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自製幸運好物
買了股票之後的日子變得格外漫長。
李昭以前每天去店裡第一件事是泡壺茶，現在變成先打開電視機調到財經頻道，聽那個聲音板正的主持人報一遍前一天的收盤價，坐在櫃檯後面發一會兒呆。
劉流比他更沉不住氣。
頭三天每天中午準時出現在店門口，進門第一句話就是：「看了沒？漲了跌了？」
李昭每次都回他一句：「這才幾天，能看出來個蛋啊！」
到了第四天他就不來了，在外面跑貨，改成打電話，電話打通就問一句「看了沒」，得到「沒看」的答覆之後「哦」一聲掛了。
第五天電話也沒打了，李昭反而有點不習慣，中午的時候主動撥過去，那邊接起來第一句話就是：「怎麼樣？漲了沒？」
李昭把聽筒換了個手：「還沒看，下午去一趟。」
「那你去看了告訴我一聲。」
「你自己不會去看？」
「我騎車過去要二十分鐘，」劉流在那頭理直氣壯，「你看了告訴我，我省一趟油錢。」
李昭掛了電話之後把櫃檯上的東西歸置了一下，站起來往外走。
趙小狸正在門口蹲著用樹枝逗一隻路過的螞蟻，看見他出來，抬頭問了一句：「哥哥你去哪兒？」
「證券部，看一下。」
「我也去！我去幫你數錢。」趙小狸把樹枝扔了湊過來，「萬一漲了呢，我能第一個幫你數。」
李昭被他說得沒法反駁，沒再拒絕。
趙小狸走了幾步，問：「哥哥，你說要是漲了，我們賺的錢夠買幾碗炒田螺？」
「你算算唄。」
趙小狸很認真地開始掰手指頭：「一碗炒田螺三塊錢，十碗三十，一百碗三百……」他掰到手指頭不夠用了，抬頭看李昭。
李昭伸出手：「要不要把我的手指也借給你，手指不夠還有腳趾。」
「不要……我算不出來。」
「那就別算了。」
趙小狸不滿的撇了一下嘴：「我再算一遍嘛……一碗三塊……」
「停停停，」李昭趕緊打斷他，「再算我耳朵要起繭了。賺了錢給你買一盆，你蹲門口慢慢嗦個夠。」
證券部大廳里的屏幕還是老樣子，綠色紅色交替跳著。
李昭站在屏幕前面看了幾分鐘，目光找到那串熟悉的代碼，比上一次來的時候漲了一點點。
趙小狸在他旁邊仰著頭看屏幕，看了半天也沒看懂，扯了扯李昭的袖子：「哥，紅的那個，是你的不？」
「嗯。」
「那是漲了還是跌了？」
本書首發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漲了，不是已經教過你了嗎？紅就是漲，你這個菜籃腦殼，咋啥都記不住。」
趙小狸「哼」了一聲，又看了半天：「漲了多少呢？」
「漲了兩碗炒田螺。」
從證券部出來的時候李昭步子比去的時候快了一點點。
趙小狸小跑著跟在他後面，嘴裡念叨著「兩碗炒田螺，一碗給你一碗給我，嬸子一碗……不對，那得三……」
回到店裡的時候櫃檯上的電話正在響。李昭接起來，那邊是沈青雲的聲音，不緊不慢的：「你今天去看過了？」
「你怎麼知道我去看了？」
「猜的。」沈青雲的聲音裡帶著一點笑意，「頭一個星期都這樣，不看幾眼心裡不踏實。看的怎麼樣？」
「漲了一點點。」
「別天天去看，該漲的自然會漲，做這個玩的就是心態。」
李昭靠在櫃檯上，「嗯」了一聲。
沈青雲沒有立刻掛電話，安靜了一瞬，似乎在想什麼事，而後：「你那個表弟，小狸，明天有沒有空？諾諾似乎想他了。」
李昭看了一眼趙小狸：「有空，我明天帶他過去。」
沈青雲輕笑：「不用那麼麻煩，我派車來接，上次那個司機認路，不能耽誤你做生意。」電話掛了。
趙小狸趴在櫃檯上仰著頭看李昭：「哥哥，是誰呀？」
「沈先生，他說諾諾想你了，明天接你去看狗。」
趙小狸興奮的直起身：「真的？那我明天穿那件紅色的衣服好不好？還有那個棒球帽也帶上！」
李昭看著他那副高興的樣子，「你去看狗還是去相親？」
趙小狸在一邊碎碎念：「去看狗呀！諾諾不知道長胖了沒有……」
沈青雲的車次日準時出現在巷口。
車門打開的時候趙小狸已經在門口等著了，看見沈青雲從后座探出身來，招手喊了一聲：「沈先生好！」
