上次那個黑痣切了之後養了半個月就利索了，現在走路不礙事。」
劉秀蘭回頭瞪他：「你少說兩句，擔心你還嫌我多事。」
李昭走過去把他們手裡的東西接過來：「媽，爸，坐車累不累？」
「還行，沒堵車。」劉秀蘭鬆開趙小狸，看李昭一遍，「瘦了，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對呀，有隻黃皮小豬，把我的飯都吃了」
趙小狸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的顏色，「才沒有！」
回到音像店門口，劉秀蘭繞著店門轉了兩圈，抬頭看了看招牌，又探頭往裡面掃了一眼：「還行，比你爸當年那個剃頭鋪子強。」
李國慶背著手在店裡走了一圈，蹲下來看了看貨架上的碟片，拿起來翻了翻封底又放回去了。
他話不多，李昭給他倒了杯茶，他接過來喝了一口，「嗯」了一聲就端著杯子坐在門口的馬紮上看街上的行人。
趙小狸趴在劉秀蘭旁邊，把那個油紙包著的蝸牛殼一個一個拿出來擺在桌上：「嬸子你看！這是蝸牛殼！這麼大個！是在法式餐廳吃的，殼可以帶走，我特意帶回來給你看的！」
劉秀蘭拿起一個對著光看了看：「喲，這麼大個，比田螺大好幾圈呢，好吃不？」
「好吃！特別好吃！就是殼不能吃，只能吃肉。」趙小狸說著又從抽屜里翻出那沓遊樂園的照片。
一張一張攤在桌上：「嬸子你看！這是旋轉木馬！這是摩天輪！這個是花花哥牛牛哥，這個是哥哥……」他指著最後一張，李昭站在他旁邊手插在褲兜里看著鏡頭。
劉秀蘭看了那張照片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櫃檯邊的李昭：「你哥哥這張還像個人樣。」
李昭蹲在門口整理編織袋，頭也沒回：「媽，你說的像人話嗎？」
被李國慶拍了一下背，「不許和你媽那麼說話。」
趙小狸完全沉浸在跟劉秀蘭的分享里，翻完照片又跑去拿別的東西，把這段時間攢下來所有能展示的東西全搬出來擺了一桌。
他趴在劉秀蘭腿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劉秀蘭笑眯眯地聽著，時不時應一聲，手擱在趙小狸後腦勺上輕輕摩挲。
李昭起來去倒水，路過的時候趙小狸連頭都沒抬。他又走回來坐下，把沒灰塵的櫃檯擦了擦，又掃了沒垃圾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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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秀蘭終於發現了：「昭兒，你在晃什麼呢？晃得我眼睛都暈了。」
李昭手裡正拿著一盤鄧麗君的磁帶：「沒晃啊。」
「還沒晃？」劉秀蘭把趙小狸往自己身邊帶了帶，「從剛才到現在，起來又坐下，又走來走去，你屁股底下長釘子了？坐不住就去門口站會兒。」
趙小狸終於分了點眼神給他，但很快又轉回去繼續給劉秀蘭比劃。
劉秀蘭把趙小狸摟在懷裡貼貼，想起什麼：「你呀，你呀！小時候就這樣，想要什麼東西從來不說，圍著我轉來轉去，像條小狗一樣晃，非要晃到我問你想要啥。」
李昭背對著他們沒回頭：「我哪有，你記錯了。」
「哪兒沒有？有一回想要那個四驅車，在我跟前轉了快一下午，就是不提。」劉秀蘭說著拍了拍趙小狸的背，「後來你爸看不下去了，就答應給你買了。」