沈青雲下車的時候穿了一件淺灰色的短袖襯衫，領口敞開一顆扣子，手裡拎著一個東西，用牛皮紙袋裝著，鼓鼓囊囊的。
「你好，小狸，上車吧，諾諾在家等你。」他抬手拉開后座車門。
趙小狸往兜兒里揣了一個塑膠袋，回頭期待的看了一眼李昭。
李昭靠在店門口，一隻手插在褲兜里：「去吧，別亂跑，早點回來。」趙小狸這才鑽進車裡，挪到另一邊的窗戶旁邊坐下。
沈青雲去了副駕駛，車開了之後他偏過頭從椅背上方看了趙小狸一眼：「諾諾這幾天一直在門口趴著，每天早上出去遛它的時候它都往巷口方向跑，拉都拉不住。」
趙小狸趴在窗玻璃上看著外面的街道：「它還記得我呀？」
「嗯，記得的。」
車子駛出城區，拐進一條安靜的林蔭道，兩邊都是老洋房，紅磚牆，院子裡種著高大的梧桐樹。車在一扇鐵門前停下來，院子裡很安靜。
諾諾從屋子裡衝出來的時候速度極快，四條腿倒騰得幾乎看不清，跑到趙小狸腳邊猛地剎住，後腿還在往前滑。
它仰著頭看著趙小狸，尾巴搖得像上了發條一樣停不下來，繞著他轉了好幾圈，然後蹲下來用腦袋蹭他的褲腿。
趙小狸蹲下去抱住它：「諾諾！你長胖了！」諾諾舔他的下巴，趙小狸縮著脖子笑，蹲在地上被狗舔得東倒西歪。
沈青雲站在台階上看著這一幕，「進來坐吧，外面熱。」
趙小狸跟著沈青雲進了屋子，諾諾一直跟在他腳邊，用腦袋拱他的膝蓋。
客廳很大，落地窗對著院子，陽光從外面照進來鋪在木地板上，空氣里有一種淡淡的木頭和書本混在一起的味道。
沈青雲去廚房倒了一杯果汁端出來放在茶几上，順手把桌上那個牛皮紙袋推到趙小狸面前：「打開看看。」
趙小狸拆開紙袋，從裡面拎出一串貝殼風鈴。
大大小小的貝殼串在一起，顏色從乳白到淺粉到淡藍，風一吹就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潮水退去之後留在沙灘上的聲音。
趙小狸拎著那串風鈴對著光看了好一會兒：「這個蝸牛殼怎麼是扁的呀？」
「這是貝殼。」沈青雲說，「上次吃飯的時候你不是說那個蝸牛殼想帶回去給嬸子看嗎？我猜你可能喜歡這種小玩意。」
趙小狸把風鈴輕輕晃了一下，貝殼互相碰撞發出叮叮的聲音，他仰起頭看沈青云：「這個真的是送給我的嗎？」
「嗯，送你的。」趙小狸低頭又看了好一會兒那串風鈴，把它小心地放回紙袋裡抱在懷裡：「謝謝沈先生。」
沈青雲在他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看著他：「你和你哥哥，你們住在一起？」
「嗯！我睡他旁邊，」趙小狸點頭，「哥哥說到了城裡，我就是表弟。」
沈青雲沒有刨根問底，心裡大概有了猜測，面上不顯：「那你喜歡城裡嗎？」
趙小狸想了想：「喜歡，城裡東西好吃。」他說完又想了想，「嗯……但是村裡有嬸子和叔，還有羊，還有一棵大槐樹……」沉浸在自己的回憶里。
他說完之後發現對面沒有聲音，抬頭看見沈青雲正看著他，「沈先生，我沒洗乾淨臉嗎？」連忙揉了揉眼角。
沈青雲沒有移開目光，帶著笑意：「很乾淨了，只是你剛才說這些話的時候，讓我想到了小天使。」
趙小狸愣了愣：「天使是什麼？」
「就是……很乾淨很好的。」
趙小狸歪著頭想了一下，顯然沒太明白，低頭摸了摸諾諾的腦袋：「那沈先生也是天使，沈先生請我吃好吃的了，還送我這個。」
沈青雲的笑意沒有收：「那不一樣的。」
「有什麼不一樣呢？」
沈青雲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站起來去廚房給趙小狸續了一杯果汁，回來的時候趙小狸正蹲在地上和諾諾玩，諾諾躺在地上露出肚皮讓他撓癢。
玩了快兩個小時，沈青雲說午飯已經備好了，留他吃了再走，趙小狸也沒客氣。
飯桌上擺了幾道菜，其中有一碟子醃漬的青梅，顏色青綠青綠的，表面裹著一層薄薄的糖霜。
沈青雲夾了一顆放到趙小狸碗裡：「嘗嘗，朋友帶來的，自己醃的。」
趙小狸看著那顆青梅，圓滾滾的，透著一股清亮的酸香味。他咬了一口，眉毛鼻子在一瞬間擠到了一起，整張臉皺得像塊抹布。
他含著那半顆青梅，表情足足扭曲了好幾秒才緩過來，嘴裡面酸水涌了一嘴，他使勁咽了一口，又忍不住又咬了一點，腮幫子跟著一抽一抽的。
沈青雲被他那副樣子逗笑了：「酸吧？」
趙小狸吸了吸鼻子，眼睛還有點發紅，但是又看了一眼盤子裡剩下的青梅：「好酸，口水都要流出來了，不過又有點好吃。」
他從桌上抽了一張乾淨的油紙，夾了四五顆青梅包好：「我帶回去給哥哥嘗嘗，哥哥肯定也沒吃過這麼酸的。」
沈青雲看著他那個動作，笑著讓阿姨過來幫他打包一下。
吃完飯又玩了一會兒，沈青雲送他到門口，司機已經把車開過來了。
趙小狸抱著紙袋鑽進后座，從車窗里伸出腦袋沖沈青雲揮手：「沈先生再見！」
沈青雲站在鐵門旁邊沖他擺了擺手，沒有馬上轉身回去。看著車開遠之後，才慢慢走回屋裡。
回到店裡的時候李昭正在整理碟片，趙小狸推門進來的時候懷裡抱著那個牛皮紙袋，臉上還帶著沒散的笑意，進門就喊：「哥哥！沈先生送了我一個風鈴！」他把紙袋舉到李昭面前，「你看！」
李昭接過來略看了一下，就把紙袋還給趙小狸：「還挺好看的。」
「是貝殼做噠！他說他猜到我喜歡這樣的東西，就送我了。」
李昭把碟片放在架子上：「那你有沒有謝人家？」
「謝了呀！我還跟他說了會兒話呢，他說我像小天使，哥哥，小天使是什麼呀？」
李昭把手裡那盤碟片放回架子上，他在深圳的時候也去教堂逛過，莫名有些不爽：「呵，還小天使？那不就是插了翅膀的鳥人唄，還不穿褲子。」
趙小狸聽不太懂，只能點點頭，轉頭掏出那包油紙包著的青梅，獻寶似的舉到李昭眼前：「哥哥！我還給你帶了吃的！沈先生家的青梅，你肯定沒吃過！」
李昭看了他一眼，放下手裡的碟片，「喲，還能想著我呢？」狐疑的接過那顆青梅咬了一口。
下一秒他的表情和趙小狸如出一轍，眉頭擰成一團，整張臉都皺了起來，酸得他咧了一下嘴，好半天才把那一口咽下去。
他看了一眼手裡剩下的半顆，又看了一眼趙小狸滿臉期待的樣子。
李昭把剩下的半顆偷偷吐了，用油紙把剩下的重新包好，拿在手裡掂了掂：「這麼好的東西，得讓劉流也嘗嘗。」
傍晚劉流跑完貨晃悠到店裡來，一進門就甩著胳膊喊累。
李昭笑眯眯地把油紙包打開，遞了一顆青梅過去：「嘗嘗，好東西，小狸從沈先生那兒帶回來的，說是好東西。」
劉流二話沒說接過來扔進嘴裡，嚼了兩下。「呸呸呸」吐了出來：「我艹！李昭你他媽給我吃的什麼！酸的要命！」
李昭靠在櫃檯上笑得直不起腰來，趙小狸在旁邊一臉茫然：「牛牛哥，不好吃嗎？我覺得挺好吃的呀……」
劉流灌了大半瓶水才緩過來，指著李昭的鼻子罵：「你他媽就是存心的！這玩意兒酸得我牙都快掉了！小狸都被你帶壞了！」
李昭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你再嘗嘗？第二顆就甜了。」
「滾！」劉流把水瓶子往桌上一墩，「你倆合起伙來坑我是不是？」
趙小狸拿了一顆放進嘴裡，酸得眯了一下眼睛，口齒不清，還是很認真地嚼了：「酸是酸，但是好次誒……」
劉流看著他那副樣子，氣笑了：「行，你們家口味重，我還能說啥。」
李昭心情不錯，把那包青梅收進櫃檯抽屜里，打算留著慢慢「招待」人。
趙小狸蹲在門口拆那串風鈴，掛在了窗邊，風一吹叮叮噹噹響。
掛好風鈴他又蹲回地上，手裡還藏著一個小小的黑色塑膠袋，裡面的東西鼓鼓囊囊的，還扎著口。
李昭沒留意他在忙活什麼，繼續歸置碟片。
隔天李昭換鞋的時候，腳伸進去踩到了一團軟乎乎的東西。
他低頭一看，鞋裡塞著一個黑色塑膠袋，打開袋口，一股子臭味撲鼻而來。
塑膠袋裡赫然是一坨已經有點乾巴了的狗屎，隱約還能看出來是大胖狗拉的。
李昭的臉一下子黑了。
他光著一隻腳跳到門口，趙小狸正在屋檐下仰著頭看那串風鈴，聽見動靜回頭，看見李昭單腳站著，手裡拎著那隻鞋子，臉色鐵青。