趙小狸樂了，扭頭看李昭：「哥哥，那你現在想要啥？」
李昭站在貨架前面：「我啥也不想要。」
劉秀蘭笑著搖了搖頭，沒再拆穿他。
又去了出租屋。
李昭昨晚睡前特意收拾過，地拖了，桌子擦了，床單也換了新的，連那碗剩了好幾天長毛的面都扔了。
但劉秀蘭一進門，站在屋子中央轉了一圈，走到冰箱前面拉開看了一眼就皺起了眉。
「昭兒，你這冰箱多久沒清理了，一股味兒」她伸手在冰箱頂上抹了一下，指腹上沾了一層薄灰，「你瞅瞅。」
李昭靠在門框上：「上禮拜剛擦過。」
「上禮拜？」劉秀蘭把冰箱門關上，「那你昨天還吃飯呢，今天就不吃了？」
趙小狸在旁邊小聲插嘴：「嬸子，哥哥平時不是這樣的，他就是太忙了。」
劉秀蘭拿起抹布擦了擦灰：「喲，你還會護著你哥哥，」李國慶跟在後面往冰箱裡填充著各種從家裡帶來的東西。
她又走到小陽台，「你的襪子怎麼晾起來是豎起來的？你擰太幹了，晾出來跟紙片似的，穿著能舒服？」
李昭正蹲在牆角把那雙豎著的襪子重新扯下來橫著搭好：「知道了，下次橫著晾。」
劉秀蘭又探頭看了眼廁所，李昭趕緊把她拽回來：「媽，行了，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別念了，別念了，算我求你！」
李國慶在屋裡轉了一圈，沒說話，走到窗戶前面推開看了看外面的巷子：「行了，去買菜吧，中午給孩子們做頓好的。」
幾個人往菜市場走。李昭走在前面挑揀，李國慶跟在他後面，偶爾指著某個攤位說一句「這個看著還行」，李昭就停下來看看，揀一把蔥或者幾顆西紅柿放進網兜里。
劉秀蘭跟在後頭指揮：「買條魚，清蒸，你爸愛吃，再買點排骨，小狸愛啃骨頭。」
大包小包拎回出租屋樓下的時候，劉流和曾華已經到了。
兩個人站在樓下，劉流手裡端著個搪瓷盆，上面蓋著一塊紗布，曾華拎著兩個塑膠袋，一袋裝著青菜，一袋裝著幾瓶酒水。
劉流遠遠看見劉秀蘭就笑了：「嬸子！我們過來蹭飯，不嫌乎吧？」
劉秀蘭走近了：「喲，哪兒能啊，有些日子沒見了，你這頭髮又抹了多少東西？蒼蠅上去都得劈叉。」
劉流摸了摸自己油光水滑的摩絲頭，嘿嘿一笑：「嬸子您這話說的，我這叫精神！」
劉秀蘭又看向曾華，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曾華笑了笑，叫了聲「嬸子」，把手裡的塑膠袋往上提了提：「買了點菜，中午加個菜。」
劉秀蘭點了點頭，沒多問什麼，只伸手拍了拍曾華的胳膊：「好，都上去吧，今天我下廚，給你們露一手。」
幾個人上了樓。
劉秀蘭已經把袖子挽起來了，進門就往廚房走。劉流跟進去把搪瓷盆擱在案板上揭開紗布，裡頭是滿滿一盆滷牛肉，深褐色的，油亮亮的，醬香味一下子就散開了。
「嬸子您別忙了，我跟昭兒來就行，」劉流擼起袖子，「您坐著歇會兒。」
曾華也跟進來了，從袋子裡掏出幾根蔥擱在水池邊：「嬸子您指揮就行，我們來。」
劉秀蘭站在廚房門口，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笑著擺了擺手：「行行行，你們年輕人露兩手，我出去坐著。」
她轉身走到客廳，在李國慶旁邊坐下，眼睛卻不時往廚房的方向瞟。
油煙升起來，鍋鏟碰著鐵鍋發出滋啦的響聲。
聽著廚房裡傳來的動靜。
「昭兒鹽擱哪了」。
「左數第二個罐子」。
「火關小一點」。
鍋蓋蓋上的悶響，然後是劉流被油濺到的鬼叫，接著是曾華嫌棄的「你往後站點」。
趙小狸悄沒聲兒地蹭到廚房門口，扒著門框往裡探頭。
李昭正站在灶台前切番茄，他餘光掃到門框邊那顆黑色的貓貓頭，手上的刀沒停。