「趙小狸，解釋一下？」
趙小狸眨了眨眼睛：「是諾諾的呀，我特意用塑膠袋裝回來的。」
李昭太陽穴跳了兩下：「你特意裝狗屎回來幹什麼？」
「因為……」趙小狸往後退了半步，小聲說，「我聽說踩到狗屎會走狗屎運。」
他說完覺得自己解釋得挺有道理的，又接著說：「我把諾諾的屎裝回來，放到哥哥鞋裡，那哥哥穿鞋就會踩到，就能走狗屎運了！」一臉求表揚的得意樣子。
李昭拎著那隻鞋，站在門口，氣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趙小狸感覺李昭的臉色不太對，縮著脖子：「哥哥……你別生氣嘛，小狸也是為你好，你不是想漲……」
「為我好？」李昭咬著牙，「你信不信我現在塞你嘴裡？」
趙小狸縮在一邊委屈巴巴的。
李昭嘖了一聲，把鞋放下來，蹲在門口把那個塑膠袋扔了，鞋拿水沖了好幾遍，那股味兒還若隱若現地飄著。
趙小狸還是被李昭訓了一頓，蹲在牆角面壁思過。他蹲了一會兒回頭偷偷看李昭：「要是你不喜歡它拉的，我再給你找找別的小狗……」
「你給我老實待著！」李昭把手裡那本書拍在桌上，「再敢往我鞋裡塞亂七八糟的東西，我就把你塞進鞋裡寄回村。」
趙小狸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低著腦袋撇了撇嘴，小聲嘟囔了一句什麼，聽不太清。
李昭坐在櫃檯後面，聞著空氣里若有若無的臭味，心裡琢磨著要不要把鞋丟了，丟了又怪可惜的。
劉流剛好過來，進門就抽了抽鼻子：「這什麼味兒？你們倆吃臭豆腐了？」
李昭抬了抬下巴示意趙小狸的方向：「問他唄，狸大仙兒特製的，狗屎運味兒。」
最後三個人把店裡徹底打掃了一遍，不過這天的生意確實好得不得了，趙小狸暗戳戳地說自己還是很有作用的。
一直忙到晚上，劉流有事先走了。
「得嘞，去買炒田螺。」李昭已經摸出一隻搪瓷盆，盆底印著一朵掉了漆的紅牡丹，「既然狸大仙兒今天保佑店裡生意好，那今晚讓你嗦個夠。」
趙小狸一路小跑跟在李昭屁股後面往外竄。
巷口拐角那家炒田螺的攤子擺了有些年頭了。
老闆老羅炒起田螺來手腕子翻得飛快。李昭把搪瓷盆往檯面上一擱：「老羅，來五塊錢的，多炒一會兒，給我炒透一點。」
趙小狸扒著攤子邊沿，腦袋快伸進鍋里了，被李昭拉了回來。
田螺倒進鍋里，老羅的鐵鏟翻動起來，螺殼碰撞發出嘩啦嘩啦的脆響，每一顆螺都裹上了醬色的汁水。
香氣一層一層地堆上來，先是姜蒜的辛，然後是豆瓣的咸鮮，最後是辣椒和花椒那種又麻又辣的勁兒，混在一起往人鼻子裡鑽，嗆得趙小狸打了個噴嚏。
老羅又加了一勺高湯，鍋里的汁水咕嘟咕嘟冒著泡，田螺在湯汁里翻滾著，殼縫裡滲進去的顏色越來越深。
他拿鍋蓋悶了一會兒，掀開的時候，那股子香味兒濃得像是有了形狀，飄進鼻腔之後一路勾到胃裡。
最後撒了一把蔥花和紫蘇葉碎，翻了兩下，鐵鍋一傾。
滿滿一鍋炒田螺倒進搪瓷盆里，醬汁順著螺殼往下淌，在盆底聚了一小汪油亮的濃汁。
趙小狸咽了一口口水，眼巴巴地看著那盆炒田螺被李昭端在手裡。
回去的路上他走得極快，時不時回頭催李昭：「哥哥你走快點嘛！涼了就不好吃了！」李昭端著盆，盆底燙得他手指頭換著捏盆沿，「別催了！老子手皮快燙破了。」
回到店裡，李昭把搪瓷盆往桌上一墩，趙小狸早就擠到桌子邊坐好了，筷子攥在手裡，急得嘴巴都撅起來了。
李昭拿了兩隻小碟子，坐下來夾了一顆田螺放在趙小狸面前的碟子裡：「慢點嗦，小心燙到狗舌頭。」
趙小狸哪裡等得了，他捏起那顆田螺，哧溜一聲，螺肉帶著湯汁滑進嘴裡，螺肉本身彈牙緊實，嚼起來微微帶一點脆勁兒，被湯汁浸透了。
趙小狸眯著眼睛：「好……好吃……」他嘬了一下手指頭上的醬汁。夾起第二顆，剛送到嘴邊還沒來得及嗦的時候，感覺不太舒服，在凳子上扭了扭。
李昭剛喝了一口汽水，看見他的動作：「你身上有格蚤啊？」
趙小狸一臉不舒服：「不是的，哥哥……我、我的屁股蛋好癢，早上起來就有點刺撓，現在更癢了，哥哥，你幫我抓一下。」
李昭以前每天去店裡第一件事是泡壺茶，現在變成先打開電視機調到財經頻道，聽那個聲音板正的主持人報一遍前一天的收盤價，坐在櫃檯後面發一會兒呆。
劉流比他更沉不住氣。
頭三天每天中午準時出現在店門口，進門第一句話就是：「看了沒？漲了跌了？」
李昭每次都回他一句：「這才幾天，能看出來個蛋啊！」
到了第四天他就不來了，在外面跑貨，改成打電話，電話打通就問一句「看了沒」，得到「沒看」的答覆之後「哦」一聲掛了。
第五天電話也沒打了，李昭反而有點不習慣，中午的時候主動撥過去，那邊接起來第一句話就是：「怎麼樣？漲了沒？」
李昭把聽筒換了個手：「還沒看，下午去一趟。」
「那你去看了告訴我一聲。」
「你自己不會去看？」
「我騎車過去要二十分鐘，」劉流在那頭理直氣壯，「你看了告訴我，我省一趟油錢。」
李昭掛了電話之後把櫃檯上的東西歸置了一下，站起來往外走。
趙小狸正在門口蹲著用樹枝逗一隻路過的螞蟻，看見他出來，抬頭問了一句：「哥哥你去哪兒？」
「證券部，看一下。」
「我也去！我去幫你數錢。」趙小狸把樹枝扔了湊過來，「萬一漲了呢，我能第一個幫你數。」
李昭被他說得沒法反駁，沒再拒絕。
趙小狸走了幾步，問：「哥哥，你說要是漲了，我們賺的錢夠買幾碗炒田螺？」
「你算算唄。」
趙小狸很認真地開始掰手指頭：「一碗炒田螺三塊錢，十碗三十，一百碗三百……」他掰到手指頭不夠用了，抬頭看李昭。
李昭伸出手：「要不要把我的手指也借給你，手指不夠還有腳趾。」
「不要……我算不出來。」
「那就別算了。」
趙小狸不滿的撇了一下嘴：「我再算一遍嘛……一碗三塊……」
「停停停，」李昭趕緊打斷他，「再算我耳朵要起繭了。賺了錢給你買一盆，你蹲門口慢慢嗦個夠。」
證券部大廳里的屏幕還是老樣子，綠色紅色交替跳著。
李昭站在屏幕前面看了幾分鐘，目光找到那串熟悉的代碼，比上一次來的時候漲了一點點。
趙小狸在他旁邊仰著頭看屏幕，看了半天也沒看懂，扯了扯李昭的袖子：「哥，紅的那個，是你的不？」
「嗯。」
「那是漲了還是跌了？」
本書首發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漲了，不是已經教過你了嗎？紅就是漲，你這個菜籃腦殼，咋啥都記不住。」
趙小狸「哼」了一聲，又看了半天：「漲了多少呢？」
「漲了兩碗炒田螺。」
從證券部出來的時候李昭步子比去的時候快了一點點。
趙小狸小跑著跟在他後面，嘴裡念叨著「兩碗炒田螺，一碗給你一碗給我，嬸子一碗……不對，那得三……」
回到店裡的時候櫃檯上的電話正在響。李昭接起來，那邊是沈青雲的聲音，不緊不慢的：「你今天去看過了？」
「你怎麼知道我去看了？」
「猜的。」沈青雲的聲音裡帶著一點笑意，「頭一個星期都這樣，不看幾眼心裡不踏實。看的怎麼樣？」
「漲了一點點。」
「別天天去看，該漲的自然會漲，做這個玩的就是心態。」
李昭靠在櫃檯上，「嗯」了一聲。
沈青雲沒有立刻掛電話，安靜了一瞬，似乎在想什麼事，而後：「你那個表弟，小狸，明天有沒有空？諾諾似乎想他了。」
李昭看了一眼趙小狸：「有空，我明天帶他過去。」
沈青雲輕笑：「不用那麼麻煩，我派車來接，上次那個司機認路，不能耽誤你做生意。」電話掛了。
趙小狸趴在櫃檯上仰著頭看李昭：「哥哥，是誰呀？」
「沈先生，他說諾諾想你了，明天接你去看狗。」
趙小狸興奮的直起身：「真的？那我明天穿那件紅色的衣服好不好？還有那個棒球帽也帶上！」
李昭看著他那副高興的樣子，「你去看狗還是去相親？」
趙小狸在一邊碎碎念：「去看狗呀！諾諾不知道長胖了沒有……」
沈青雲的車次日準時出現在巷口。
車門打開的時候趙小狸已經在門口等著了，看見沈青雲從后座探出身來，招手喊了一聲：「沈先生好！」