「小饞豬，餓了？」
趙小狸咽了咽口水，點點頭，眼睛直勾勾盯著灶台邊上那盆滷牛肉。
李昭偏頭看了一眼，叉起一片牛肉遞過去，他立刻張嘴接住。
又切完一個番茄，順手捏了一塊最紅的遞到他嘴邊，趙小狸嘴還沒完全咽下去就張開了，「啊……」
然後是一塊泡椒鳳爪，李昭挑了個肉厚的，趙小狸接過去，蹲在牆角小口小口啃，啃完骨頭擱在垃圾桶里，又蹲回來仰頭看他，嘴角還沾著滷汁。
李昭壞笑著從案板邊上拿起一個小青椒，遞過去，「這是甜椒，你嘗嘗。」
趙小狸也沒懷疑張嘴就咬，「唔——」
他捂住嘴，眼眶一下子紅了，原地跺了兩下腳，又不想出聲驚動外面的人，眼淚汪汪地瞪著李昭。轉身就往外沖，路過客廳的時候捂著臉跑過去。
劉流喊了一聲「哎小表弟你幹嘛去」，他沒應，一頭扎進廁所，擰開水龍頭對著嘴接水。
李昭放下刀，走到廁所門口，靠著牆。看見趙小狸含著一口水咕嚕咕嚕漱，吐掉，又接一口。
李昭敲了敲門框：「怎麼樣？甜不甜？」
裡頭傳來趙小狸含混的聲音：「哥哥你太壞了！」
菜端上桌的時候擺了滿滿一桌子。清蒸魚、紅燒排骨、涼拌滷牛肉、炒豆角、番茄蛋湯、涼拌黃瓜，灶台上還擱著一碟曾華帶來的泡椒鳳爪。
李昭開了一瓶汽水讓趙小狸先喝著解辣，劉流從帶來的袋子裡翻出一瓶白酒，給李國慶滿上一杯：「叔，今天高興，喝一杯。」
李國慶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點了點頭：「嗯，這酒不錯。」
劉秀蘭舉起筷子招呼大家：「吃吃吃，都別客氣，當自己家一樣。」她夾了一塊滷牛肉放進曾華碗裡，「小曾多吃點，這個做得好，比我滷的香。」又夾了一塊排骨給劉流：「小劉你也吃，別光顧著給人倒酒。」
二人連連道謝。
劉秀蘭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昭兒是獨生子，從小一個人長大，我就一直擔心他孤零零的。現在看你們跟他處得跟親兄弟一樣，我也就放心了。」
她說著又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劉流碗裡，又夾了一筷子放進曾華碗裡：「以後你們多照應著點兒，有什麼事互相搭把手。昭兒這個人嘴上不饒人，但心不壞。」
李昭正要說什麼，被他媽瞪了一眼：「閉嘴。」
趙小狸在旁邊專心啃著排骨：「嬸子你放心！我會看著哥哥的！」
劉秀蘭笑了，伸手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好好好，嬸子信你。你幫嬸子看著他，他要是敢欺負你，嬸子揍他。」
劉流在旁邊起鬨：「嬸子您這話我可記住了啊，回頭我就告訴您。」
李昭頭也沒抬：「劉流你再拱火，今天的碗你一個人洗。」
「哎喲昭兒你這就沒意思了，」劉流縮了縮脖子，「嬸子您看，他威脅我！」
一頓飯吃了快兩個小時。桌上的盤子一點點空下去，最後只剩幾根蔥段和一點湯汁。
收拾完碗筷，劉秀蘭擦了擦嘴：「對了，小狸，小白我們托給隔壁王嬸餵了，一天餵兩頓，放出來走一走，到點自己會回去。」
趙小狸一臉期待：「那小白還想我不？它有沒有想我想得吃不下東西？」
劉秀蘭剛想說「有想」，李國慶的聲音搶先一步傳來：「你走了沒兩天它就不往門口看了，還吃胖好幾斤。」
趙小狸的嘴角耷拉下來，「真的嗎？我不信……小白一定很想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