沈青雲下車的時候穿了一件淺灰色的短袖襯衫，領口敞開一顆扣子，手裡拎著一個東西，用牛皮紙袋裝著，鼓鼓囊囊的。
「你好，小狸，上車吧，諾諾在家等你。」他抬手拉開后座車門。
趙小狸往兜兒里揣了一個塑膠袋，回頭期待的看了一眼李昭。
李昭靠在店門口，一隻手插在褲兜里：「去吧，別亂跑，早點回來。」趙小狸這才鑽進車裡，挪到另一邊的窗戶旁邊坐下。
沈青雲去了副駕駛，車開了之後他偏過頭從椅背上方看了趙小狸一眼：「諾諾這幾天一直在門口趴著，每天早上出去遛它的時候它都往巷口方向跑，拉都拉不住。」
趙小狸趴在窗玻璃上看著外面的街道：「它還記得我呀？」
「嗯，記得的。」
車子駛出城區，拐進一條安靜的林蔭道，兩邊都是老洋房，紅磚牆，院子裡種著高大的梧桐樹。車在一扇鐵門前停下來，院子裡很安靜。
諾諾從屋子裡衝出來的時候速度極快，四條腿倒騰得幾乎看不清，跑到趙小狸腳邊猛地剎住，後腿還在往前滑。
它仰著頭看著趙小狸，尾巴搖得像上了發條一樣停不下來，繞著他轉了好幾圈，然後蹲下來用腦袋蹭他的褲腿。
趙小狸蹲下去抱住它：「諾諾！你長胖了！」諾諾舔他的下巴，趙小狸縮著脖子笑，蹲在地上被狗舔得東倒西歪。
沈青雲站在台階上看著這一幕，「進來坐吧，外面熱。」
趙小狸跟著沈青雲進了屋子，諾諾一直跟在他腳邊，用腦袋拱他的膝蓋。
客廳很大，落地窗對著院子，陽光從外面照進來鋪在木地板上，空氣里有一種淡淡的木頭和書本混在一起的味道。
沈青雲去廚房倒了一杯果汁端出來放在茶几上，順手把桌上那個牛皮紙袋推到趙小狸面前：「打開看看。」
趙小狸拆開紙袋，從裡面拎出一串貝殼風鈴。
大大小小的貝殼串在一起，顏色從乳白到淺粉到淡藍，風一吹就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潮水退去之後留在沙灘上的聲音。
趙小狸拎著那串風鈴對著光看了好一會兒：「這個蝸牛殼怎麼是扁的呀？」
「這是貝殼。」沈青雲說，「上次吃飯的時候你不是說那個蝸牛殼想帶回去給嬸子看嗎？我猜你可能喜歡這種小玩意。」
趙小狸把風鈴輕輕晃了一下，貝殼互相碰撞發出叮叮的聲音，他仰起頭看沈青云：「這個真的是送給我的嗎？」
「嗯，送你的。」趙小狸低頭又看了好一會兒那串風鈴，把它小心地放回紙袋裡抱在懷裡：「謝謝沈先生。」
沈青雲在他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看著他：「你和你哥哥，你們住在一起？」
「嗯！我睡他旁邊，」趙小狸點頭，「哥哥說到了城裡，我就是表弟。」
沈青雲沒有刨根問底，心裡大概有了猜測，面上不顯：「那你喜歡城裡嗎？」
趙小狸想了想：「喜歡，城裡東西好吃。」他說完又想了想，「嗯……但是村裡有嬸子和叔，還有羊，還有一棵大槐樹……」沉浸在自己的回憶里。
他說完之後發現對面沒有聲音，抬頭看見沈青雲正看著他，「沈先生，我沒洗乾淨臉嗎？」連忙揉了揉眼角。
沈青雲沒有移開目光，帶著笑意：「很乾淨了，只是你剛才說這些話的時候，讓我想到了小天使。」
趙小狸愣了愣：「天使是什麼？」
「就是……很乾淨很好的。」
趙小狸歪著頭想了一下，顯然沒太明白，低頭摸了摸諾諾的腦袋：「那沈先生也是天使，沈先生請我吃好吃的了，還送我這個。」
沈青雲的笑意沒有收：「那不一樣的。」
「有什麼不一樣呢？」
沈青雲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站起來去廚房給趙小狸續了一杯果汁，回來的時候趙小狸正蹲在地上和諾諾玩，諾諾躺在地上露出肚皮讓他撓癢。
玩了快兩個小時，沈青雲說午飯已經備好了，留他吃了再走，趙小狸也沒客氣。
飯桌上擺了幾道菜，其中有一碟子醃漬的青梅，顏色青綠青綠的，表面裹著一層薄薄的糖霜。
沈青雲夾了一顆放到趙小狸碗裡：「嘗嘗，朋友帶來的，自己醃的。」
趙小狸看著那顆青梅，圓滾滾的，透著一股清亮的酸香味。他咬了一口，眉毛鼻子在一瞬間擠到了一起，整張臉皺得像塊抹布。
他含著那半顆青梅，表情足足扭曲了好幾秒才緩過來，嘴裡面酸水涌了一嘴，他使勁咽了一口，又忍不住又咬了一點，腮幫子跟著一抽一抽的。
沈青雲被他那副樣子逗笑了：「酸吧？」
趙小狸吸了吸鼻子，眼睛還有點發紅，但是又看了一眼盤子裡剩下的青梅：「好酸，口水都要流出來了，不過又有點好吃。」
他從桌上抽了一張乾淨的油紙，夾了四五顆青梅包好：「我帶回去給哥哥嘗嘗，哥哥肯定也沒吃過這麼酸的。」
沈青雲看著他那個動作，笑著讓阿姨過來幫他打包一下。
吃完飯又玩了一會兒，沈青雲送他到門口，司機已經把車開過來了。
趙小狸抱著紙袋鑽進后座，從車窗里伸出腦袋沖沈青雲揮手：「沈先生再見！」
沈青雲站在鐵門旁邊沖他擺了擺手，沒有馬上轉身回去。看著車開遠之後，才慢慢走回屋裡。
回到店裡的時候李昭正在整理碟片，趙小狸推門進來的時候懷裡抱著那個牛皮紙袋，臉上還帶著沒散的笑意，進門就喊：「哥哥！沈先生送了我一個風鈴！」他把紙袋舉到李昭面前，「你看！」
李昭接過來略看了一下，就把紙袋還給趙小狸：「還挺好看的。」
「是貝殼做噠！他說他猜到我喜歡這樣的東西，就送我了。」
李昭把碟片放在架子上：「那你有沒有謝人家？」
「謝了呀！我還跟他說了會兒話呢，他說我像小天使，哥哥，小天使是什麼呀？」
李昭把手裡那盤碟片放回架子上，他在深圳的時候也去教堂逛過，莫名有些不爽：「呵，還小天使？那不就是插了翅膀的鳥人唄，還不穿褲子。」
趙小狸聽不太懂，只能點點頭，轉頭掏出那包油紙包著的青梅，獻寶似的舉到李昭眼前：「哥哥！我還給你帶了吃的！沈先生家的青梅，你肯定沒吃過！」
李昭看了他一眼，放下手裡的碟片，「喲，還能想著我呢？」狐疑的接過那顆青梅咬了一口。
下一秒他的表情和趙小狸如出一轍，眉頭擰成一團，整張臉都皺了起來，酸得他咧了一下嘴，好半天才把那一口咽下去。
他看了一眼手裡剩下的半顆，又看了一眼趙小狸滿臉期待的樣子。
李昭把剩下的半顆偷偷吐了，用油紙把剩下的重新包好，拿在手裡掂了掂：「這麼好的東西，得讓劉流也嘗嘗。」
傍晚劉流跑完貨晃悠到店裡來，一進門就甩著胳膊喊累。
李昭笑眯眯地把油紙包打開，遞了一顆青梅過去：「嘗嘗，好東西，小狸從沈先生那兒帶回來的，說是好東西。」
劉流二話沒說接過來扔進嘴裡，嚼了兩下。「呸呸呸」吐了出來：「我艹！李昭你他媽給我吃的什麼！酸的要命！」
李昭靠在櫃檯上笑得直不起腰來，趙小狸在旁邊一臉茫然：「牛牛哥，不好吃嗎？我覺得挺好吃的呀……」
劉流灌了大半瓶水才緩過來，指著李昭的鼻子罵：「你他媽就是存心的！這玩意兒酸得我牙都快掉了！小狸都被你帶壞了！」
李昭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你再嘗嘗？第二顆就甜了。」
「滾！」劉流把水瓶子往桌上一墩，「你倆合起伙來坑我是不是？」
趙小狸拿了一顆放進嘴裡，酸得眯了一下眼睛，口齒不清，還是很認真地嚼了：「酸是酸，但是好次誒……」
劉流看著他那副樣子，氣笑了：「行，你們家口味重，我還能說啥。」
李昭心情不錯，把那包青梅收進櫃檯抽屜里，打算留著慢慢「招待」人。
趙小狸蹲在門口拆那串風鈴，掛在了窗邊，風一吹叮叮噹噹響。
掛好風鈴他又蹲回地上，手裡還藏著一個小小的黑色塑膠袋，裡面的東西鼓鼓囊囊的，還扎著口。
李昭沒留意他在忙活什麼，繼續歸置碟片。
隔天李昭換鞋的時候，腳伸進去踩到了一團軟乎乎的東西。
他低頭一看，鞋裡塞著一個黑色塑膠袋，打開袋口，一股子臭味撲鼻而來。
塑膠袋裡赫然是一坨已經有點乾巴了的狗屎，隱約還能看出來是大胖狗拉的。
李昭的臉一下子黑了。
他光著一隻腳跳到門口，趙小狸正在屋檐下仰著頭看那串風鈴，聽見動靜回頭，看見李昭單腳站著，手裡拎著那隻鞋子，臉色鐵青。
「趙小狸，解釋一下？」
趙小狸眨了眨眼睛：「是諾諾的呀，我特意用塑膠袋裝回來的。」
李昭太陽穴跳了兩下：「你特意裝狗屎回來幹什麼？」
「因為……」趙小狸往後退了半步，小聲說，「我聽說踩到狗屎會走狗屎運。」
他說完覺得自己解釋得挺有道理的，又接著說：「我把諾諾的屎裝回來，放到哥哥鞋裡，那哥哥穿鞋就會踩到，就能走狗屎運了！」一臉求表揚的得意樣子。
李昭拎著那隻鞋，站在門口，氣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趙小狸感覺李昭的臉色不太對，縮著脖子：「哥哥……你別生氣嘛，小狸也是為你好，你不是想漲……」
「為我好？」李昭咬著牙，「你信不信我現在塞你嘴裡？」
趙小狸縮在一邊委屈巴巴的。
李昭嘖了一聲，把鞋放下來，蹲在門口把那個塑膠袋扔了，鞋拿水沖了好幾遍，那股味兒還若隱若現地飄著。
趙小狸還是被李昭訓了一頓，蹲在牆角面壁思過。他蹲了一會兒回頭偷偷看李昭：「要是你不喜歡它拉的，我再給你找找別的小狗……」
「你給我老實待著！」李昭把手裡那本書拍在桌上，「再敢往我鞋裡塞亂七八糟的東西，我就把你塞進鞋裡寄回村。」
趙小狸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低著腦袋撇了撇嘴，小聲嘟囔了一句什麼，聽不太清。
李昭坐在櫃檯後面，聞著空氣里若有若無的臭味，心裡琢磨著要不要把鞋丟了，丟了又怪可惜的。
劉流剛好過來，進門就抽了抽鼻子：「這什麼味兒？你們倆吃臭豆腐了？」
李昭抬了抬下巴示意趙小狸的方向：「問他唄，狸大仙兒特製的，狗屎運味兒。」
最後三個人把店裡徹底打掃了一遍，不過這天的生意確實好得不得了，趙小狸暗戳戳地說自己還是很有作用的。
一直忙到晚上，劉流有事先走了。
「得嘞，去買炒田螺。」李昭已經摸出一隻搪瓷盆，盆底印著一朵掉了漆的紅牡丹，「既然狸大仙兒今天保佑店裡生意好，那今晚讓你嗦個夠。」
趙小狸一路小跑跟在李昭屁股後面往外竄。
巷口拐角那家炒田螺的攤子擺了有些年頭了。
老闆老羅炒起田螺來手腕子翻得飛快。李昭把搪瓷盆往檯面上一擱：「老羅，來五塊錢的，多炒一會兒，給我炒透一點。」
趙小狸扒著攤子邊沿，腦袋快伸進鍋里了，被李昭拉了回來。
田螺倒進鍋里，老羅的鐵鏟翻動起來，螺殼碰撞發出嘩啦嘩啦的脆響，每一顆螺都裹上了醬色的汁水。
香氣一層一層地堆上來，先是姜蒜的辛，然後是豆瓣的咸鮮，最後是辣椒和花椒那種又麻又辣的勁兒，混在一起往人鼻子裡鑽，嗆得趙小狸打了個噴嚏。
老羅又加了一勺高湯，鍋里的汁水咕嘟咕嘟冒著泡，田螺在湯汁里翻滾著，殼縫裡滲進去的顏色越來越深。
他拿鍋蓋悶了一會兒，掀開的時候，那股子香味兒濃得像是有了形狀，飄進鼻腔之後一路勾到胃裡。
最後撒了一把蔥花和紫蘇葉碎，翻了兩下，鐵鍋一傾。
滿滿一鍋炒田螺倒進搪瓷盆里，醬汁順著螺殼往下淌，在盆底聚了一小汪油亮的濃汁。
趙小狸咽了一口口水，眼巴巴地看著那盆炒田螺被李昭端在手裡。
回去的路上他走得極快，時不時回頭催李昭：「哥哥你走快點嘛！涼了就不好吃了！」李昭端著盆，盆底燙得他手指頭換著捏盆沿，「別催了！老子手皮快燙破了。」
回到店裡，李昭把搪瓷盆往桌上一墩，趙小狸早就擠到桌子邊坐好了，筷子攥在手裡，急得嘴巴都撅起來了。
李昭拿了兩隻小碟子，坐下來夾了一顆田螺放在趙小狸面前的碟子裡：「慢點嗦，小心燙到狗舌頭。」
趙小狸哪裡等得了，他捏起那顆田螺，哧溜一聲，螺肉帶著湯汁滑進嘴裡，螺肉本身彈牙緊實，嚼起來微微帶一點脆勁兒，被湯汁浸透了。
趙小狸眯著眼睛：「好……好吃……」他嘬了一下手指頭上的醬汁。夾起第二顆，剛送到嘴邊還沒來得及嗦的時候，感覺不太舒服，在凳子上扭了扭。
李昭剛喝了一口汽水，看見他的動作：「你身上有格蚤啊？」
趙小狸一臉不舒服：「不是的，哥哥……我、我的屁股蛋好癢，早上起來就有點刺撓，現在更癢了，哥哥，你幫我抓一下。」